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調戲
就算可以穿衣服,孟遲也不打算答應。
他心裏有種預感,如果答應了,可能會發生一點什麽讓他為難的事兒。
“不了,我是真的沒時間。”
郁庭之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勉強他。
“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時聯系我。”
孟遲沒打算改主意,只是笑了笑算揭過這茬。
又過了兩分鐘左右,楊自樂才和佘山一塊回來,楊自樂果然去偷偷喝酒了,回來手裏還端着半杯雞尾酒。
而佘山則是端了兩杯威士忌,遞給郁庭之時,郁庭之看了一眼孟遲。
“我哥他不能喝酒。”楊自樂注意到便開口解釋。
“嗯?”郁庭之問,“酒精過敏?”
一頓飯加一頓酒,楊自樂已然是和這兩位藝術家混熟了,毫不避諱地揭了孟遲的老底:“不是,是他酒量不好,他喝多了容易發神經。”
孟遲:“……”
佘山哈哈笑了兩聲:“他都是怎麽發神經的?”
郁庭之也側眸看向孟遲,孟遲斜了一眼楊自樂,替自己辯解,“你聽他個熊孩子瞎說。我又沒病發什麽神經,一會兒要開車,喝不了。”
楊自樂接收到孟遲的眼刀,自然不敢再叨叨,連聲道:“對對對,他要開車。其實他酒量還行。”
佘山笑了笑沒再多問,話鋒一轉便問孟遲這兩天有沒有時間,要不要去看看他的照片,幫忙出出主意,選一選用哪些展出。
孟遲還沒開口,楊自樂就替他答應了。
“後天的那個座談會不就是在會展中心?”楊自樂對孟遲說,“你順路去看看不正好?”
都說到這了,孟遲還能說什麽,只能說:“到時候看吧,有時間就去看看。”
佘山笑了笑:“随你,反正開展當天你得來,晚上大家一起吃頓飯,到時候所有模特都會來,你作為C位可不準不來。”
“……”
什麽C位,弄得跟模特天團要出道似的。
孟遲在心裏腹诽,嘴上卻沒有拒絕。
沒過一會兒,杜峰找過來問他們泡好沒有,要準備回去了。孟遲和楊自樂便和他們告辭,剛走出兩步,郁庭之忽然叫了一聲“孟遲”。
孟遲回頭,見郁庭之把他落在軟榻上的手機拿起來遞給他。
孟遲走過去接過手機,說了句“謝謝”。
郁庭之嗯了一聲,又說了一句“後天見”。
後天,他倆還真就見了。倒不是在佘山的展館裏,而是在座談會的活動現場。
這場活動除了座談會以外,還有傳統文化相關的展覽,木藝、書法、國畫、茶藝等等文化類別都各自擁有一小塊區域做産品展覽。
結束茶藝相關座談會之後,孟遲便在會館裏四處轉悠,當他走到書法展區時,聽到有人恭敬地喊了一聲“郁老先生也來了”。
大概是出于對郁庭之外公的好奇,他便轉頭多看了兩眼,然後就看到了傳聞中的大書法家,以及他身邊站着的郁庭之。
郁庭之的外公有着花白的頭發,看起來年紀比楊正風要長一些,穿着一身得體的黑色中山裝,身形挺拔,沒有絲毫的佝偻之相,周身氣質儒雅,一看就非常有文化,并且年輕時容貌不凡。
其實郁庭之和他外公并不是很相像,但氣質卻有些類似,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傲然之氣。
孟遲站得比較靠後,郁庭之沒看到他。他卻能聽到那邊圍着他們的人先是把郁老先生恭維一番,接着又開始誇起了郁庭之,什麽“氣度不凡”,“一表人才”之類的贊美之言不絕于耳,甚至還有人打聽郁庭之的年紀,問有沒有女朋友。
女什麽朋友,一表人才氣度不凡的郁老師不喜歡女人。
孟遲在心裏想着,一擡頭看到杜峰正朝他招手,他便走了過去。
郁庭之顯然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不鹹不淡的“沒有,暫時沒有打算”就将這些人應付了過去,然後陪着郁正茂去了休息室。
“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嗎?”郁正茂打量了一眼郁庭之,“怎麽今天突然過來了?”
“佘山在樓下準備攝影展,我過來幫忙,順便上來看看您。”郁庭之說。
郁庭之的朋友不算多,所以有來往的那些人郁正茂也都有所耳聞,他點了點頭:“這孩子現在發展得不錯,開展的時候我也去湊個熱鬧。”
郁庭之嗯了一聲,眼尾瞥了一眼側後方的茶藝展區。
“你就不想辦個畫展什麽的?”郁正茂又問。
郁庭之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暫時沒有想法。”
郁正茂斜着眼看了他一會兒,呼出一口氣兒說:“當老師也不錯,但到底有些屈才了。”
郁庭之淺笑着沒說什麽。
兩人沒說幾句,便又有人過來與郁正茂攀談,郁正茂讓郁庭之去忙自己的事兒,郁庭之便離開了這裏。
杜峰來找孟遲,是因為他們在酒會現場遇上了一個大客戶,那客戶點名要找孟遲,感謝孟遲年前的時候幫了他一把,讓他避免了被騙。
這個客戶姓陳,四十多歲,長得像個笑面佛,是這次活動的主辦方之一。他和孟遲認識是因為年前這位陳總去瓷器廠淘紫砂壺的時候差點被騙,還是孟遲提醒他,才沒讓他買到殘次品,花了冤枉錢。
陳總也是個愛茶的人,聽說孟遲是個茶藝師,便對他心生好感,還在悠然茶館買了不少茶葉。
這次活動其實悠然茶館是不夠格參加的,能參加也因為陳總特邀。時間已經不早,楊正風一向不喜歡酒會,他和杜峰沒在酒會上多待,讓孟遲陪着陳總聊着,兩個人就先回去了。
陳總拉着孟遲聊了許久,從茶聊到壺,又從壺聊到茶,半勸半敬地灌了孟遲兩杯香槟。有人叫他的時候,他還讓孟遲別着急走,一會兒他們再好好聊聊。
酒會上暖氣開得很足,人來人往,不免嘈雜。目送陳總離開,孟遲站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暈,想出去透透氣兒,然後就撞見了正好要下樓的郁庭之。
因為要參加酒會,所以孟遲一改常态,穿的不是休閑風也不是中式複古風,而是嚴肅正經的西裝。
黑色西外套加白色襯衫,配一條深藍色繡有銀色暗紋的領帶。搭在額前的劉海後梳,用發膠定形,整張俊臉完全展露,周身的氣質一下就從飄逸随和變得沉着幹練,比平時多了幾分端正。
室內溫度高,他又飲了酒,臉上便浮起一層淡薄的緋色,更添生動。孟遲将領帶松了松,修長的脖頸以及骨線分明的鎖骨完全展露,配着他英挺的長眉下那一點小痣,微笑時,便從嚴絲合縫的正經裏,透出些許獨屬于他的痞氣。
郁庭之看着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孟遲好像變了一個人,穿着西裝的孟遲颠覆了他心裏對孟遲的認知,卻又加深了他對孟遲的認識。
“郁老師?”孟遲扯松了領帶,一偏頭便看到站在長廊盡頭的郁庭之,“你站在那裏幹什麽?”
郁庭之:“等電梯。”
孟遲瞥了一眼旁邊電梯的指示燈,“哦”着點了點頭。
“要一起去嗎?”郁庭之問。
孟遲從喉間發出一聲疑惑,又問:“去哪兒啊?”
“佘山的展廳,就在樓下。”郁庭之說。
孟遲盯着不斷增加的電樓層數字,像是在思索,直到數字停止變化,電梯門打開他才回神似的說了句“好”。
進了電梯,周遭的喧嘩一下遠去,四周恢複靜谧,孟遲長長地吐出一口酒氣,然後偏過頭問郁庭之:“你今天是和郁老先生一起過來的?”
郁庭之嗯了一聲。
孟遲點了點頭:“我方才聽了郁老先生的書法講座。”
“哦?”郁庭之問,“你對書法感興趣?”
“不感興趣,”孟遲笑了笑,“他說了那麽多,我根本沒聽懂。”
郁庭之臉上露出淺笑:“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不了不了,”孟遲連連搖頭,“我那狗爬字,就不拿出來丢人了。”
話音剛落,電梯到達,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
這邊的展廳都還沒有開放,所以沒有人,也都沒開燈,只有走廊上有幾盞照明燈,溫度也比樓上低很多,不過還好不是很冷。
走了大約一百米,孟遲便看到前面很大的一間亮着燈的展廳,目之所及已經有幾幅挂出來的照片,琴棋書畫都涵蓋其中。
一走進展廳,孟遲就和自己的全裸照片四目相對,頓時無言。
佘山還真是說到做到,把這張照片擺在了C位,并且還是放大了很多倍,幾乎占據了半面牆的C位。
“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孟遲嘴角抽了抽。
郁庭之擡頭打量着那張照片,沒戴眼鏡的眼睛裏露出一點欣賞:“不,很好看。”
孟遲莫名覺得有些臉熱,沒再多看繼續往裏走。
佘山正在指揮幾個工作人員将照片擺在合适的位置,瞧見他倆只是揮了揮手打個招呼,就繼續扯着嗓子指揮工人忽左忽右地調整照片位置。孟遲就自己随便逛着。
展已經布得差不多了,除了孟遲以外,的确還有很多不同的模特,男女老少都有,作品融合了古筝、圍棋、書法等元素。其中不少身材姣好的男模女模都裸露了部分身體,卻毫無色情感。孟遲想不到該怎麽形容,只能說拍得都非常具有藝術感。
走着走着,孟遲停在了一幅書法主題的照片前,照片裏除了行于宣紙上潇灑飄逸的行書以外,還有一只握筆的手。
“這是你是嗎?”孟遲回頭問郁庭之。
郁庭之似乎很意外他看出來了,點了點頭說:“沒錯。”
孟遲得意地啧了一聲,眯着眼睛欣賞着照片裏的手。
手好看,幹什麽都好看啊。
這麽想着,孟遲便又偏過頭,目光落在郁庭之垂在身側的手上:“你這雙手或許天生就是用來創造藝術的。不對,你這雙手就是藝術品了。”
聞言郁庭之微微擡起自己的手:“是嗎?”
“是啊,”孟遲點頭,他往郁庭之身邊走了兩步,落在他手上的目光不自覺出現了幾分癡态,感慨道,“不僅看着賞心悅目,各種手活兒也玩得很溜。”
郁庭之側眸看向他,忽然問:“你是在調戲我嗎?”
孟遲愣了一秒,半垂的眼睫才又擡起,迎上了郁庭之的目光。
對視片刻,孟遲忽然伸出左手搭在郁庭之的掌心,同時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他一邊用溫熱的手指在他掌心來回畫着圈,一邊壓低嗓音說道:“這樣才算是調戲你,郁老師。”
作者有話說:
郁老師:你別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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