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黏人

朝熙的請求, 空寰自然不會拒絕。

只是,空寰還是小心翼翼地侍奉,生怕傷到她。

其實結束之後,朝熙也沒覺得多盡興, 如今有了身孕, 真的是處處都要顧忌。

不過還好, 比起之前那些只能強忍着的日子強多了。

那一晚, 朝熙睡得很好, 連日裏的憋悶,也在那一刻得到了釋放。

翌日午膳時分, 花雪特意來報:“陛下, 王君宮裏來人說, 今日王君要忙着明日出宮祈福的事, 恐怕午膳就不能來陪陛下了。王君說了,他等會兒就過來陪陛下,讓陛下不要着急。”

其實這倒不算大事,以往朝熙多是一個人用膳, 偶爾晚膳才會讓空寰作陪。

可是這些日子, 空寰都在近前照顧她,日夜不休的。

他冷不丁說不能來了, 朝熙竟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三個月之後, 害喜的症狀是沒有了。

牛肉和鴨肉, 她也能吃一些,只是羊肉她實在是不喜歡, 禦膳房做出來的魚, 她也只能勉強動幾口清蒸的。

難得近日, 朝熙的父君也親自下廚了。這在從前, 都是朝熙母皇才有的待遇。

小的時候,朝熙若是想要吃父君做的菜肴,都得等母皇想吃了,她才能跟着借借光。

近日倒是不同了,父君變着花樣給她做。

那日在小廚房,朝熙還看見父君正在教空寰做菜,空寰學得尤其認真,每個步驟都不敢省略。

空寰是想着,太上王君早晚都要離宮的。日後朝熙想吃,他可以親自下廚。

朝熙父君做的白切雞,朝熙是最喜歡的。

今日午膳正好也有,朝熙吃了不少。

剩下來的,她也沒舍得丢,只對着花雪吩咐道:“收起來,放在廚房裏熱着,王君一定忙到忘了吃飯,父君做的東西,他也喜歡吃。”

花雪點頭稱是。

下晌朝熙無事,便去了朝陽宮。

自打她讓空寰來太極宮侍奉之後,她便好久都沒來朝陽宮了。

空寰此刻正在外面忙着,朝熙坐在寝殿之內,正好發現梳妝臺上的那個盒子不見了。

她微微擰眉,翻了幾個抽屜,才發現那個盒子已經被人打開了,而裏面的寶石項鏈,卻不見了。

那個空盒子,也像是被空寰随手丢在一邊,看樣子也不太在意。

朝熙忽而笑了笑,心裏想着卻是:“這個混賬東西,終于舍得把月憶的東西丢出去了?”

這事朝熙始終沒問過他,空寰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朝熙因為這個生了他的氣。

朝熙見盒子裏的東西不見了,心裏的憋悶也散了不少。

所以直到第二日去雲翠觀祈福的時候,朝熙都是笑容滿面的,看起來心情極好。

父君告訴她,心情好一些,對孩子也好。她有孕的時候若是心情好了,将來才會生一個開朗可愛的寶寶。

雲翠觀是神域的聖地,這幾年有朝廷扶持,香火更旺。

因着朝熙說要來,雲翠觀提前兩日便清了場。

現在的這一任觀主,說起來,還是牧子期的同門師弟,所以朝熙對這幾位道長尤其尊重。

上過香之後,朝熙覺得悶,便想去後院走走,祈福的那些準備,也全都交給了空寰去辦。

這畢竟是空寰的孩兒,空寰比誰都上心。朝熙在遠處看着空寰的那副模樣笑了笑,便轉而去了後院池塘。

後院池塘裏的魚不少,朝熙小時候,還特意來喂過。

池塘突出來的兩塊青石上,還有幾只安穩不動的烏龜,靜靜窩在那裏。

朝熙站在那發了會兒呆,便瞧見了一個纖弱的身影,正在後院灑掃。

這男子看起來格外瘦,朝熙忍不住上前問道:“是雲翠觀的夥食不好嗎?朕看你怎麽這麽瘦?”

神域男子以瘦為美,可這男子卻瘦得像竹竿一樣,整個人看起來不太健康。

朝熙這話一出,那人便聽出了朝熙的自稱,立馬跪了下去:“草民不知陛下駕到,請陛下恕罪。”

朝熙擺了擺手,轉過頭去,也沒再看他,而是問道:“是不是這觀裏,有師兄弟欺負你?不給你飯吃?”

朝熙第一反應便是如此,然而那人卻搖頭道:“不是,是草民自己胃口淺,還有些挑食。”

朝熙這才轉過頭笑了笑:“你不必怕,若真有這種欺淩之事,朕今日會親自為你做主。”

“謝陛下關懷,真沒有,師兄弟們素日裏,都待草民極好。草民身子弱,他們便不用草民多做什麽,每日裏只需要清掃一下後院便可。”

聽聞此言,朝熙這才細細看了看他,他臉色蒼白,看起來确實像個身子骨不濟的。

朝熙想了想,又覺得雲翠觀的道士,倒真不至于做出那種欺淩之事。

朝熙覺得前院差不多快完了,便轉身欲走。

誰知道剛轉過頭的功夫,朝熙便看到了這人脖頸上的項鏈。

那鏈子看起來有些眼熟,特別像空寰宮裏藏着的那個。

朝熙越想越像,最後索性上前,将那人藏在衣服裏的項鏈掏了出來。

而這個時候,空寰前院的事忙完了,剛巧走到後院,便看到朝熙和莫起站在一起。

空寰怔愣了一下,莫名就覺得有些不舒服。

在他的角度,陛下和莫起看起來有些親密。

莫看莫起樣貌平平,但是他的身上總有一種特別吸引人的氣質。

當年的莫起,可是被好多人争搶過。除了月憶,還有晉家女也想要納了莫起。魔月先帝知道這個情況之後,立馬将莫起抓進宮。其實魔月先帝本意是除掉莫起,誰知道見了人,聽他說了幾句話之後,直接将人收入了後宮。

月憶曾經誇過莫起,說他溫軟,說他清冷,說他只要站在那裏,便是一束光,始終照耀着她。

從前月憶有什麽心思,空寰并不關心。

只是如今,當朝熙對上莫起的時候,空寰莫名就覺得有些擔心。

而朝熙并不知道空寰站在自己身後,她盯了莫起身上的項鏈一會兒,果然在那寶石之後,看到了‘月憶’兩個字。

這正是空寰之前手裏的那塊,為什麽在這個小道長手裏?

朝熙松開了他,大約是注意男女之防,與他隔開了一段距離。

朝熙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莫起猶疑半響,竟不敢答。

朝熙微一挑眉,不解道:“朕問你話呢。”

朝熙語氣不重,卻莫名有一股威壓,莫起吓得跪在地上,輕聲道:“草民法號莫起,草民不懂規矩,還望陛下恕罪。”

莫起?

朝熙想起這個名字了,月憶的心上人,可不就叫莫起嗎?

可是父君的調查裏,這個莫起早就死了,還是被六大世家聯合圍剿的。

他為什麽會在雲翠觀?

從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朝熙忽然就想明白了。

空家是六大世家之首,空寰那麽聰明,自然有辦法掩人耳目,将莫起救出來。

怪不得,他有那麽大的本事,能讓月憶甘心跑到前線搶走宋啓,又讓月憶甘心割讓了兩座城池。

之前朝熙覺得氣悶,總以為是空寰和月憶之間,可能有什麽忘不掉的情。

如今想來,空寰是那樣愛她,怎麽可能三心二意?他是用莫起,威脅了月憶。

而對于月憶來說,這世間沒有什麽,能比莫起還要重要。

怪不得,怪不得空寰胸有成竹,認為空家有資本對抗魔月皇室。

因為他手中,有莫起這張王牌。

或許,從空寰計劃來神域之前,他就已經計劃好,讓朝熙統一天下。

他不僅把他自己送到了朝熙跟前,他還要讓整個魔月,都歸于朝熙之手。

朝熙下意識摸了摸小腹,眼眶驀地一下就紅了。

她不該懷疑空寰對自己的愛,他明明為了她,什麽都願意做。

朝熙這幾日還不停的催眠自己,她甚至覺得,哪怕空寰和月憶有些情愫也不要緊,她愛空寰,她可以接受他的過去。

可如今想來,他根本沒什麽過去。

他自打初次見到朝熙起,他的世界裏,就只剩下朝熙了。

朝熙覺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這樣的夫君?

朝熙擺了擺手,溫柔道:“小道長請起,朕又不吃人,你不必害怕。”

莫起這才起身謝恩。

莫起壯着膽子擡頭看這神域女帝的時候,朝熙已經轉過了身。

而此刻,空寰就站在她的身後。

空寰緩步上前,正要去拽朝熙的手,就被朝熙一把拽到了懷中。

身後的莫起見狀,連忙驚得退了下去。

臨走之前,他還悄悄看了一眼空寰。空寰一臉的幸福,他和朝熙手牽着手的樣子,讓莫起有些羨慕。

其實朝熙在大庭廣衆之下,極少跟空寰這般親密。

一來沒有必要,二來也不合規矩。

今日的朝熙也不知是怎麽了,不是半抱着,就是拉着他,哪怕直到上了轎攆,她也緊貼着空寰沒松開。

空寰忽然就覺得朝熙有點……黏人。

回宮之後,空寰終是忍不住問道:“陛下今日是怎麽了?”

朝熙默了一瞬,她的手緩緩伸入他的長衫內,一邊若有似無地摩挲着,一邊道:“就是覺得,你也挺不容易的,這麽多年,為了你嫁入神域的計劃,恐怕也吃了不少苦吧?”

空寰雖認同朝熙的話,可還是覺得朝熙哪裏不對。

“這些,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還是說,今天有什麽人,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麽,讓陛下有此感慨?”

想到這裏,空寰索性直言道:“是莫起嗎?陛下方便告訴臣君,陛下和莫起都說了什麽嗎?”

朝熙搖頭笑道:“沒說什麽,就是聽到了他的名字,也看到了他脖頸上的寶石。那個有月憶名字的寶石。”

空寰愣怔幾分,忽然反應了過來:“陛下怎麽知道那個東西?莫不是……”

空寰驟然想明白了許多關竅,他忽然道:“莫不是陛下看到了那個寶石,覺得是月憶送給臣君的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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