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野心總是比真心要快一步
回到房間,已經十點半了,她記起跟媽媽說的事,趕緊在淘寶上找了家店鋪,讓對方幫忙做股票交易記錄的截圖,花了五十塊,不到半個小時就搞定了。
拿到二十萬,栩栩卻犯了難,玩股票掙兩萬還說得過去,掙二十萬太扯,媽媽不會相信,要不要告訴她自己運氣好,買了期貨?這也就算了,要幫爸爸治病,還需要至少三十萬,她要到哪裏去弄?
栩栩踏上了回家的旅程,一路想着父親這些年的辛苦養育,暗暗下決心,一定要為父親好好治病,只要能治好父親的病,她願意給父親供腎。
栩栩拖着行李回了家,看見父親臉色黧黑,一副瘦幹幹病恹恹的樣子,忍不住撲到父親懷裏大哭了起來。
結果,回家受到的頭一個打擊就是醫生告訴她:她和父親的血型不一樣,不要說供腎,就是供一滴血也不行。
“爸,我不能捐腎,那我們就等□□。”栩栩堅定地說。
“栩栩,你別擔心爸爸,爸爸沒事!你擔你自己的心就行,回去好好讀書,啊?”栩栩爸語重心長地說,“好好讀書,好好做人,爸爸看你好就高興,什麽病都好了!”
“爸,我不走,我要陪着你!”栩栩摟着爸爸的脖子,忍不住又哭。
栩栩爸說:“傻孩子,你又不是醫生,陪着我有什麽用!生命不在于長短,這輩子爸爸有你媽,有你,活得很知足,活夠本啦!想想以前,戰死的餓死的,那才叫委屈!我活了這麽大年紀,閻王爺叫我明天死我也不懼!”
栩栩忙捂住爸爸的嘴,不叫他說死。
栩栩爸慈愛地笑:“栩栩,聽爸爸的話,回去好好讀書,知道嗎?”
“那您要按時去醫院做透析,要按時吃藥,有什麽事情不許叫媽媽瞞着我!”栩栩撒着嬌說。
回程的時候,栩栩爸堅持去車站送栩栩,隔着列車玻璃,她看見爸爸佝偻着病體弱不禁風的樣子,拼命地朝他們揮手,眼淚更是像斷線珠子般滾落。
醫生告訴她,要盡快準備至少五十萬,因為□□很難得,登記的人又多,一旦有了□□,肯定是給有準備的人先做。
回到學校第一件事,栩栩聯系了以前酒吧的經理,告訴他自己要做交際,希望他能幫她搭線。
經理問她是不是遇到難處。
栩栩說:“我爸病了,我急需用錢,請您幫幫我。”
“你考慮清楚了嗎?”
“嗯,我考慮得很清楚。”
經理說:“那好吧。通常我都是拿30個點的抽成,看在你這份孝心,又是自己人,我只拿你5個點。”
“謝謝經理。”栩栩說。
經理很快有了回複,把那個人的微信直接推給了她,她加上了那個叫秋日寒冰的人,經理告訴她那個人姓黃,是個暴發戶很有錢,讓栩栩好好跟他商量價錢。
有些“經理”很黑,自己跟客人談價格,告訴女孩的又是另一個價格,既拿差價又拿提成。
栩栩很幹脆,給黃先生發過去:“我很幹淨,三十萬,要一次性付清。”
黃先生也很幹脆:“好!”
“您不考慮一下?”栩栩見他太幹脆,有點好奇。
“我在酒吧見過你,你很漂亮,我覺得三十萬很值。”黃先生說。
“那您有什麽要求嗎,服裝之類的?”栩栩問。
“沒有。”他說。
栩栩說:“好!”
周五晚上,栩栩手心冒着汗走進了尊爵皇家酒店。
她不由得想起上一次來這裏,是張漾過生日,在這裏她和張賀第二次遇見!
張賀啊張賀,你在哪兒呢,你還好嗎?你是不是變成了你舅舅想要的“狼人”了呢!
栩栩按照黃先生給的房間號,走到了1204房間門口,她忐忑了幾秒鐘,深吸一口氣,擡手輕輕敲門。
門開了,可是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穿着深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
栩栩吃了一驚,看了眼門牌號,是1204沒錯呀!
那個女人見到栩栩卻一點也不意外,反而邀請她入內,說:“許小姐,請進。”
栩栩更吃驚了,問:“請問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秘書笑了:“我是鄭總的秘書,鄭總在裏面等你,進來吧。”
栩栩皺眉:“鄭總,哪個鄭總?”
裏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透着不悅:“你還認識哪個鄭總?!”
栩栩見了鄭亞隆,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着頭,垂下來的頭發把小臉遮住大半,小心翼翼地問:“鄭總,您怎麽會在這裏?”
“這話該我問你。”鄭亞隆不怒自威。
“我,我,對不起。”栩栩嗫嚅地說。
鄭亞隆漸漸迫近她,把她逼退到牆上,動彈不得,然後自上而下地看着她,輕蔑地問:“對不起誰?對不起我嗎?我是供你上大學的父母嗎?”
栩栩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溢出,顫抖着回答:“我也是沒有辦法,我需要錢,我需要很多很多錢!”
“脫!”他冷冷地說。
栩栩驚顫地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冷冰冰地看着她:“怎麽,你不是需要錢嗎,我有的是錢,賣給別人還不如賣給我,咱們都這麽熟了,給我個熟人價呗!”
“不!”栩栩用手去推他,“不,我不要,我不要!”
“為什麽不要?你賣誰不是賣,難道我還比不上那個姓黃的暴發戶嗎?”他自嘲地說,說着就動手幫她解襯衫上的扣子。
栩栩忙捂住胸口,大喊大叫:“我不要我不要,求求你,我不要!”
鄭亞隆突然之間像瘋了似的紅了眼,狂暴地低下頭去吻她柔嫩的唇,她白玉似的脖子和漂亮的鎖骨,想到她要把這些美好的東西出賣給別的男人,他狂怒地抓住她的一對衣襟,一扯,襯衫扣子蹦得到處都是。
“我不賣了,我誰都不賣,我求求你,別碰我,別碰我!”栩栩已經泣不成聲,掩面痛哭。
鄭亞隆這才回複了理智,去浴室拿了一條浴巾,把哭成一團的女人裹了,把她抱到床上去,溫柔地幫她蓋上被子,哄她:“別哭了,眼睛都哭腫了。”
栩栩從來沒有以躺着的角度看鄭亞隆,她發現他這個角度特別溫柔,讓她有一種奇妙的安全感,她問:“你怎麽會在這兒,難道那個黃先生是你?”
鄭亞隆沒好氣地反問:“讓你失望了是不是?”又解釋說:“你用的手機,是張賀用過的,他的每部手機,我會監聽。”
栩栩恍然大悟,那當初他送她的那部手機不用說,肯定也是他做了手腳的,真是個可怕的人!
“你有我的微信,也有我的電話,缺錢為什麽不找我,三十萬而已,我會不借給你嗎?這種事情你都做得出來,簡直叫我刮目相看!”鄭亞隆說。
栩栩覺得無語,他居然說三十萬而已!在他看來是“而已”,在她看來卻是一筆巨款哪!
栩栩想了想說:“您真的肯借我三十萬嗎?”
鄭亞隆挑眉說:“剛才跟我你啊你的,這會兒怎麽又您了?”
栩栩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寫個借據,一定寫清楚什麽時候還,也不是白借,你要按銀行利率給我利息。”鄭亞隆說。
“好,好,我馬上回去寫!”栩栩慌亂地起床,才發現胸前一片清涼,趕緊捂住。
鄭亞隆見情況緊急轉過頭去,想不到這丫頭平常看起來瘦巴巴,原來挺有料,看得他喉嚨發緊,有點燥熱。
栩栩捂着胸部,蹲下身去尋找丢失的扣子。
他想起剛才自己的狂暴行為,說:“別找了,待會兒我叫人去幫你買套衣服。”
“這麽晚了,應該買不到了吧。”
“他們不會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您就別為難那個姐姐了,酒店肯定有針線,我縫上就行了。”栩栩說。
“你不怕麻煩随你,衣服我得賠給你,畢竟是我扯壞的。”此話一出,兩人想起剛才的事,空氣瞬間凝固。
“我先走了,你休息吧!”鄭亞隆打破尴尬。
“哦。”栩栩呆呆地點頭,提醒他:“鄭總,監聽我手機的事情,我再怎麽無知也知道這是違法的,之前我們有合作,您必須掌控全局我理解您,以後請不要再侵犯我的隐私。”
栩栩勾起嘴角一笑:“我把你這些廢話理解成謝謝兩個字。”
鄭亞隆走後,栩栩躺倒在床上,大腦非常混亂,手指不由得撫摸自己的嘴唇,鄭亞隆剛才是吻她了嗎?
他為什麽吻她?
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吻她,他是張賀的舅舅,按輩分還是她的長輩,作為長輩,發現晚輩做錯事教訓的方式有很多,打幾巴掌踹兩腳罵一餐,從來沒見過吻一通的。
他為什麽會吻她?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得很香甜,臉上露出做着美夢的微笑。
栩栩聯系爸爸的主治醫生,告訴他自己已經湊齊了手術費用,希望一有□□就通知她。
事情告一段落,栩栩終于松了口氣,這才有心思想到張賀,便問鄭亞隆張賀的情況。
“沒事,他回天津了!”鄭亞隆想到這個就頭疼,他姐姐早上給他打電話,吱哇亂叫:
“那個死不要臉的女人,明明是她拿錢走人,居然恬不知恥地說是因為我!好了,現在賀賀恨死了我!鄭亞隆,你到底是怎麽做事的!你說你會處理好,結果呢,你幹脆拿把刀來處理掉我算了!我的賀賀,他已經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了,瘦了一大圈,連一句話都不跟我說,這樣下去可這麽辦!”
“失戀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他說。
“我怕,我怕他萬一想不開,我。。。”她哽咽起來。
“不會的,他沒那麽脆弱。”鄭亞隆勸慰姐姐。
“他又不像你。。。”鄭亞萍失口說,連忙剎住舌頭,那是弟弟一輩子的傷疤。
鄭亞隆看着栩栩的微信頭像,陷入沉思。
栩栩又給媽媽打兩萬,和上次一樣,發了假股票交易記錄的圖解釋來源。
這天晚上,栩栩爸想跟閨女視頻,自己的手機不知道放哪了,只好用栩栩媽的手機,無意中翻到母女倆的聊天記錄,老頭感到事情沒那麽簡單。
一大早栩栩媽就給栩栩打電話說:“今天我本來要帶你爸去醫院做透析,可是他死活不去,他知道你給我打錢的事了,我說他不信,你自己跟他說。”
栩栩的心髒狂跳。
栩栩爸接過電話,沉重地嘆口氣說:“栩栩,你跟爸說實話,你這些錢是哪裏來的?你不要告訴我是炒股贏來的,你爸知道你沒那本事!”
栩栩知道爸爸沒媽媽那麽好騙,萬一惹怒了他,對他的病情不利,于是說:“爸,我明天就請假回家,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您講清楚,我跟你保證,我給媽的錢都是幹幹淨淨的,我沒有做任何違背良心和道德的事,所以我懇求您,乖乖去醫院做透析,行嗎?”
栩栩爸鼻子一酸,沉默了半晌,問:“你敢發誓嗎?”
“我發誓,我發誓,爸,求您了,求您去醫院做透析吧,聽我的行嗎?”栩栩哭着懇求。
栩栩爸已經老淚縱橫,他吸了吸鼻子,把電話遞給了栩栩媽。
栩栩媽有起夜的毛病,晚上起來上廁所,一摸身邊空蕩蕩的無人,這老頭子去哪兒了,起身尋找,客廳沒有,次卧沒有,廁所沒有,廚房也沒有,栩栩媽慌了!
栩栩在回家的列車上接到爸爸去世的消息,她崩潰大哭。
終究,她也沒辦法改變父親的命運嗎?
明明她已經拼盡了全力,老天爺,你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爸爸給她留了一封信:
栩栩,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已經去了另外一個地方。爸爸遲早得走不是嗎,女兒,不要悲傷,爸爸會在天生看着你,守護你。女兒,你說沒有做任何違背良心違背道德的事,爸爸相信你,爸爸永遠相信你,因為你是爸爸最驕傲的女兒啊!這輩子,爸爸最高興的一天就是你收到大學通知書的那一天,老天爺對我真是好,真是好啊!女兒,爸爸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親眼看着你出嫁,你不會怪爸爸吧?
栩栩在爸爸的墓前,把這封絕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淚水滴落下來把字跡潤濕,她也沒有覺察。
栩栩媽安慰栩栩說:“你爸爸生了這麽久的病,天天不是嘔吐就是頭暈,也非常痛苦,走了一了百了,跟你沒有關系,你不要自責。”
栩栩點點頭。
栩栩媽擦幹她的眼淚,說:“過了頭七,你就趕緊回學校上課吧,前前後後都請了半個月的假了,耽誤了這麽多功課!回頭你爸得托夢找我唠叨了,這是他死也忘不掉的事情!”
栩栩流着眼淚笑起來,笑完又哭。
父親的頭七過後,栩栩就踏上了歸程,她望着車窗外向後倒去的風景,眼神空洞。
鄭亞隆給她打來電話:“你父親怎麽樣了?”
“我父親已經過世了。”栩栩無精打采地說。
“節哀。”鄭亞隆沉痛地說。
“您找我有什麽事?”栩栩問。
“電話裏說不方便,你回來再說吧,我去車站接你。”
鄭亞隆果然親自來車站接她,幫她拿行禮,把行禮拿上車後親自開車送她回去。
“發生了什麽事?”栩栩看他的臉色不對。
“系好安全帶,跟我回一趟天津。”鄭亞隆說。
栩栩吃了一驚,忙問:“是不是張賀出了什麽事?!”
“他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好在及時發現,救回來了。”鄭亞隆皺着眉頭說。
栩栩深深嘆了口氣,問:“那你帶我去做什麽?再刺激他一次,趕他去閻王殿嗎?”
“他之前好了的,誰知道突然整這一出。”鄭亞隆說。
“我問你他見了我之後呢,我怎麽跟他說?”
“告訴他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或者我們已經分手了!”鄭亞隆說。
栩栩扭頭看着他,諷刺地問:“你不是說仇恨能讓他瞬間充滿野心嗎,大哥,你以為他是你嗎!他敏感又單純,被他母親寵壞了,根本經不起這麽大的挫折!”
鄭亞隆開着車,默然不語。
栩栩語氣變柔和:“我會好好跟他說的,您放心吧。”
“幾個月前,我去體檢,查出腦子裏有個幾公分的陰影。”鄭亞隆突然說。
栩栩大吃一驚:“大叔,你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鄭亞隆笑:“是嗎,那我說個更好笑的,我沒時間去做手術,我可以休息一天,但是我沒辦法休息一個星期。”
“為什麽?”栩栩傻傻地問,“你可是老板耶,大老板!”
鄭亞隆繼續笑:“老板哪有那麽好當,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你說點我聽得懂的,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的,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良性的面兒大,但是需要手術之後做病理切片才能确定。”
“你怎麽可以拖這麽久!”
“也不是拖,是保守治療,你之前在我家不是看到一些中藥包嗎?”
栩栩恍然大悟。
“保守治療很有效果,那顆腫瘤雖然還在,但比之前小了一點。生病之後我想了很多從來沒想過的問題,包括繼承人,我小媽的兒子還小,我不可能去培養他,這面大旗只能落到我外甥頭上,我費盡心思,苦心孤詣,可是結果,唉,不說了,說多了苦,跟喝中藥似的!”鄭亞隆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栩栩瞬間同情心爆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想不到你這麽辛苦!”
鄭亞隆苦笑一聲。
栩栩跟着鄭亞隆走進醫院,鄭亞萍在走廊焦急等待,一見栩栩,十分熱情地握住了栩栩的手,不僅不計前嫌,還見了自己嫡親閨女似的慈愛溫柔地說:“孩子,終于把你等來了,剛下車累了吧,肚子餓不餓呀?”
栩栩被對方的熱情吓得不知所措,喃喃地說:“我不餓,在車上吃過了。阿姨,張賀怎麽樣了?”
鄭亞萍拉着栩栩的手不放,拉着她在走廊的休息沙發上坐下來,紅着眼眶說:“栩栩,阿姨之前對你說了一些過份的話,你不會記恨吧?”
這個神情憔悴的鄭亞萍,和之前那個趾高氣昂的中年婦女簡直判若兩人。
“不會。”栩栩搖搖頭。
“賀賀從北京回來,消沉了一陣,大概過了一個多星期吧,他突然肯跟我說話了,可是,”鄭亞萍哽咽着,勉強發出聲音,“可是他說他喜歡上了一個男孩,他要和那個男孩在一起!我當時氣壞了,打了他一巴掌,把他打跑了,後來我騙他說我心髒病犯了,才把他騙了回來,他回來之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然後就出了事,要不是淩晨我起夜,人就沒了!”說着低低哭了起來。
栩栩想起了那個娘娘腔荀關,她拍了拍鄭亞萍的手,安慰她:“阿姨,我去看看他。”
鄭亞萍點頭:“去吧去吧,他剛醒,你好好跟他說,他說什麽你先順着他,別刺激他,知道嗎?”
栩栩點點頭,又看了眼鄭亞隆,轉身推開VIP病房的門,進去了。
鄭亞隆看着栩栩的背影被病房門代替,心裏五味雜陳。
張賀聽見有人走動,以為是他媽媽,故意閉眼把臉扭到一邊去。
栩栩在床邊坐下,輕柔地喚他:“張賀,你就這麽不想見我嗎?
張賀一聽是栩栩的聲音,趕緊扭頭起身,揉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看清真的是栩栩之後,問:“你怎麽來了?”
栩栩微微一笑:“我也知道我不該來,因為我知道你恨我!”
“那你為什麽來,誰叫你來的?”他沒帶半分恨她的語氣。
“當然是關心你的人。我還在為我父親服喪呢,怕你再想不開,十萬火急地讓我趕回來。”
“你父親過世了?”
“嗯,他生了很嚴重的病,為了不拖累家裏,他就選擇了輕生。”
“你一定很難過。”張賀用憐憫的目光看着她。
“你只可憐我,就不可憐你的母親嗎?如果你不在了,她該有多難過。”栩栩溫柔地看着他。
張賀低下頭去。
“我沒有和你舅舅在一起。”栩栩說。
張賀慢慢擡起頭來,用眼神詢問她。
“你還記得在酒吧那天嗎,他讓我當着你的面拿錢走人?”
“記得。”
“他大概覺得我很知道進退,所以找到了我,出錢讓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他覺得你的生活太安逸了,他想讓你經歷一些挫折,比如失戀,可是失戀只能讓你恨我,所以他又設計了搶你女朋友的戲碼,他希望你對他恨之入骨,然後燃起鬥志,努力上進!”
張賀想起之前痛苦的記憶,流着眼淚說:“所以一開始,你對我就不是真心的,對嗎?”
栩栩拉住他的手,說:“不,我跟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我覺得你很可愛很單純,我也喜歡你。可是,你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富家大少爺,人生最大的苦惱是怎麽花錢,而我,我很早就知道生活的艱難,一切都要靠我自己,我不可能把心交給你,完全依賴你,你懂嗎?”
“小舅舅太過分了!”張賀擦了擦眼淚,忍不住抱怨。
“我也是剛才知道,你小舅舅生病了。”栩栩告訴說。
“什麽?”張賀吃驚地擡眼看她,“他怎麽了?”
栩栩說:“好像是腦瘤。”
“真的嗎?”
“他親口跟我說的,已經查出來好幾個月了,他說只能保守治療,一直喝着中藥呢。”
“都嚴重到不能做手術了嗎?”張賀吃了一驚。
“不是手術有難度,而是他太忙了,沒有時間去做手術。”
“怎麽會!”他不信。
“我知道的時候比你還吃驚,他說老板不是那麽容易當的,尤其是大老板!”
張賀像洩了氣的皮球,難過地說:“在我眼裏,我小舅舅就像鋼鐵俠一樣,他怎麽會生病!”
栩栩說:“鋼鐵俠本身就是個病人,他胸前安裝的是人工心髒,他肯定也很辛苦,只不過電影沒拍那些!”
張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張賀,是人都會生病,連鋼鐵俠也不例外,你舅舅生病了,他想讓你繼承他的事業,所以才設計騙你,只不過他沒想到你這麽脆弱。”栩栩說。
“小舅舅會有事嗎?”
“他就在外面,我去叫他進來?”栩栩起身欲走。
“不,我暫時不想見他。”
“哦。”栩栩又坐回,然後說:“他說保守治療很有效果,腫瘤已經小了不少,你不用擔心。”
“嗯。”
“你,”栩栩試探着說,“你要不要聽你舅舅的話,努力一點,振作一點,我知道你很聰明,只要你用心去做,肯定比你舅舅做得還好!”
“你真的這麽認為?”
“真的。”
張賀思考了一會兒,說:“栩栩,我想去國外讀書,你願意跟我去嗎?”
“啊?”栩栩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栩栩,雖然你騙了我,但我不介意,我對你是真心的,我們可以去國外上學,然後重新開始。只要有你在,我一定會用功讀書,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好不好?”張賀祈求她。
“那樣不太好吧,你母親肯定不會贊成。”栩栩為難地說。
“我贊成!”鄭亞萍的聲音憑空響起,原來她擔心兒子,從栩栩說“你要不要聽你舅舅的話”就不顧弟弟的勸阻開始偷聽,她見兒子已經被說動,又聽兒子要重新開始,簡直心花怒放,笑着跑進來抓着栩栩的手說:“栩栩,你就答應賀賀吧,手續啊費用啊你什麽都不用擔心,他舅舅都會幫你們料理好的,你們只管好好讀書,太好了太好了!”
鄭亞隆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兩年後,機場。
鄭亞隆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接機的人群中,絕倫的氣質猶鶴立雞群。
栩栩和張賀有說有笑的從出口出來,一個美豔,一個俊朗,俨然一對璧人。
張賀一眼看到來接機的鄭亞隆,老遠就朝他張臂揮手,喊:“小舅舅,我們在這兒!”
栩栩朝張賀揮手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鄭亞隆也笑着朝他們擡起手肘揮了揮手。
“小舅舅!”張賀高興地和鄭亞隆來了一個男人間的擁抱。
“鄭總。”栩栩禮貌地朝鄭亞隆點頭微笑。
鄭亞隆略點了點頭,問:“怎麽樣,一路上還順利嗎?”
三人邊走邊說。
“她挺美,她睡了一路,弄得我肩膀上都是口水!”張賀笑着說。
栩栩臉一紅:“哪有!”
鄭亞隆微微笑了笑。
“怎麽沒有,”張賀繼續說,“你睡相可真差,還打呼,将來誰娶你誰倒黴!”
栩栩哼道:“你還敢說我,把臭襪子放進電飯煲的是誰啊,茜茜将來要嫁給你那才叫倒黴!”
“茜茜是誰?”鄭亞隆問。
張賀解釋說:“茜茜是我女朋友,是栩栩介紹我們認識的。”
鄭亞隆哦了一聲。
張賀笑道:“小舅舅,我都有女朋友了,你呢,你什麽時候給我找個舅媽呀?”
鄭亞隆說:“急什麽。”
張賀意味深長地說:“我當然不急,就是怕有人着急。”
栩栩掐了張賀的後腰一把,掐得他吱哇亂叫:“哎呀媽呀,疼死我了!”看到栩栩沖他用表情放狠話,他才安分下來。
鄭亞隆當沒看到,表情也沒多大變化,只是眉頭舒展了很多。
張賀說:“小舅舅,您幫我把行禮拿回去,我要去找我朋友聚一聚。”
“你這臭小子今天不回天津啊?小心你母親殺過來拿你!”鄭亞隆說。
“晚一天沒關系啦,小舅舅,您怎麽變得這麽啰嗦,我還是喜歡您以前那個樣兒!”
鄭亞隆從牙縫裏蹦出一個字:“滾!”
張賀哈哈一笑:“就是這個味兒!”扭頭對栩栩說:“你這個鄭女士的狗腿子,現在我們已經回歸祖國的懷抱,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管着我了,煩死我了都,從現在開始,您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拜拜了您二位!”說完潇灑離去。
背影極其潇灑,正面卻眼含熱淚,任性是孩子,成全才是長大。
三個人走了一個,剩下兩個人之間突然變得無話可說。
默默上了車,默默上了路。
栩栩問:“這兩年,您過得怎麽樣?”
“還行,還那樣。”
“聽說您的手術很成功,您恢複得怎麽樣?”
“你看呢?”
“我看您氣色很好。”她說。
“你将來有什麽打算?”他問。
“我先回家看我媽,然後再來北京找工作。”她說。
“為什麽沒跟張賀在一起?”他問。
“他剛才那個樣子您也看見了,他早就不喜歡我了!”她說。
她和他在異國他鄉的某一天,得知鄭亞隆在國內接受開顱手術,她擔心不已,魂不守舍,他那時才從懷疑到明确了一件事:她早就喜歡上了小舅舅。
鄭亞隆接近答案卻情怯,沒有繼續問下去,默然開車。
“您要送我去哪兒?”看着前面的路,栩栩問。
“我讓人在家裏準備了飯菜,給你們接風洗塵。”他說。
可是張賀走了,這接風宴單為栩栩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我還是不去了,鄭總,我不去了,我去找個酒店住下,明天直接坐火車回家。”栩栩不能讓他以為自己想去他家。
“我接完你,總不好讓你餓着肚子。再說我還得好好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張賀不可能以優秀畢業生的成績畢業!”他想讓她跟他走還要編各種理由,唉。
“相比我做的,我得到的更多,我得謝謝您給我出國留學的機會。”她客氣地說。
兩人互相客氣的結果又是沉默。
如果不做點什麽,夜一長夢也多!
鄭亞隆鼓起了一直沒有鼓起的勇氣,說:“栩栩,有個機會,你要不要把握一下?”
栩栩不解地問:“什麽機會?”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張賀剛才不是說讓我給他找個舅媽嗎,你能幫幫忙嗎?”
栩栩忙推辭說:“您這麽優秀,條件這麽好,我去哪兒找跟您匹配的女孩子,這個忙我恐怕幫不了您!”
“你,我是說你!”鄭亞隆老臉豁出去了。
“我?”栩栩指着自己的鼻子問,“您是說要我給張賀當舅媽?”
“是的,你願意嗎?”他有點緊張起來。
栩栩略帶嫌棄地說:“您這算是求婚嗎?哪有人邊開着車邊求婚的!”
鄭亞隆一聽,急忙把車停在路邊,長腿一伸,下車,開車門,把女孩請下車,然後含情脈脈地看着她說:“栩栩,我們話都說到這兒,感覺不求婚太可惜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兩年!我沒有準備鑽戒,只有這把車鑰匙還算值點錢,你看能湊合嗎?”
栩栩噗嗤一聲笑了。
“栩栩,請你嫁給我好嗎?”他鄭重其事地單膝跪地,此刻他眼裏只有她,根本看不到有多少路人開始圍觀。
栩栩幹笑着,也不答話,是因為她想到一件事,将來她若是以鄭夫人的身份跟張漾見面,那個臭丫頭非炸毛不可,想到這,她毫不猶豫地接過那把車鑰匙,對鄭亞隆說:“好,我答應你!”
鄭亞隆高興地站起來擁抱她,親吻她,如獲至寶。
栩栩突然想起來了,張漾因為看不慣她和張賀在一起,于是拿張賀的舅舅打壓她,說他舅舅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她就是那時候開始對鄭亞隆有想法的,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愛上他,是酒店他吻她那次。
野心總是比真心要快一步。
栩栩把下巴放在男人的肩頭擡頭看着天空,似乎看見爸爸的臉出現在雲層的縫裏,她心說:“爸,您看見了嗎,女兒一定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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