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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被路青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盯得渾身發顫,心尖尖都在抖,講話越發磕絆,“沒、沒什麽……俺、俺就是透透氣……散、散散心!”這麽說完,他咽了口口水,喉口明顯地湧動了一下。
路青忽地挑起一邊眉,這才往後一退抱胸道:“那就趕緊進來,我都已經拟好了,以後你要照上面的做,若是逾越半分--”眼兒幽幽地斜看過去,把李言的小心肝看得一抽一抽。
“可、可俺不認字!”他說出關鍵。
路青一笑,“沒事,我教你認字。”
被她笑得傻了一下,他撓撓頭道:“可爹說俺很笨的,不是學認字的料兒……”
“我讓你學你就學,哪來那麽多廢話!”
“喔……”他吶吶地應了一聲,明顯被路青不耐煩的瞪眼态度給吓得不敢吱聲,基本上是忘記了自己才是這屋子的主人,路青才是擅自侵入者。而他居然還這麽聽她的話,就連她都為他那沒由來的傻乎乎勁兒感到莫名的厭煩。
她很讨厭他這樣子,早晚會被人騙死!
路青招呼李言坐了過來,起初他還說一副男女授受不親的羞澀模樣,可路青一冷眼他二話不說就乖乖坐下,他低頭瞧着竹簡上寫着的字,娟秀漂亮,他雖大字不識一個,卻也知曉路青是個像他爹那樣的文化人,不免十分崇拜。
“你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麽……”她真受不了這大狼犬似的衷心一片的小眼神兒。
李言眼裏漫上疑色,見路青的眸光中難掩的厭色疏離,心裏一痛,低下了頭,“俺、俺不知道……俺冒犯路姑娘了……”
路青擰緊了眉頭,她懷疑到底誰他媽的是女的,誰他媽的是男的,為什麽她從剛才就他媽的覺得自己更像個男人,這丫他媽的更像小媳婦兒!深呼吸……深呼吸……
将眼中冷漠收回,路青擠出一點算得上和藹的表情,指着竹簡上的第一個字開始念道:“夫妻禮儀規章制度……”
李言念,“夫妻禮儀規章制度……”
“知道是什麽意思不?”
“……”
瞧着男人一臉茫然的表情,路青有點想砸人,但她一向是個不服輸的性子,這丫畢竟名義上以後算是她的丈夫,她的保命擋箭牌,想要未來日子過的好一些,首先要制定一些基本規矩,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坑死他不帶眨眼。
李言見她一時沉默不語,只拿眼瞧自己一瞬不瞬的樣兒,忽然就想起了爹那會子教自己時的情形,也是這般問,他總答不上,爹便不吭聲拿眼這麽瞧自己,直把他給瞧怕了瞧哭了才轉身離了去。而此時路青也是這般,直勾勾的,卻比爹溫和的眸子要多幾分直白的打量,仿佛把自己當成了按斤兩稱的豬肉似的,算算有幾兩重。
這二人間,終是李言先忍不住張嘴了。
“路姑娘……”
路青眼色不變地瞅着他,大概是想聽聽他想說什麽。
“俺雖不認得這上面的字,但路姑娘跟俺說了,俺定會努力去記得……俺明白跟俺做夫妻路姑娘一定滿心委屈,俺雖然笨,可俺、俺會真心對待路姑娘的……”
路青一聲嘆息,幽幽地瞧了他一眼,眼前盡然是個十足的老好人,自己不會吃虧,但心裏竟對他這般順從而感到些微不适,亦或是還不能習慣李言這般無由來地善心和體貼。就好像是從天而降的糖餅似的,路青接着燙手,不接又覺得可惜。
一般不會糾結的人一旦糾結了,就會一直陷入自我矛盾的循環中不可自拔,比如路青。
“路姑娘?”李言瞧她不再看自己,卻是蹙着眉,眸子幽深幽深的,隐約有亮光浮現。不免被那張精致的臉容吸引,一時間呼吸屏起,腦袋在不知覺間慢慢靠近她……
“那既然如此,我說你記,直到你背給我聽為止……”
“好。”李言愣了片刻,才點頭,耳根有些可疑的暗紅,神情也有點不自然。
路青便指着竹簡道:“我是甲方,你是已方,第一條,甲方擁有絕對支配權,并能夠驅使乙方做事,當然是在仁道之內。”
“什麽叫絕對支配權?”
“意思是這屋子我是老大,你都得聽我的。有意見?”一挑眉,煞有介事地問。
李言晃晃頭,繼續乖乖地坐着。
路青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瞧他一眼,便颔首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殺人放火。”就是做些雜活,反正送上門的老好人,不虐白不虐。
“第二條,乙方不可在甲方不同意的情況下行駛夫妻義務,要完全服從甲方意願。擁抱挽手等親昵舉動因情況而定,不可趁機偷腥!”
他這回完全沒聽懂,雙眼發懵,一片茫然。
她盯着他的眼睛道:“也就是說協議上我們是假夫妻,在外人眼裏要做出夫妻的模樣,而在沒人的時候,你不可以強迫我……”說到這,路青上下打量了幾下李言,似乎覺得這木魚疙瘩也沒那色膽子,便撇撇嘴繼續下一條。
一直折騰到晚上天暗了,路青說得口幹舌燥,一伸手就開始使喚起他來,進入狀态快得毫無障礙。
不過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李言将水端來了,興高采烈地的樣子,“媳婦兒……”一順嘴把稱呼給忘了。
路青好整以暇地挑眉,伸手接過他手裏的茶碗,這茶具雖比不得現代的精致,但卻是李言父親遺留下的,有些小戶人家的雅致感,可這笨兮兮的老實頭卻不會保養這上好的茶具,就當拿來喝水的碗了,磕磕破破好幾道摩擦的痕跡。
“沒人的情況下,你應該叫我什麽?”她頭也不擡地出聲。
李言方才一時喜形于色忘乎所以了些,此時叫路青冷淡地一聲給驚了驚,吶吶道:“路、路姑娘……”
“我已想過,如今你不在村長家幫工,但日子還是要過的。你揭發了村長家有功,明兒個跟大夥商議時便跟那莊添私底下說說,能不能到他家去幹活,這樣也好有個生計。了了沒?”
“嗯嗯,明白了。”李言腼腆地笑,眯着樣一副傻樣兒。
路青瞧他那樣心裏忍不住腹诽,她讓他去那精明的莊家神算手那兒幹活,那莊添今日跟蹤一事,她也要讓李言幫着他瞅瞅。這個人的眼神讓她感受出許些不一樣的東西,說不準……她還能靠着他離開這鬼地方。
“不過媳……路姑娘,如果莊家不收俺怎麽辦?俺不會算盤……”
“誰讓你去那個,有個莊添便夠了,你就幹點雜活,領點糊口的飯錢就成。你要守着房子,但山上只你一戶人家,田也不能種……你真的打算一輩子在這裏過了麽?”
“爹娘也是這麽過的,無礙的,俺也習慣一個人住了。”
路青見他也不願,便不再問了。
及夜,李言用和了面粉,做了些面條,說起來李言的手藝倒是真的不錯,屋子雖瞧着不那麽精致順眼,不過裏頭該有的倒都有。
滋溜吃了一根面條,說起來她也是餓了,大抵是人放松了這胃也撒蹄子想要狂歡,她在原來的家裏,可哪有這樣的輕松自在?想起了不順心的事兒,路青有些難以下咽。
“路姑娘,你怎麽了?”
擡頭看李言關心的臉色,路青心裏略略一暖,這傻呆子對她倒是極好的,比以前任何一個人都好。
低下頭,低聲說了句,“吃飯,晚上我還得跟你說說分床的事情。”
李言眼裏帶了疑惑,不過她這麽說了,他立刻就埋着頭悶聲不吭地吃起來。待吃完了晚飯後,被路青叫到跟前。,見她臉色平平,他不由地心裏打起了鼓來。
“路姑娘要說什麽?”
“你和我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也知道女兒家的身子不好被人随便看……”說到這,路青注意到老實頭的臉好像有點紅,她隐約是曉得他在臉紅什麽,咳嗽了一聲提醒他,李言這才有些羞澀地繼續聆聽。
“我要在房裏設個屏障,還要弄個洗澡的木桶,這事倒也不急,而我要說的是這床以後的分配。為了公平起見,我決定咱們倆一人一天一輪回。”
“嗯?”
“也就是一天床一天地板,這樣子。”
李言一聽有些默然,半晌道:“其實如果路姑娘不習慣……俺以後睡地板就好了……”
路青一時也默了,為啥她總覺得自己欺負他欺負得挺沒那啥道德心,但她的良心早就被狗叼走了,真有殘剩的用在這老實頭身上也不劃算,他也沒太大利用的價值,頂多就是個跑腿的幹活……可是,這家夥幾句話再配上那表情,怎麽總能夠影響到她……
這真是……好讓人浮躁的事實。
她那眼神極為陰郁,明顯變化的模樣讓李言有些縮肩,細心地察覺出她的不對勁,李言咽了咽口水,他不曉得自己哪裏又得罪了路青了,但他其實最不想看到她因為自己而這樣……
“我真的可以睡地板,不跟你搶的。”
“有沒有多餘的被子?”她忽然道。
李言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什、什麽?”
路青拍拍床,道:“昨天我們也是同睡一張床的,以後也跟昨天一樣好了。”
李言呆住了,“以、以後路姑娘都要跟俺睡一起麽!”
她覺着他這句話很有歧義,但見他那小狗似的亮閃閃的眼睛,路青就不忍反駁,這種感覺……真是太操蛋了。
“是睡一張床,但是泾渭分明,誰都不許超過。”她在床中央用手掌按一按,做樣子給他看。
李言見她一張精美的俏臉上陰雲布着,便只乖乖地點點頭,“俺一定不會半夜對路姑娘做出什麽的……”
她忍不住跳了一根神經,他連時間都形容出來,是不是不做點什麽會對不起這大好機會?
路青伸了個懶腰,既然都已經說好了,飯飽後她便要拾掇些衣料出來,畢竟她往後肯定不能穿這件滿是補丁的現代衣服。
“你有沒有姑娘家的衣服?你娘親的就可以。”說起來他之前給自己穿過件麻織的衣服,刺癢難當,如果真的不行就叫他下山去訂做一件,她怎麽都忍受不了這種長期折磨的。
“娘親去的早,衣物都讓爹收着,十幾年了……怕是有了味道,路姑娘……”
“……算了,我明兒跟你一塊兒下山吧,看看需要購置些什麽。”
李言咬了咬嘴,“可是俺目前手頭上沒有積蓄了……”
路青卻是眼都不眨一下,斜看他一眼道:“總之,我有辦法。”
看她雙眼發光,李言心跳了下,立刻扭過頭,“那、那就好……”而正心裏奸笑着的路青發現他轉過頭去,後耳根處紅紅的,不由地心情大好之下起了捉弄的興致。但剛伸了手要去碰,卻又極快地縮了回來。
是內心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
這個傻乎乎的老實頭正在慢慢地影響她的心智,所以不能再做些多餘的事情了……不然,她總覺得會有危險的警鈴,在觸動防備的內心,欲要将那屏障摧毀。
瞧着他那羞澀的緋紅色,她心裏些微動容,而路青還謹記着。
自己,是離開的人。
而離開前,任何感情,都是傷害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白天一直有事,累得半死……之後照常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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