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憂患于我心
五軍校場的大帳外,馬兒踢踏着,有些不耐。可那賬中的主人,卻依舊還在昏黃的燈火下看着地圖,緊緊皺着眉,似是想着什麽心事。
腳步聲由遠及近,盔甲的甲片在那快速沉重的步子中啪啦的響着,穆及桅将鐵盔抱在懷中,疾步而來,彎下身子掀開帳簾,剛一進來,便坐下身子,拿了矮桌上的水壺倒了杯熱水,也不怕燙,就這樣一口喝了下去。
這之後,才抹了抹嘴,看着依舊低着頭的沈羽:“時候這麽晚,明日便要随吾王去大宛城秋獵,怎的卻還不回去?”
沈羽聞言,這才忽然擡頭,似是之前根本未覺察到穆及桅進來一般,晃了晃眼神,嘆了口氣問了一句:“穆公,前陣子你在朔城值守,可還發現有哥餘人的動靜?”
穆及桅但聞此語,眨眼想了片刻,搖了搖頭:“并無。不過,我派了探子去了藓周與建木,到我回來,探子回報也不過一二,只說那哥餘阖帶着哥餘人回返藓周,眼下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回到藓周了。”
沈羽又問道:“中州大羿軍,可還有動靜?”
穆及桅淡淡一笑:“你小小年紀,想的倒是極多。我也派了人去探聽消息,中州大羿的大軍一直盤踞在神木都,”他說話間,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下,他們背靠四澤,神木都南,自大鄂往南至南歌,這一條線已經成了咱們與中州軍的一條長長界線。此前,他們或還想借助哥餘人在朔城與手中的王子亦再圖進犯,但如今,哥餘人重歸舒餘,朔城唾手而得。他們若想再犯,還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沈羽卻不如穆及桅一般樂觀,微蹙着眉頭指了指地圖東側:“四澤與朔城,緣于哥餘叛亂,裏外夾擊猝不及防。可穆公別忘了,在此之前,中州軍已然攻下了大澤東邊的十個州城。他們的兵,也并非沒有本事。”
穆及桅哼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四澤東邊那巨大的一片大澤上,點了點:“這一片大澤,從圖上瞧來,确實地域廣大,好似那中州大羿擴了多大的地界一般,可若真的行軍,此處便是他們的掣肘之地。”說到此,穆及桅停了停,看看沈羽面上那略帶了些痛苦的神色,輕嘆道:“真的行軍拼殺,莫說是中州大羿,與你父親來說,也實屬不易。便是我與你,在前有敵軍後有叛賊的亂戰中,恐也難逃一死。”
沈羽搖搖頭:“四澤東的大澤,一直是西餘與東餘的一條難以逾越的天險。怕也是如此,那起于東海的中州大羿部,才敢妄動。可我想不通的卻是……”她死死的盯着藓周與建木這兩處地方,面上有些困惑:“依着吾王那缜密的心思,怎麽就會任由哥餘人這樣回去?”
穆及桅卻笑:“哥餘人害死你父兄,你不也放了他們回去?若非如此,怎的還能坐在囚車裏回來?”
“我确實說過,要替父兄與死去的族人報仇,殺盡哥餘叛徒。”沈羽長聲一嘆:“可我如今知道哥餘之叛,源于哥餘野,我已将哥餘野殺了,哥餘阖幫了咱們,救下王子亦,歸還朔城,這仇,也不該記在旁人的身上了。”
“吾王的心思難猜,”穆及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但你便是猜準了,也要記住一事,”他神色肅穆的看着沈羽:“這亂世中人,最怕的就是婦人之仁。今日,你覺得那哥餘野是壞人,明日,哥餘阖或許也會變作壞人。”
“朔城一戰,若是依着穆公……”沈羽為難地看着穆及桅:“會如何?”
“依着我,”穆及桅冷聲一哼:“那些哥餘人,怕就要死傷大半了。”言罷,又笑:“可是覺得我太過冷血無情?”他說着,瞧着沈羽的神色便知自己說準了她的心思,又道:“若是你父尚在,他也會同意。你憑着本事奪了狼首,靠着運氣打了這以少勝多的一戰。可以後的數十年中,運氣只能少之又少。烽火黃沙,若沒有殺伐決斷的狠勁,那些數不勝數的背叛與陷阱想要傾覆一國,也在瞬息之間。”
“以後數十年,”沈羽悠悠說道:“我卻沒有想的那樣久遠,現下我所思所想,只是想着能奪回四澤與東餘土地,”她說着,面上一樂:“憂患于我心太久,恐早生華發。只盼着這時間,可不要十數年那樣久。”
“在我瞧起來,”穆及桅拿了腰間酒壺,悠然的喝着酒,臉上卻晃過一絲憂慮:“在公,你确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将才。若能統領五軍,假以時日,十年間,必成大器。”他卻又嘆氣:“可在私,如今你尚年少,軍中将士瞧不出什麽,可時間越久,麻煩恐就越多。自朔城回來,吾王恩旨,對你賞賜有嘉,還請你金玉閣夜宴,這幾日,王子卓總找些借口送來寶劍強弓,可幾日前王子亦來此與咱們飲酒之時,言語間可總是顯露出對你的佩服,這倆人收你為己所用之心顯而易見。以後的路,你不能往左,又不能偏右,你可能走下去?”
沈羽嘆道:“穆公所言,我亦有同感。可事已至此,只能謹慎小心,不能行差踏錯。”
“還有一事,”穆及桅眼光閃了閃,緊握着手中的酒壺:“王子亦那日來,特地說了那果酒是從他王妹桑洛處拿來的,每每說起公主,他那眼光,總往你臉上瞧。如今吾王已然确定你的忠心,接下來,他會如何賞賜你的忠心,你可想過?”
沈羽心頭一跳,穆及桅所言一針見血,确實說到了她眼下燃眉之急,她重重嘆了一口氣:“她……”只說一字,便又嘆氣搖頭:“我實在不知可怎麽辦。我們沒見過幾面,實不知她心中怎的……”
穆及桅哈哈一笑:“你眉目清秀又是少年英雄,斥勃魯上你救了她,朔城一戰你又救回王子亦,加之如今她的父王可重用你,公主已經十七歲,這樣的事兒,實屬正常不過。”
沈羽愁眉深鎖,連連嘆氣,唯有公主一事,她真的不知該如何決斷。
穆及桅沉思片刻,在昏暗的燭光中眯起眼睛看向沈羽:“尚有一人,或可助你。”
沈羽神色一凜,急忙問道:“誰?”
穆及桅伸出手指,在水杯裏沾了點水,在那矮桌上慢悠悠的寫起了字。
沈羽前傾着身子仔細觀瞧,之間那水漬赫然成了一個名字。
陸離。
沈羽心中一沉,順而明了了穆及桅的意思,她的眉心皺的更緊,不斷搖頭:“不可,這樣的大事……不可……”
穆及桅舒了一口氣,起身喝酒,拍了拍沈羽肩膀:“只是一計,少公可審時度勢,你若總是想着顧忌旁人,陷自己于危困之中,還談什麽奪回四澤,奪回東餘?”說着,又停了停,看着桌上那慢慢消失的名字:“我想,陸将也會同意的。”言罷,又道:“時候太晚了,少公,快些回去休息吧。”
臨出帳篷,穆及桅卻沒來由的又嘆了一句:“風越來越大了,冬天要來喽。”
可沈羽卻在帳簾掀起的時候覺得一股冷風吹進來,竟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她出生在溫暖濕潤的地方,生活在四澤之中。西餘的冬天,她從未經歷過。西餘的冬天來得早,去的晚,滴水成冰。
可她心中也覺得冷。她未經歷過的,又豈止是這西餘的冬天呢?
她把那地圖又來來回回的看了幾遍,卻終究沒有了心思,無法平心靜氣的想事情,吹熄了燈火,出了帳篷。
風卷黃沙,撲面而來。她解下缰繩,牽着那有些焦躁的馬兒走了許久,長長的籲了一口氣,翻身上馬往狼絕殿而去。
騎在馬上,一手拉着缰繩,一手伸到頸間摸了摸,自從那日夢醒之後,她便把桑洛送給她的平安扣戴在身上,她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該把這燙手的平安扣放在何處才算穩當,想來想去只有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這玉如通了人性一般,每每在頸間一晃,她的腦海中便劃過桑洛那帶着笑的眉眼,閃過“欲語還休”四個字。對這四個字,她不敢妄自揣測,可又感到這四個字之後,這帶笑的柔和的眸子深處,總有些憂傷。
可究竟為何憂傷,因何不可說,她不知道,卻又覺得,這不可說之中竟深有同感。
這一路前行,前路昏暗,大風呼嘯,腳步卻不能停下。穆及桅寫在桌上那陸離二字,用意明顯。若有一日,桑洛真的袒露真情,得吾王恩旨賜婚下來,她将如何把這“少公”之謊圓過去?若真到那時,恐怕也唯有迎陸離進門,以婚約為由推辭過去。
可這便是害了陸離。
風鑽進脖領子裏,沈羽打了個激靈,忽的想起那日夜裏發的那個夢,心中一驚。難道這夢中的情形,是個什麽預兆?難道那穿着喜服的看似荒唐的場景,真的有一日會變成真的?
沈羽起了一身的冷汗。她兀自搖了搖頭,重重的抽了馬兒一鞭子,那馬兒嘶鳴一聲,疾馳而去,似是恨不得把這一日的煩悶都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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