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完結章

第一百章 完結章

陸眠手忙腳亂,他想擡手抹去俞南枝的眼淚,沒想到對方擡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沒有聲音,仿佛不受控制,淚腺就分泌出了。

俞南枝的表情倒是很平靜,只是眼底泛着水光,他看着陸眠,半晌,微攏眉心,“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聲音嘶啞,細不可聞的顫抖。

他推開了陸眠,一個人低着頭轉着輪椅,進了卧室,然後輕輕掩上門。

向來能言善辯的陸眠,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覺得心疼。

俞南枝不是天生殘疾,他是那樣的自傲自強,雙腿不能行走,對他來說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個人不習慣示弱,也不喜歡所謂的崩潰大哭,他只能自己一個人熬着熬着,熬成習慣,熬到淡然。

熬到最後他自己都對站起來不再抱有希望。

他從來不對陸眠說,自己有多委屈,站不起來有多崩潰多難過。

只是在對方告訴他有可能重新站起來時,流下了兩滴淚。

陸眠很想進到卧室陪着俞南枝,但是他知道俞南枝那麽要強的性格,肯定不願意這個時候自己在,于是他坐在沙發上恍惚了一陣,才進了卧室,煮上了菜。

沒有所謂的喜極大哭,俞南枝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盯着自己的雙腿看了許久,他用手捏了捏,毫無知覺。

車禍,讓他的腿部神經損斷,神經的損斷,無論是國內外都沒有技術可以修複,所以哪怕他後面家産萬貫,他也無法讓自己站起來。

崩潰絕望的日子已經過去,他已經記不清剛開始的那一年他無數次想一頭撞死在牆上或者一刀切了自己手腕時的心情。

只覺得恍如隔世。

大概,唯一還記得的是,從車禍中醒來,得知陸眠沒有死時的劫後餘生以及随後面對對方成為植物人的絕望崩潰。

和他相關的情緒與記憶,向來如此鮮明深刻。

俞南枝低頭笑了笑,他眼眶還紅着,只覺得自己這個人,确實沒救了。

他後面又拉開窗簾,夜裏,別墅區都是燈火,外面飄着雪,嚴寒酷冷,房間裏卻暖洋洋的。

陸眠應該在做飯,陳姨估計又會向他“告狀”,自己這幾天某一餐吃得有點少,某一天不顧身體,出去忙了一天…

等煲的菜快要做好時,陸眠解下圍裙讓陳姨看着,自己輕輕進了卧室,俞南枝剛好轉身,兩個人四目相對,然後彼此都淺淺地笑了笑。

他迎了上去,他慢慢地轉着輪椅來到他身邊,兩個人并排着離開房間。

“今晚吃什麽?”

“閩南豬筋煲。”

“最近研究上了閩南菜了?”

“嗯,比較清淡養胃。”

閑聊着,一片平淡溫馨,誰也沒有刻意再提這件事,但是誰的心底都是一片暖洋洋。

夜裏雪下得比較大時,屏息還能聽到外面雪落的聲音。

伴随着男人充滿情念嘶啞的低呼聲,帶着顫還哀求,“別…陸眠,求你…嗯…慢點…”

“唔…太深了…啊…”

他眼尾沁着珠淚看着虛空,屋子裏只亮了床頭的一盞小小的床頭燈,視線被生理性的淚水模糊着,看不清在自己身上征伐的男人的神情。

只能耳邊聽見自己時不時流瀉的顫音以及陸眠粗重而又愉悅的呼吸聲。

被子下面,他的兩條綿軟無力的雙腿只有靠陸眠的雙手,才能擡起來,搭在對方勁瘦的腰身上。

外面風雪肆虐,屋子裏卻溫暖如夏,火熱粘稠得像是要被這屋子裏的兩個人融化成為一體。

他低下頭,碰了碰俞南枝的鼻尖和額頭,再輕輕含住對方的雙唇,細細品嘗着,盡管俞南枝從不覺得有什麽味道,他卻覺得像蜜一樣的甜。

驕矜笨拙的俞南枝,也會在床上,勾上對方的脖子,送上自己的雙唇。

一吻畢,兩個人的鼻尖都是細密的汗水。

“你空調的溫度開得有點高了。”

“吱吱的溫度太高了,我都快要化了。”他動了動腰身,俞南枝微皺着眉張開唇偏開了去,把那一聲低低的啊咽下去,“陸眠,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都還不真實嗎?”陸眠又挺了挺,俞南枝仿佛被春風戲弄的花,抖開了花瓣,等風停了一陣才有餘力看向對方。

聲音啞糯勾人,“我的腿要是好了,一定會收拾你的。”

陸眠的神色突然有些哀傷,“南枝,醫生說,只是能重新站起來,但是無法恢複如初…”

“能站起來就夠了。”他擡手抵住陸眠的唇瓣,“陸眠,已經夠了,我很幸福。”

陸眠像了像,他攏起被子,慢慢鑽到被子下面去。

俞南枝只能看到身上的被子弓起了一個小山丘,然後聽到悉悉索索的親吻的吮!吸聲。

他明明什麽都感覺不到,卻興奮得臉埋進了枕頭裏面,手指摳緊了床單。

他想陸眠一定又在親吻他那冰冷孱弱的雙腿,一下又一下的,虔誠得像是在跪拜神袛。

何老先生給俞南枝來電話,告訴他,俞南枝給的他和陸眠的八字算命先生算下來,天生一對,是難得修得的好姻緣。

何老先生不知道兩個人相處的前塵過往,只是在電話裏也笑出來了聲俞南枝能有一段好姻緣。

沒有誰會不喜歡所謂的天賜的緣分這種事,俞南枝也不意外,何老先生告訴他,不過算命先生算了,兩個人的婚期還是要到夏天去才有最好的日子。

俞南枝也安下心來,把年過了,去國外做了手術,然後再複健,結婚時,他一定要站起來。

哪怕就站那麽一會兒。

他安心地挂了電話,等待着屬于自己的夏天的來臨。

因為要調養好身體迎接手術,蔣文軒直接過來監督着每日的中藥泡腳按摩和針灸,他陪伴的時間多了,陸眠仿佛不在他身邊的世間比以往要多了些。

于是夜裏蔣文軒專心致志地給俞南枝腳按摩時,擡頭看俞南枝,對方雜志也不看,手機也不看,神情有些恹恹的。

“怎麽了南枝,身體哪裏不舒服?”

俞南枝搖頭,“你和陸眠又因為我腿的事吵架了?”

“沒有啊。”蔣文軒笑出了聲,“我哪有那麽閑,才不會讓他浪費我的時間。”

“那麽…為什麽…他現在也不在。”

“咦…沒想到你還有這麽黏人的時候。”蔣文軒挪揄地笑着,“我去叫他過來陪你。”

“沒有。”俞南枝口是心非,“我只是擔心你們吵架,既然他不願意在這裏,就不在好了,叫他幹什麽。”

于是等夜裏陸眠回到卧室摟着人時,直接閉上了眼睛不搭理他。

“怎麽不高興了?”

“沒有,太困了。”太困了的俞南枝于是真的睡着,半夜醒來時,自己被子被壓得嚴嚴實實的,陸眠卻不在。

他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對方又在搞什麽鬼名堂,連帶着陳姨也神神叨叨。

他突然笑出了聲,也不知道還會有什麽驚喜。

只是在陸眠手指上會有一些要是被針戳到的痕跡。

過完年一個星期左右,陸眠帶着俞南枝,以及蔣文軒一家子加上何老先生和何文傑去了國外,俞南枝上了手術臺。

手術花了七個小時,幾乎從上午等到了下午。

手術失敗了倒不會有生命危險,只不過所有人都不忍心,讓俞南枝看見了希望,又沒了希望。

大家都沉默着等待,陸眠更是一直站着,看着手術室外亮着的紅燈,很久才眨一次眼睛。

俞南枝上半身沒有打麻藥,所以他整個人是清醒的,燈光是白涔涔的,鼻間是消毒水味和血腥味,伴随着冰冷的醫療器械碰撞的聲音,還有一群德國醫生聽不懂的德語交流。

他反而比外面的人冷靜,甚至後來還睡了過去。

夢裏,他即将孤身一人去參軍的那一天,他往車站入口那裏張望,然後,陸眠喊着他的名字,走了過來,擁抱住了他。

他們一起從了軍,成了并肩作戰的戰友,成了默契絕佳的愛人,他們一起執行過很多任務,把後背交給了彼此。

他們像他曾經看到的部隊裏的同性!愛人,一起酣暢的接吻,在無邊的狂野的草從中,放肆地做艾。

他還是會被對方逼得眼淚連連,還是會帶着哭腔求饒,但是他可以主動地抱住對方,甚至可以…

可以自己主動坐在他身上。

怎麽都醒不過來,仿佛夢境與現實掙紮拉扯着,恍惚間他聽到周圍人說話的聲音,他聽到何老先生的聲音,“南枝臉怎麽這麽紅,是發燒了嗎?”

“沒有…可能是病房裏空調有些熱吧。”

是陸眠的聲音。

他窘迫得不想醒過來,所以又再次陷入了深度睡眠。

于是等他終于恢複意識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深夜,他輕輕歪頭,朦胧的視線中,有個人坐在一邊的椅子上,雙手熟練地交叉上下着,像是在編織着什麽…

俞南枝陡然變清醒,他看見陸眠手上正在編織的是紅色的長方形的物件,像是…圍巾。

鮮豔的大紅色。

“你在做什麽陸眠?”俞南枝出了聲,嗓子很啞,帶着将醒時虛虛的氣音。

陸眠仿佛被驚到了一般把圍巾藏在了身後,半晌有搖頭笑了笑,他眼睛裏全是紅血絲,拿着那條圍巾湊到了俞南枝眼前。

“紅圍巾,健康喜樂,陳姨教的。”

“原來你躲着織圍巾啊…”

陸眠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難得的有些澀然,“我想不出,該怎麽同你求婚,吱吱。”

“嗯…”

陸眠手溫柔地扒拉着他額前的碎發,溫柔地親了一下他的眼皮。

“本來想織個大紅的毛衣,紅色代表我們以後都會平安喜樂,新婚快樂,把訂做的戒指藏在裏面,等你發現,但是,我實在織不好毛衣,只好織圍巾,害,但是現在被你發現了。”

“然後呢?”

“然後你願意娶我嗎?吱吱。”

“我…還沒醒過來,你繼續,織好再給我,再求婚。”

俞南枝後來的複健才最難熬,最開始時,俞南枝還是一點知覺都沒有,沒法站起來,掐還是不會疼,陸眠扶着他試圖站起來時,仍然是軟倒在對方懷裏。

俞南枝本人倒是悲怆過後又坦然接受,但是陸眠卻急得眼睛都紅了,在夜裏一個人跑出去抽煙,然後在噴上香水回來。

有一次,俞南枝看到對方眼睛都紅了。

俞南枝咬牙,為了他自己,也為了陸眠,仍然在不斷嘗試,在身上沒有一塊好的地的時候,他終于有了知覺,終于可以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站起來那天,自己大汗淋漓,陸眠卻哽咽出了聲。

俞南枝的腿,不能久走,也不能久站,甚至比以前更辛苦一點的是,他會時常覺得疼痛。

但是俞南枝不在意,他只想自己站起來,擁抱陸眠,和對方接吻。

後來俞南枝和陸眠的婚禮,在國外教堂的那場很轟動,在城堡裏舉行的,俞南枝坐着花車,走過長長的紅地毯,那人站在絢爛的花束中,單膝跪在他面前。

花瓣鋪了一地,晚上的煙火幾乎照亮了整個天空,很多同性!愛人都到這裏狂歡,喝酒,一起擁抱接吻。

布魯斯醉到瘋狂中,抱着自己的維修工酷哥感動到哭得抽抽嗒嗒要和對方結婚。

然後第二天腰都斷了都還要爬起來去扯了證。

回家的中式婚禮,就要簡單得多。

挂着紅綢,貼着喜字的婚房,兩個人都穿着大紅色的喜服,俞南枝騎着高頭大馬,去接了陸眠,兩個人拜了天地,叩了高堂,喜床上,鋪滿了喜糖。

他們一起陷入紅豔的被褥裏,耳鬓厮磨,抵死纏綿。

俞南枝瓷白的腳,終于,能夠自己,搭在了陸眠肩上。

這是一場徹夜的狂歡,縱情得仿佛世界末日。

但是,這不是末日,只是開始,往後餘生,他們會比誰都要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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