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短兵相接

京都郁府。

下人們早早開了角門，開始清掃積雪。剛掃過，不一會兒便又落下了薄薄的一層，沒幾會兒功夫，便積得厚實了。

其他早起的下人都忙碌地穿梭在庭院中，互相碰了面卻又無暇打招呼。郁府家大業大，就是先到的那些行李都還沒盡數安排妥當。

霍氏日日拿着根鞭子在這新府裏視察，下人們要是有半點偷懶，她便當頭來幾鞭，直打得她們連連求饒。丫鬟們私下都說，她這是拿着雞毛當令箭，趁着劉氏還沒回來過一過總管的瘾。

一個小厮急急忙忙跑進清宜堂，向霍氏禀報：“太太，大太太一行人已經到了城門口了，不一會兒就到了。”

霍氏臉色變了一下，她喃喃道：“這麽快就回來了。”

“大少爺也一起回來了嗎？”霍氏問道。

“還沒有，大少爺和三少爺負責押送貨物，因為雪太大，落在了後面。”那小厮畢恭畢敬地答道。

郁坤澤上朝還沒回來，這家裏便是她做主，霍氏吩咐道：“你傳令下去，待會兒，一個人不能到門口迎接，聽到了嗎？”

“可是……”那小厮面露難色。霍氏喝一聲，道：“可是什麽，老爺不在家，這個家就由我做主！”

“是！”那人唯唯諾諾地應着，正要退去，霍氏又喊道：“等等。”

那小厮聽了下來，又跪在地上，問道：“太太還有什麽吩咐？”

“管好你們的嘴，不要讓大房的那兩個知道。”

“是！”

劉氏一行人進了城，便從馬車換到了馬車裏，坐了幾日馬車，再做到馬車裏，委實有些不習慣了。

不一會兒便到了新府門口。錦心先下了車，然後掀開簾子，扶着劉氏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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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府大門，那幾個字金光燦燦，怎一個氣派了得。劉氏本滿心歡喜，但卻見府門關着，門口只有兩個小厮筆挺站立着守門，此外再無他人。

劉氏一陣急火攻心，大罵道：“定是霍氏那賤人，明知道我們要到了，不僅不派人出門迎接，反而大門緊閉，我剛不在幾日，她便真當自己是女主人了，真是豈有此理！”

檀芮和其他丫鬟下人的馬車陸續到了，她們見劉氏大為光火，也都不敢說話。

錦心跟門口的人厲聲道：“大太太回府，還不趕快開門迎接！”

那兩人趕忙跪下，道：“且容小人通報一聲。”

“放肆！大太太回府需要向誰通報？”錦心聲色俱厲地道，劉氏的臉色也越發陰沉。

錦心的氣勢還是把門口的小厮吓到了，他們結結巴巴地道：“二，二太太吩咐了，任何人，都得先行通報才能開門。她還說，我們是新人，沒有見過大太太，要是有人自稱是大太太，就，就一定得先通報，以免有人冒充大太太。”

“賤婢！”劉氏氣得青經暴起，牙關咬得吱吱作響。她幾乎是從嘴裏擠出這句話來，“好，好，你去通報，我們在這裏等着！”

“太太……”錦心驚訝地叫了一聲，最終把話咽了下去。

那小厮得令而去，飛也似的跑進去。

寒風蕭瑟，雪花翩翩，不一會兒，一行人的頭頂上便都落滿了雪花，青絲變白頭。她們在雪中站了甚久，都不見府裏有動靜，劉氏的牙關咬得愈發緊了。

惜兒怕檀芮着了涼，便用一件披風把她的頭發遮了起來，不讓雪花飄在上面，以免浸了寒氣。

冬蟬嘟哝道：“怎麽這麽久啊？”

檀芮小聲道：“霍姨娘是存心要在新丫鬟新家丁面前擺擺威風。”

冬蟬吐吐舌頭，“我看，她們的梁子結大了。”

錦心終究有些氣不過，道：“那霍氏實在欺人太甚！讓太太在雪中站那麽久！”

劉氏卻咬緊牙關不言不語。

終于，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霍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笑意盈盈地從裏面走出來，除了她和她的貼身丫鬟便無其他人。她看到劉氏氣得鐵青的臉，越發笑得開心。

她裝作一臉歉意道：“哎喲姐姐，妹妹我真是該死，這段時間府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在妹妹身上，忙得團團轉，這不，今天一天都忙着，這小厮也是不得力，知道姐姐回來了竟不立刻通報，害得姐姐白白在雪中站了那麽久。瞧瞧，這頭發上都落滿了雪花。”

說着作勢要用手帕幫劉氏把雪花打落，劉氏輕輕擡手把她的手擋開了。她嘴角竟也扯出一抹笑，道：“看來妹妹真是做閑人的命，這麽些事情就把妹妹忙得不知道輕重緩急，不過也怪我，不能提早回來。我現在回來了，府裏的事便不需要妹妹操心了，瞧妹妹這模樣，才這麽些時候不見，竟消瘦了下去。”

霍氏臉上的笑僵住了，她硬生生地又擠出一抹笑，道：“姐姐這是在責怪我嗎？我真該打，只是，妹妹這也是警惕行事，我們這是初來乍到，總有些自以為是的，趾高氣昂的到這裏冒充姐姐，那架勢，真當自己是郁府的女主人了呢。妹妹着實上了幾次當，所以這才要家丁們嚴加排查，姐姐千萬莫怪啊。”

劉氏冷冷地盯着她，道：“那倒是，那些沒長眼睛的總是以為自己是這郁府的女主人，尋得機會便耀武揚威，真真是讓人讨厭得緊。不過這下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後呀，要是有人再敢冒充郁府的女主人，妹妹便替我好好教訓一番，告訴她，真正的女主人是我，不要教她們自讨沒羞。”

霍氏臉上挂不住了，她正欲繼續反駁，劉氏便轉頭對錦心道：“錦心，我站了太久了，腿有些不舒服，咱們進去吧，去看看我那月華堂。你說要不要換個名字呢，一直都用月華堂似乎太單調了些。”

她又回頭對霍氏道：“哦，對了妹妹，我剛回來，身子有些乏了，這群丫鬟的吃住你就安排了吧，反正也就辛苦你這幾日，待我養好了身子就不用妹妹辛苦了。”說完便是燦然一笑，留下霍氏一人狠狠地抓緊拳頭。

檀芮把這一場唇槍舌戰看在眼裏，心裏不寒而栗。她走到霍氏跟前福了福道：“檀芮見過霍姨娘。霍姨娘若是沒什麽吩咐的話，檀芮便先進去了。”

霍氏只覺得檀芮看了她的笑話，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理都不理。

檀芮也不介懷，徑直走了。

冬蟬道：“小姐，她也太嚣張了，自己受了氣還找你晦氣。”

“就是啊，小姐向她請安，她理都不理。”惜兒也為她抱不平。

“我倒是希望她一直都不理我，讓我安安生生的。”檀芮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