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中午,鄭延來找陸戰生,進門看到賀知在院子裏幫陸戰生洗衣服,他當時就納了個悶:這景兒一般不都是在早上出現嗎,今天怎麽改中午了?

尋思着可能是陸戰生又作了什麽妖,鄭延也沒過多在意,進門後習慣性的喊了一聲“賀知哥早啊”,喊完就自顧往屋裏走。

鄭延平時都是這樣,跟賀知打招呼也就是喊那麽一聲給自己聽,一般喊完就拉倒,也不期待什麽回應,畢竟也基本上不會有什麽回應。

然而今天當走到賀知跟前的時候,賀知突然擡眼看了看他,并對他說:“ 早什麽,中午了。”

鄭延腳步一頓,人當時就愣那兒了。

倒不是因為什麽“早啊”或者“中午了”的時間問題,主要賀知平時根本不怎麽搭理他,以至于今天突然冷不丁的搭理了這麽一下,直接給他吓一跳。

關鍵這麽看過去,鄭延還感覺賀知這都不是看他不順眼想教訓他幾句的那種搭理,是看起來心情不錯所以願意回應一下的那種搭理。

這就很詭異了,鄭延心說什麽情況,今天這是怎麽了,是病了還沒好,還是給吃錯藥了?

懵裏懵登的進了屋裏,又見陸戰生橫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眼睛半閉半睜着,嘴角還噙着笑…

鄭延看看屋裏這位,再看看屋外那位,回頭對陸戰生說:“ 要不咱還是去一趟後街那半仙兒那兒?”

陸戰生熬了個大夜,這會兒其實很困,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去睡覺,他這會兒正處于半夢半醒中,也是聽到鄭延說話才恢複了意識,他睜開眼問鄭延:“什麽?”

“找人給看看啊。”鄭延說:“別是家裏真招了什麽不幹不淨的東西了。”

陸戰生:…

陸戰生直接無語:“你信不信,這話要是被王阿姨她們聽到,能立馬對你進行不低于三個小時的思想教育。”

“我也不想啊,主要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太不正常了啊,你小子就算了,本來就精神病一個,可那位不好說啊…”

鄭延在旁邊沙發上坐下來,用下巴指了指外面賀知。“ 剛才居然搭腔跟我說話了,多吓人啊。”

“…”

陸戰生沒忍住,笑了。

說實話,陸戰生現在挺想嘲笑鄭延的:賀知又不是天王老子,怎麽着,就說句話還至于你受寵若驚了?

可是親切體會所致,陸戰生又感覺自己大概也沒資格嘲笑鄭延,畢竟,剛才他自己也挺受驚的。

賀知平時面對陸戰生,臉上的表情一般就是老三樣,要麽是生氣厭惡,要麽是無奈無語,要麽就是根本沒有表情,除此之外,基本不會再有別的。

可是,剛才陸戰生把手抄的書送給上去之後,賀知那張萬年不變的木頭臉上居然一下子出現了好幾種平時都沒怎麽見過的表情,陸戰生看了之後當時也直接愣了好半天呢。

“哎~”

陸戰生嘆了嘆氣,随後又笑了笑。“ 少見多怪罷了。”

“嗯,可不麽。” 鄭延一聽這話也跟着笑了會兒,完後打量了下陸戰生:“哎,你小子今兒這精神頭看着好了不少啊。”

那是。

本來順順利利把書抄完之後陸戰生心情就不錯,從賀知臉上看到了一些新鮮的表情之後感覺賀知心情應該也還行,他心裏那塊石頭就輕了不少,心情自然就更好了。

心情好,精神就好。

精神一好,人就容易…

餓。

陸戰生的肚子咕嚕咕嚕了兩聲,提醒他該吃飯了。

可是之前因為買本子筆和電池,他已經把這幾天的飯錢給提早支走花沒了。

“鄭延,你還有錢嗎?”

“ 你說呢。”

鄭延拍拍自己的口袋,臨近月底,也是空空如也。

生活就是這樣,常年貧困如斯。

哎!

陸戰生嘆了口氣,然後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人為什麽就不是曬曬太陽就能活的生物呢!”

就在他喊完片刻之後,賀知推門進來了。

賀知看着他倆:“去吃飯嗎?”

“…”

陸戰生和鄭延相互看了看對方,都微微愣了愣,随後立刻雙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半個鐘頭之後,大家就出現在了兩條街之外的餐館裏。

鄭延和陸戰生平時都坐沒個坐相,站沒個站相,高興了都恨不得在人家餐館裏癱着吃飯,可此刻,他們卻都在餐桌前坐的端端正正,老老實實。

倒不是因為身旁坐着規矩嚴肅的賀知,擱平時賀知在,他們照樣沒個正型,而是因為規矩嚴肅的賀知居然請他倆吃飯。

這事兒太新鮮了。

他倆都清楚,賀知平時看他們都不順眼,能跟他們正常說句話都已經是難得,跟他們一起吃飯還請客這種事,更是八百年都難遇這麽一回。

所以這冷不丁的,弄的他倆這都還有點不适應,精神緊張,自然下意識的就坐直了。

陸戰生還稍微好點,畢竟他差不多也知道緣由為何。

鄭延就不一樣了,這對他來說實在有些莫名其妙和突然,他甚至都有點忐忑。

“那個,賀知哥。”

鄭延實在憋不住,小心的問了嘴:“你這怎麽還突然請我們吃上飯了啊?”

“致謝。”賀知說。

“啊?”鄭延問:“致哪的謝啊?”

“頤和園的。”賀知說。

“...”

頤和園落水那事兒?

當時賀知落水的時候,鄭延給賀知披過外套還送賀知回家來着。

那這個反射弧有點長啊,鄭延心說這都過去多少天了,才想起來要謝啊。

不過聽賀知這麽一說,鄭延心裏還是踏實了點。

“噢,那點事兒還至于謝啊。”鄭延笑呵呵道:“這麽見外幹嘛。”

賀知說:“還有你們的朋友。”

“誰,噢,宋見啊。”鄭延又說:“沒事,都是熟人,改天我跟陸戰生謝他就行了。”

“嗯。”

正好這時服務員送來了菜單,賀知放到了他倆面前。

鄭延踏實了些之後就放的開多了,拿起菜單“這個那個還有這個”的點了一堆,點完還挑着眉沖陸戰生得意:看了吧,這頓是哥們兒掙來的。

陸戰生:...

陸戰生這會兒可真想說到鄭延臉上:得了吧,要沒有老子好幾個大夜的奮筆疾書,你試試?還感謝,你看他能給你個正眼嗎?

不過陸戰生沒說,因為說了之後,鄭延就會硬說他那是認慫向賀知低頭,回頭能拿這事兒嘲笑他半個月。

陸戰生并不認為自己是向賀知低頭,從來如此,就算給賀知道歉認錯,那也只是是為了解救自己的心情,為了悅己,如果硬要說低頭,那也是向羅姨低頭。

恰好是午飯時間,餐館人多,菜上的慢,等着的功夫,鄭延試着跟賀知聊了個天。

“賀知哥,聽說你分到首鋼了?”

“嗯。”

“你這也太牛了,哎,我們這以後能幹點什麽都還不知道呢。”

“嗯。”

“對了,賀知哥,最近上面那個‘知識青年下鄉’的最新指示你聽說過嗎?”

“ 聽過。”

“你覺得怎麽樣,能去嗎?”

“ 兵團待遇聽說不錯,可以去,下鄉不清楚。”

“噢,那去兵團算當兵嗎?”

“不算。”

“....”

鄭延跟賀知聊天,陸戰生一直沒有插話,這幾天他也并沒有特意去了解過上山下鄉的政策,因為他不太想去,他還是更希望有機會的話能去當兵。

“你呢?”

賀知突然問陸戰生:“有什麽打算?”

陸戰生不太想跟賀知說自己的想法,翻了翻眼皮。“ 打算過了十八以後再想這些。”

賀知說:“ 不到兩個月了。”

陸戰生又翻了翻眼皮。“ 那兩個月之後再想。”

“...”

賀知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飯菜終于上齊之後,準備開吃,陸戰生剛拿起筷子,突然身後過來個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回頭,發現是個挺面熟的姑娘,正仰着一臉的高傲,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陸戰生,好久不見。”

陸戰生在腦海裏搜羅了半天,最後總算給這張臉對號了名字。

顧曉夢,一位跟陸戰生好的時間相對較長一些的姑娘,有大概半個月?陸戰生記不清了。

不過陸戰生并不喜歡她,當時追也是因為她那陣子打聽過賀知,他先下手為強,而且好那麽久,也是因為那會兒也是因為跟人打架受了傷,忙着在家養傷沒顧得上及時提分手。

說起來,歷來分手的姑娘裏,這位後來糾纏陸戰生也是糾纏的最多的,之前罄聲胡同那個周明亮來找他的麻煩,也是這位找來的。

陸戰生回頭看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有事?”

“沒什麽。” 顧曉夢并不開心的笑了笑:“ 就是遇見了打個招呼,不行嗎?”

“沒什麽不行。”陸戰生說:“打呗,随便打,打完該幹嘛幹嘛去就成。”

顧曉夢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些。“陸戰生,還有個事,你公開道歉那天我有事沒去,今天正好碰上,希望你能再單獨對我說一次。”

“…”

陸戰生一聽這話差點兒沒笑出來,就覺得特別逗。

要說這姑娘是真心喜歡他的,那她說這話陸戰生沒準兒心裏還能有那麽丁點兒歉意,可她不是,一開始打聽賀知,因為賀知是大院兒優秀青年裏的典範,帶出去有面子,後來跟陸戰生好,那是因為陸戰生在頑主群體裏風頭最盛,帶出去足夠讓其他女孩兒羨慕。

“這位大姐,哥們兒這兒可給你盡力的留着面子呢,您自己也有點數,別太不識好歹了成嗎。”

“陸戰生!你混蛋!”

顧曉夢臉徹底拉了下來,指着他咬牙切齒的罵道:“你等着吧,缺德事兒幹多了一定遭報應的!”

嘁~

這陸戰生就不在意了,一天到晚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說他會遭報應呢,報呗,他怕嗎。

陸戰生懶得跟這姑娘繼續掰扯,回過頭來拿筷子打算去去夾菜,可一擡眼,撞上了賀知的目光。

陸戰生:…

得,又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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