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夜裏的時候,路青隐約感到床邊的人動了動,可她白天動武又耗力,到了晚間不免睡得迷糊了些,最終也沒注意。身上好似又蓋了條被褥,略顯得厚沉,她擰了擰眉,往床內側縮了幾分。

雖然她已經想好這段時間會跟他同住屋檐下,同睡一張床,可她本身并不願意,一向孤僻冷漠而奉從少惹閑事的理念的路青,真沒想到會有今天這境遇,所以她的心也就意外的失了節奏。可她當然不會承認……亂心的根本原因。

夜半時李言睡不着,大抵是白日裏的事給他的震撼太大,現在夜深人靜的,身邊的人就躺在身邊,他就忍不住會胡思亂想。而路青身上似有股獨特的體香,味道清淡好聞,嗅入鼻尖裏令生性內向羞赧的男人慢慢熱了身軀,有種想要靠近她,感受她體溫的沖動。

撐起上半身,蓋在路青身上的被褥較薄,見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比醒着時脆弱嬌小得多,李言起了憐惜之心,将棉被小心翼翼地鋪在她縮成團的身子上,聽她無意識地低哼一聲,心裏一顫,忙別過了臉去。

他睡不着,天冷,他将取暖的暖爐放到床底下去,靠坐在床上,他看着路青的臉因為熱氣而一點點紅起來,用手撚了下被褥的邊沿,好讓她能夠喘氣。

這樣子的她,眉緊蹙着,臉上又帶了倔擰似的戒備,格外的讓人心疼。

她到底……是怎麽來到這個地方的呢?為什麽又執意要離開呢?還是說……呆在他身邊,真的讓人受不了。

在萬籁俱寂的深夜裏,李言坐在床頭,怔怔地望着路青的後腦勺,臉上有種難掩的傷感和遺憾。

第二天大早,一向早起的路青卻意外得睡到了很晚,等她從棉被裏扒出一顆腦袋,惺忪睡眼朝四周外張望,而這時李言從外頭推門而入,手裏扛着一大堆的柴木還沒劈。

“我……唔,現在什麽時辰了?”路青覺得頭稍微有點痛,果然是睡的時間長了,就暈漲不已。

“巳時三刻,是該到了吃午飯的時辰了,路姑娘今日睡得好晚,不過看路姑娘睡得這麽香,俺實在是不忍心打擾。”

“你上山砍樹去了?”

“恩,俺早早就起了,習慣了。家裏的柴火不夠用了,這些柴木留着燒飯燒水,路姑娘洗浴什麽的用得多。”

路青沉默了半晌,抿了下薄唇,眼盯着他忽地道:“要劈柴麽,我可以幫你,燒飯做菜也不難,以後我也能弄。”

“呃?”李言一時有些怔愣,“這、這怎麽好麻煩路姑娘……”

“你先背過身去,我換衣服。”說着路青伸出一對藕般嫩白的手臂。

李言立刻轉身了,連身上背着的柴木都沒放下。

路青一邊穿衣一邊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畢竟我是借住,不可能白吃白喝你的。名義上我們也算是夫妻,私底下怎麽說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你有什麽想同我提出來的想法,我們也能商量。”

她不是天生心腸的女人,雖不愛管閑事又現實,可別人對她的好她會記在心上,也會報答。

李言卻是搖搖頭,“俺覺得這樣就挺好的……俺是真的挺喜歡的,若是讓路姑娘都把俺做的活兒攬了,俺會覺得自己很沒用的。”

“……哦,是這樣麽。”

“恩。”

“你轉過身去把柴木放好吧。”

李言聽罷,就慢吞吞地轉過來,見路青已經穿好衣物,因為屋子裏沒有女裝,她穿的是他的衣服,顯得格外的大,腰間一根腰帶一束,将她纖細腰肢展現無遺,而領口微微松開,隐約能瞧見高聳雪峰溝壑避險。麥色的肌膚不由地紅了起來,為了不被路青察覺,他偏過頭快步将柴木堆放到炕頭旁,背對着她。

“我來弄飯,路姑娘去洗漱吧。”

路青沒說什麽就着手幹自己的事情,等都清理完畢了,李言也差不多将午飯做好了,是煎餅和米粥。

坐到座位上,路青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麽對李言道:“跟莊添約好了是申時到吧。”

“恩。”

“莊添會出面吧?”

“恩。”停頓了一下,“……路姑娘,很關心莊添公子?”不知為何忽然就蹦出這樣的念頭來,明明路青連莊添什麽模樣都未曾見過,可他卻感到她言辭間總有意無意地提到莊添。

“是的,我對他很感興趣。”路青直言不諱。

李言的神色頓時一黯,胸口悶悶的,“可、可路姑娘你都沒見過莊添公子……”

“昨天見過?”

“什麽?”李言的表情顯得有些震驚,“俺記得你一直在柴房……”

“總之,我要見他,并有事要與他說。”路青注視着李言有些慌亂的眼神說,“但我的感興趣并不像你想的那樣,而且我要你幫我将莊添引出來。”

“這……”

路青突然放下了筷子,眉頭微皺,“李言,你是不是在亂想什麽?你以為我對那個莊添有男女之情?”

李言一時沉默,他剛開始的确是這麽想的,可是看現在路青這種平穩冷靜的樣子,有覺得不大像了。

“你不要亂想。”有些生硬地抛下一句,路青竟有點不快,看不出這平常愚鈍老實的男人這時卻如此細心了,只不過……這察言觀色卻是用錯了地方。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沉寂窒悶。

二人吃晚飯,李言主動承擔拾掇責任,路青坐在一旁看他忙裏忙外,眼神頗深。

他是真的喜歡自己麽,還只是因為她的臉蛋?如果她路青長得比較殘,這個男人還會如此遷就服從她麽?路青心裏這麽想着,眸光緩緩挪開,仿佛落在空氣裏,虛晃着沒有着落點。

“都整好了,還有點時間,俺去外頭劈柴。”

“不用費勁了,回來再做,先下山吧。冬天夜晚來得早,我不想看到你再被狼咬了。”

李言手握着砍柴刀,卻因為路青的話而怔在原地。

路青心裏嘆了一聲,他總這麽懵懂無知的樣子,看着可真讓人上火。

“那、那我們就下山吧。”

路青抿起薄唇,忽然從椅子上站起攔住了李言欲要出門的去路,“我找莊添自有我的原因,而我路青說一不二,既然跟你已經訂好了協議就不會違背。而你李言……也要記住在人前我路青是你的誰,你也絲毫不用懷疑……我會絕對配合你。”說到這裏,她的手輕輕地放在李言的胸口,感受到手掌下胸膛裏那顆心髒火熱的跳動。

她擡起頭,看着李言,眼神那麽亮,又那麽黑,極是懾人心魂。

“配合你,做一個最完美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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