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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絕望崩潰的時候,容易依靠眼前的事物。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是一種情緒失控後的本能。
蘇填雪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态,收斂了淚水。她逼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發現自己抱着的人是時凝。
蘇填雪:“.......?”
她推開時凝,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起身要走。
瞧着她一副要甩掉牛皮膏藥的模樣,時凝笑了,勾了勾嘴角對着蘇填雪說,“蘇小姐,剛剛在我懷裏哭的挺爽快,怎麽現在又是翻臉了?”
她該說什麽呢?
她懷疑蘇填雪上輩子是平底鍋這輩子轉世了,不然怎麽能翻臉翻這麽快。她在家裏攤煎蛋都沒蘇填雪的臉色變得快。
蘇填雪冷聲說:“抱歉。”她說,“我不是有意的。”
時凝努嘴:“我的衣服髒了。”
她站起來在蘇填雪面前晃了下,給她看自己亂糟糟的衣服。後面坐了一屁股的灰不說,前面還都是蘇填雪的眼淚。
蘇填雪:“.......如果需要的話,女士,我賠給你。”
蘇填雪現在沒心情陪時凝鬧。
“賠給我?”聽了她的話,時凝忍不住笑了。她發現她被蘇填雪逗樂的頻率還挺高的。這人說話帶着一種冷飕飕的幽默。讓她總有一種感覺,想要找到一個辦法叫她閉嘴,或者,讓她換一種語氣說話。
時凝問蘇填雪:“蘇小姐,知道這衣服多少錢嗎?”
她一把拉着蘇填雪的手腕将她扣進自己的懷中,然後在她耳邊小聲的說,“我睡你一次,十萬,你要想賠我的衣服,那還得再被我睡上個七八次吧。”
她故意惹惱對方,果然,蘇填雪眼中染着怒火和厭惡,面色如溫差驟降,直接狠狠推開時凝,不顧任何力道。
時凝也不介意,她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灰,看着蘇填雪好奇的問她,“所以,蘇小姐,你能告訴我,你剛剛為什麽蹲在馬路上哭嗎?”
“謝謝關心,但和你沒關系。”蘇填雪顯然不願意多說,雙手環抱在胸前,以一種抗拒的姿勢站在她面前。她往馬路邊走,伸出手想要攔住出租車,可是這個地方是非常難打到車的,現在又是下班時間,車輛很緊俏。
瞧着蘇填雪有些着急的樣子,時凝手伸進衣兜裏,掏出一把車鑰匙挂在指尖,在蘇填雪的面前晃了晃。她像逗小狗似的說:“蘇小姐要不要上我的車?”
蘇填雪盯着她好一會兒,就在時凝以為她要拒絕時,蘇填雪說,“麻煩您了。”
這倒是超乎時凝的預料了。
她沒想到蘇填雪這麽快就松了口,她也因此可以預判到,蘇填雪現在的确是出了急事。
她領着蘇填雪到了停車庫,給蘇填雪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然後自己回了駕駛位。
時凝一踩油門,車開出去時,窗沒徹底關,風把時凝的紅發撩起,似火焰。
她問:“去哪兒?”
蘇填雪說:“市中心醫院。”
聽到這個目的地,時凝心中有了判斷,她淡看了一眼蘇聯雪的模樣,女人坐在副駕駛上,手緊緊的拽着安全帶,眼神看着窗外,似乎是不想讓她捕捉到一絲一毫的脆弱。
時凝根據腦海裏小說劇情的判斷,她可以預料到大概是蘇填雪的奶奶出事兒了。
果不其然,跟着她到了醫院後,蘇填雪都顧不上她這麽一個大活人,一個勁兒的往樓上沖,時凝跟着她的屁股後面,在她和醫生對話中得知了一個噩耗。
就在不久前,蘇填雪的奶奶宣告搶救無效離開了。
而蘇填雪之所以會蹲在街頭那樣,大概是正好接到了醫院的通知,反應了好一會,沒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最後還是哭了出來。
她放下一切尊嚴,想要挽回奶奶的生命。
哪知道最後得到的一紙訃告。
醫院裏的人來來往往,病床擁擠,醫生和護士都邁着着急的步伐,只有蘇填雪一個人站在原處。她的背影清冷,卻染着幾分落寞,時凝就這樣看着她。
她大概就是太憐香惜玉了,竟然生出了幾分上前摟着蘇填雪的沖動,但她知道她要是真摟上去了,估計等着她的不是蘇填雪小鳥依人的傾訴,而是蘇填雪的一個冷眼或者一個拳頭。
何必自讨沒趣?蘇填雪現在估計也不想看見她。
她想抽根煙,又想到這是醫院,收了手。這是她今天第二次拿出煙卻沒抽上了。時凝想把這筆賬算到蘇填雪的頭上。
蘇填雪站在醫生面前,在對方說了節哀後,冷靜擡頭,禮貌開口,“你好,請問能給我看一下手術記錄或者錄像嗎?”
醫生知道蘇填雪的意思,內疚地回應:“對不起蘇小姐,你的要求我不能滿足。但是我像你保證,我們所有都盡力了。只是事發突然——”
蘇填雪抿着唇:“那能給我看一眼病例嗎?”
醫生無奈:“抱歉。”
蘇填雪也不強求:“好,我知道了。”
時凝看着蘇填雪有點情緒低落的樣子,沒忍住,開了口:“第701號《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第十六條,患者有權查閱、複制其門診病歷、住院志、體溫單、醫囑單、化驗單(檢驗報告)、醫學影像檢查資料、特殊檢查同意書、手術同意書、手術及麻醉記錄、病理資料等。”[注1]
“患者死亡的,其近親屬可以依照本條例的規定,查閱、複制病歷資料。”[注1]
時凝正好打過醫療糾紛的案子,對這點法規門清得很,倒背如流。
醫生一愣,沒想到能來個這麽專業的,他都聽懵了,年輕醫生也沒接手過什麽糾紛,現在都有點慌了,看向蘇填雪:“蘇小姐,這位是你的律師嗎?”
蘇填雪搖頭:“不認識。”
時凝:“.......”
真有你的啊蘇填雪。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聽了蘇填雪的回答,醫生更茫然了,看向時凝。時凝假笑了下:“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正好路過的法學愛好者。”
醫生松了口氣,跟蘇填雪繼續解釋原因。蘇填雪耐心聽着,知道這一切都是天命。不管是她還是奶奶,又或者醫務人員,都盡了最大的努力。
她抿唇,鞠躬,對着醫生誠懇地說:“謝謝。我知道我們都盡力了。”
“我等一下來處理遺體,辛苦了。”說完這話,她轉身走了,去了過道的盡頭。
時凝跟上去,給她遞了一根煙,“抽嗎?”
蘇填雪搖了搖頭,她站在風口覺得有點冷,于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謝謝。我不抽煙。”她說。
時凝脫下外套遞給蘇填雪,蘇填雪有點抗拒。
時凝:“反正都被你弄髒了,這衣服我也不要了,不如你就拿着。”
聽到她這樣的話,蘇填雪也不矯情,借過外套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很奇怪。
女人的外套有一股溫暖的味道,之前讓她覺得難受的大海的氣息,現在卻像自然之母的懷抱一般包裹着她。
時凝瞧着她的神情:“如何,愛上我的外套了?”
蘇填雪:......她就不該想那麽多。
時凝:“回去把洗衣液牌子發給你。”
聽到她這樣無厘頭的話,蘇填雪原本一直沉悶的心情忽然好了許多。她彎眸,笑起來的時候,像春風吹過冬天的雪夜,萬物融化。
時凝本來想點煙,可是一想到剛剛蘇填雪說自己不抽煙的話,又把煙給收了起來,她對着蘇填雪說:“你剛剛為什麽想要病例和手術記錄?”
蘇填雪:“.......”
時凝:“不想說?”
蘇填雪:“沒什麽,只是覺得不真實,不甘心。但現在已經冷靜了。倒是你,你剛背的條款是真的?”
被人懷疑專業素養,時凝很不爽,拿起手機百度條款,然後發現.......這破ABO世界,法律條款還跟之前的世界不太一樣。還真沒這條。
瞧着她的表情,蘇填雪搖頭,輕輕說了兩個字:“騙子。”
明明是貶義詞,怎麽被蘇填雪說出來,時凝聽着都覺得變了味道。帶着幾分嗔。
她也不好解釋,也懶得解釋,手往兜裏一插,昂着頭看前方:“嗯,我是大騙子。所以我說的任何話,你都不要相信。”
蘇填雪也看向前方:“我沒那麽傻。”
時凝啧了一聲,不再開口,陪她站在過道處,看着醫院的院子裏形形色色的人群。
蘇填雪忽然說:“那錢用不上了,我一會轉給你。”
時凝倒是沒想到她還會有退錢這一手操作。
她逗她:“別啊,萬一有下次呢。”
蘇填雪橫她一眼:“誰跟你有下次。”
時凝正想回嘴兩句呢,哪知道身後就傳來了嘈雜的聲音,是有人的家屬來鬧事了。
本來時凝以為這場混亂與她無關,直到,她聽見了蘇填雪的名字。
她回頭,看到一胖到不行胡子滿臉的大漢身邊跟着一個細弱柳條的婆娘,都兇神惡煞地,急迫地不行,開口就說:“蘇填雪,你奶奶呢?我們有事找她。”
蘇填雪噢了一聲,指了指樓上。
漢子兇惡:“幾樓?”
蘇填雪冷眼結冰,紅唇輕啓:“天臺。”
時凝一下懂了她的意思,撲哧笑出聲來。
她想,這家夥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跟在床-上一樣,說話總是叫人出乎意料,有種渾然天成的冷幽默。有意思,真有點意思。
見大漢又瞪她,時凝忙捂着嘴,做了個請的姿勢:“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她倒想看看,蘇填雪會怎麽應對。她那樣冷的人,瞧着也不像是能跟眼前這兩位面目窮兇惡極的人兇巴巴面紅耳赤地大吵一架的。她會怎麽做呢?
作者有話要說:
[注1]百度的法律條款,非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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