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基因

其實孟遲只是動了動手指,沒有做其他動作,若放在平時也并不顯得暧昧,但偏生是此刻。此刻的孟遲臉頰飛粉,嘴角微揚,眉眼間那點略顯輕佻的笑最是撩人心弦。

郁庭之承認他被孟遲的小動作給勾得心癢了。但很快孟遲就松開手退開了,與他拉開距離的同時也将目光移向了那些挂在牆上的照片。

大概是照片牆上的打光有些巧妙,孟遲仰頭看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暈,他閉着眼睛晃了晃腦袋,沒能趕走腦子裏的沉重感。

“你喝酒了?”一直盯着他看的郁庭之開口問。

孟遲從嗓子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嗯”,偏頭一笑:“沒喝多少,不打緊。”

郁庭之沒說話,只是盯着他瞧,細瞧便發現此時的孟遲和平時不太一樣,動作有些遲鈍,說話時語氣也透着些許平時沒有的黏膩感。

兩人一前一後地繼續在展廳裏走着,周遭靜谧,只有佘山那邊偶爾傳來幾聲“左左左右右右”,跟唱rap似的。

這麽想着,孟遲忽然低笑一聲。

“笑什麽?”郁庭之問。

孟遲收斂笑意,瞥了一眼佘山所在的位置:“你聽,他像不像在唱rap?”

郁庭之一愣,旋即分神去聽,那邊的佘山正氣急敗壞地喊:“我讓你向左,你偏要向右,分不清左右逞什麽能?輕點輕點別磕着,哎喲我去,腦殼疼。”

“單押!”孟遲總結般地喊了一句,又說,“佘山以後要是攝影界混不下去,可以去混混rap界,肯定也能混出個名堂來。”

郁庭之盯着他看了兩秒,旋即沒忍住笑了起來:“我會轉告他你的建議。”

孟遲也笑了起來,兩人間的氛圍頓時松弛下來,好像彼此的距離都拉近了不少。

看着郁庭之的笑臉,孟遲的目光不自覺有些發直。

郁庭之長相其實不算有攻擊性,一雙瑞鳳眼只有眼尾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撩人的弧度,眉峰不高,眉尾弧度明顯,眉眼輪廓分明。因為總是繃着臉,沒什麽表情,顯得很高冷。

此時一笑起來,眼角眉梢便添了幾分柔和,雖然還是去不掉他天生倨傲氣質,但已經是難得的親近了。

郁庭之這家夥笑起來真的是有點美,孟遲不自覺在心裏想着。

在孟遲欣賞郁庭之的笑容時,郁庭之也在觀察孟遲。瞧見他一雙笑眼裏眸光迷離,隐有癡态時,郁庭之可以确定,孟遲應該是喝得有些高了。

楊自樂說得沒錯,他酒量的确不好,但發神經應該是不至于。

沒一會兒,孟遲便止住了笑聲,停在一張4K大小的照片前,照片裏是孟遲裸露的腰背,還有郁庭之染色的手。

先前隔着手機屏幕草草看一眼還不覺得,此時面對着,直觀地看着這張照片,孟遲忽然就明白了佘山為什麽沒把它删掉,而是留下精修放大,打印裝裱。

以孟遲對藝術的鑒賞能力和文化水平,他也說不出來什麽高雅的點評,只是覺得這張照片看起來挺好看的,并且有一種很奇妙的色情感,介于讓人遐想與沖動的微妙界限。

好像能解釋他為什麽會對郁庭之的手想入非非,做了場荒誕的夢了。

孟遲是有些許醉意,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緒,讓他表露出平時藏起來的一部分想法,但還沒到完全讓他放飛自我的地步。

郁庭之就在他身邊,所以他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視線,将這些旖旎心思丢在腦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一會兒,他又看到一張讓他很驚豔的照片,很小,擺放的位置也不顯眼,但孟遲還是一眼就看到了。

也是看到這張照片後,他才恍然發覺,原來郁庭之在他後背畫畫時,沒有用顏料完全将他腰側的傷疤遮住,而是組合利用,在那條疤痕的基礎上畫了綠芽,好像給那條疤痕賦予新生一樣。

“這個不錯,我喜歡,很有想象力。”孟遲說。

其實他想說的是創造力,但酒精作用下嘴巴有些跟不上腦子。

郁庭之笑了笑:“我也很喜歡。”

“英雄所見略同!”孟遲轉着眼珠,斜眼看向他,伸手點他,“有品位啊,郁老師。”

郁庭之越發覺得此時的孟遲很有趣,好像暫時丢開了他平時刻意保持的那點距離感,表露出他性子裏真實的随和近人,十分可愛,讓郁庭之想要乘虛而入。

“剛開始看到你畫的時候,其實我根本沒看懂,就覺得就是一堆顏料瞎塗塗,”頓了頓,孟遲說,“現在看,倒好像能看懂了。”

“是嗎?”郁庭之問,“那你看懂了什麽?”

孟遲看着照片裏的大片綠色,歪着頭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說不出來,就覺得挺好看的,好像……這條疤變得順眼了,也不難看了。”

“它原本就不難看。”郁庭之說。

孟遲側眸看他,兩人目光相撞,似乎是被他眼中的真誠打動,孟遲臉上露出了笑容。

片刻後,郁庭之目光收斂,又看回了照片上,他忽然問:“這條疤,是怎麽弄的?”

“這條疤啊,”孟遲重複道,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撫摸着照片上的綠意,片刻後,又收回手,語氣又恢複了平時的吊兒郎當,“小時候和我爸吵架,他要揍我,我就還手,沒揍到他,自己卻撞上了桌角,就這樣了。”

孟遲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随意,甚至帶着點自嘲的笑意,仿佛覺得自己小時候幼稚得可笑。

郁庭之卻是突地沉默下來,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孟遲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小時候不太聽話,學習也不好,經常挨揍。後來我爸媽離婚,我再怎麽不聽話,也沒人揍我了。其實也有,後來學茶的時候,做得不對,師父總用戒尺抽我的手。”孟遲說着笑了笑,他又看了一會兒那條疤,然後偏過頭,對上郁庭之沉沉的視線,他打量了郁庭之幾秒鐘,嫌棄地說:“幹嗎用這種眼神看我,可憐我啊。”

郁庭之:“沒有。”

只是忽然想再多了解一些,很少見的,郁庭之在心裏這麽想着。

孟遲不太相信地啧了一聲,就又聽郁庭之問:“學茶很難吧。”

“還好吧,”孟遲笑了笑,“應該比你學書法簡單。”

郁庭之淺笑着不予置評。

“你學書法,小時候沒挨過你爸的揍啊?”孟遲忽然問。

默然片刻,郁庭之将目光移向了那張照片:“我沒有爸爸。”

“啊?”孟遲愣住了,腦子裏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郁庭之剛才說了什麽。

什麽叫“沒有爸爸”?

哦,他書法是外公教的。

但是為什麽沒有爸爸?

死了?

“這次,”心裏想法轉了一遍,孟遲小心翼翼地問,“是我想的那個嗎?”

郁庭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他活着還是死了。”  ???

這又是什麽意思?

孟遲本就思維緩慢,這下更懵了,愣愣地看着郁庭之,嘴唇張合,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應,又是不是該說點什麽安慰他。

郁庭之卻在他開口之前轉過頭,看着他解釋道:“我是我媽去精子庫做人工授精生的,就連我媽也不知道我生物學上的父親是誰。”

卧槽,還能這樣?

孟遲覺得自己世界觀受到了沖擊,臉上出現了如有實質的呆愣,脫口而出:“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逗我吧?”

“真的。”郁庭之見他這樣懵懂呆愣的模樣,沒忍住笑了起來,“我媽她,比較特立獨行,一般人很難理解她的想法。”

郁家書香門第,郁姝作為郁正茂的獨女,算得上是自小被捧在手心長大,也算得上受過嚴格管教。

從小就培養各種興趣,從書法字畫到音樂舞蹈,大概是做膩了乖乖女,她十八歲的時候突然開始離經叛道,用自己比賽拿的獎金買了精子,弄出一個郁庭之。

就像是把郁庭之作為交換的籌碼,她從郁正茂手裏換來自己的自由,生完孩子第二年便随心所欲地滿世界亂跑。

她去音樂學院學習音樂,做歌唱家;考上知名舞團,進行全國巡演;還進過娛樂圈拍了幾部電影。現在的她,正在國外研讀文學,創作小說。

她把這世上她感興趣的東西體驗了個遍,獨獨沒怎麽體驗做一個母親。

郁庭之出生一個月之後基本就是由他外公和保姆一起照顧,母親郁姝很少回來,對郁庭之很好,卻不親近。

郁庭之小時候也疑惑過自己為什麽沒有父親,為什麽母親不在家陪着自己,只有外公陪着自己。他八歲的時候趁着郁姝在家的好時候問過她,郁姝三言兩語把他的身世說了,并且告訴他,沒有父親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兒,這世上很多人都沒有父親,他和別人沒什麽不一樣。

一定要說不一樣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的基因比普通人要好,畢竟她精挑細選,選了個高質量的精子。

大概是小時候就已經習慣郁姝不在身邊,郁庭之對“母親”沒什麽需求,平靜地将這些事兒告訴孟遲時,他也沒什麽情緒波動。

但是孟遲卻是傻了,說話都開始磕巴:“還真是物種多樣性啊,呸,不是,你媽她還真是有個性啊!”

郁庭之被他逗樂,方才回憶過往時,忽然低下去的情緒又恢複過來。

“她的确很有個性。”郁庭之說。

孟遲看着郁庭之,再一次心想這家夥笑起來可真他媽好看。思緒跑偏一秒,又被他拉了回來。他覺得這樣的郁庭之似乎已經接受了郁姝的生活方式,接受了自己與旁人不同的出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也不需要他的可憐。

“難怪你這麽有才,從基因開始就贏在起跑線了啊。”孟遲啧啧感慨。

結合了兩方優質基因,無論長相還是智商,郁庭之都不屬于普通人的範疇。

孟遲想着又說:“那這麽說,你的基因應該也非常強大。以後要是生個小孩八成也是個天才。”

郁庭之看了他兩秒,忽然說:“我的基因再好也沒用,你又不能生。”

作者有話說:

孟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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