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Chapter39

結局就像上次在帝國大廈一樣,阿旬再次落入人魚帝國的圍捕之中。

奇跡女神仍然沒有眷顧她,她雙拳難敵四手,終于傷痕累累地被人魚女王的侍衛們捉起來。

在捕捉阿旬的過程中,侍衛們因為女王對其的偏愛,并不敢将之擊殺;但阿旬出手毫無顧忌,死在她手上的侍衛不計其數。

她的手足都被鎖上了堅硬的鐐铐,憤怒的侍衛們将她推搡着送到女王跟前。

阿旬渾身都是傷,就連那張漂亮妩媚的小臉兒也挂了彩,左腮上一塊鋒利的刀痕從唇邊一直拉到左耳,滴滴答答地冒着血。

可她的眼神卻還是不肯顯露出半分軟弱,倔強地仰着頭,寒光淩冽地盯着女王,一言不發。

這羁傲不遜的神情惹得那些侍衛們更是火大。

他們偷觑了一眼自家女王那不悅的神情,立刻将阿旬狠搡了一把,大聲斷喝:“見了女王還敢如此放肆無禮,還不快跪下!”

阿旬往前一個趔趄,早有人在她的膝窩一踹,她順勢跪倒在女王腳邊。

“你們都退出去。”

女王淡淡地揮了揮手,将衆人屏退。

她居高臨下地投下目光,輕佻地在小狐貍傷痕累累的身體上逡巡而過,語氣嘲諷:“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阿旬咳嗽一聲,唾出一口血。

她聳了聳肩,語氣平靜:“從始至終,阿旬的去留何曾由得自己?至于現在這副樣子,不過是女王想要的罷了。”

被人——被自己喜歡的同一個女人在同一天連續冒犯這麽多次,這種感覺讓女王尤其讨厭。卻又讓女王更喜歡她:她的神秘,她的鮮活,她的野性,她的不馴。

這一切都讓女王感受到愛情的新奇,但帝王之愛本就不同尋常。

女王是喜歡對方,但女王無法放下身段多加挽留,更無法容忍對方的再二再三的冒犯。

“我統禦這索恩娜海城半個多世紀,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她蹲下身來,輕佻地挑起阿旬的下巴,“那麽阿旬,你也一樣。”

阿旬扭開臉,臉上沒有任何神情。

女王站起身來,優雅地走出宮殿,對兩邊的侍衛吩咐着:

“去請巫醫大人來!把她帶下去,給我看好了!”

漆黑漂亮的睫毛一閃、再一閃,郎臣睜開了眼睛。

兩行清淚從她的眼窩流下,她發現自己并非置身夢中那場荒誕的厮殺,而是——她環視四周。

這是一間簡單而寬闊的樹屋,中央就是她躺着的大床,不遠處有一張寬大的黃色木桌,上面只有一只銀色托盤,裏頭放着兩三卷白紗布、一只剪刀。

桌邊的一只竹椅上,一位身着綠袍宮裝的黑發侍女正靠在椅背上昏睡。

郎臣明白了,這是海歌城帝宮。

她怎麽到這裏來了?郎臣略微思考着,一幅幅畫面在她的腦袋裏飛速成型:

月芒市鐵薔薇工會的西北防線、深夜的藍玫瑰指揮中心、瘋狂的紅色重卡、半人半機甲的曼玫生,還有蜂擁而來的機甲群、機械兵,組成了那場只有她被留下來的戰鬥。

郎臣一直在追尋曼玫生和妹妹郎漫之間的關系,卻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被鐵薔薇的人抛棄在戰場上。

她拼盡全力從機甲密布的戰場上厮殺出一條路來,已經筋疲力盡,倒在中部的大荒野中。

所幸聖女派遣出來的一支小隊發現了她,将她帶回海歌城帝宮。

她的情緒已經在戰場上,在逃亡中,在混亂的夢中透支了。

郎臣只覺得眼眶幹澀得厲害,連哭也哭不出來了。她推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綠袍侍女被驚醒,震驚地轉過頭,面上一喜,旋即大喊道:“郎臣小姐!太好了,您終于醒來了!”

她急急忙忙地站起身,來攙扶郎臣。

郎臣才剛剛站起來,就覺得渾身上下的神經都在尖銳地疼痛。

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卻推開了侍女遞過來的手:“多謝你,我想自己走走。我睡了多久了?”

侍女呆了一呆,又忙不疊地說:“郎臣小姐,從您被我們的人在荒野發現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您能醒來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去禀報聖女大人您醒來的消息。”

郎臣走進樹屋前左側的盥洗室。

盥洗室中有一面落地大鏡,郎臣将門關上,在鏡前将寬大的白色長袍脫掉,面無表情地看着鏡子裏的人。

由下往上,腳踝、腿上、腰上、胸側、兩肩,數不清的傷口,全都在暴烈地疼痛,提醒着她夢中的那場厮殺并非幻象。

郎臣走近大鏡,雙手摁了摁自己的兩腮——淤青未消,還有隐約的灼燒感。

真要命,她自己已經這樣了,卻還是忍不住地想起曼玫生——那場厮殺的最後,郎臣已經接近瘋狂,她幾乎将曼玫生給“拆了”。

曼玫生身上的機甲、刀臂、鎖鏈、重炮,全讓她給破壞了傳動系統或者動力裝置,要不就是直接撕扯下來,聯結處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可曼玫生還是不認識郎臣。

郎臣鼻子一酸,卻沒有眼淚流出來。

“郎臣小姐。”

聖女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房間內,沒見到郎臣,便輕輕叩門。

郎臣下意識擦了擦眼睛,又洗了一把臉,将白袍快速套上——她更瘦了。眼窩陷了進臉去,黑發更長了,散落在白袍上,身子裹在空蕩蕩的袍子裏,像一枝蒙塵千年的黑百合。

郎臣打開盥洗室的門,看向站在門邊的聖女:

“薩月。”

她們是多年的朋友,彼此之間只需要一個眼神的交換,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郎臣的眼裏,是一條直白的複仇之路。

她無法容忍鐵薔薇用漫漫來欺騙她,行徑暴露後又将她獨自抛下;她要親自向他們要一個像樣的解釋——如果他們拿不出來,那麽她要他們也付出同樣的代價;

還有,即便鐵薔薇生物基地的那個“漫漫”并非她真正的妹妹,可郎臣仍舊放不下她。再怎麽說,那個小女孩——和漫漫有着一模一樣基因的小女孩都沒有錯,郎臣不願意将她留在那樣一個黑暗的地方。

與此同時,兩簇幽暗的火焰瞬間蹿進了薩月那雙金色的瞳眸。

日光穿過樹屋,金發白袍的聖女沐浴其中,感受着胸腔中野心的炙熱溫度——

就在今天早上,巫姆一族的預言師突然蘇醒,禀告聖女大人,“本月十六號,東部戰區,巫姆一族的命運會出現重大轉機。”

命運就是一出難以捉摸的惡作劇。它讓想法從來都大相徑庭的兩個人,驟然間殊途同歸。

從四月一號開始,大陸中部的荒野間開始頻繁出現巫姆的身影。

她們都是在聖女的命令下,奉命前往東部戰區打探消息的——

而因為東部戰區的戰況混亂,東部主運的環大陸列車水仙號已經停運。前往東部的方法只剩下大陸西北亞特蘭礦城的教廷列車“塞德娜號”,不過也早已經被月芒帝國征用為軍用列車。

在這樣的交通情況下,巫姆一族憑借天生的通感自然的力量,在大陸各區穿梭速度相對很快,打探消息也相對方便。

而此刻的東部戰區,戰況早已發生了變化。

曼玫生幾乎被郎臣活生生拆掉,還有大量機甲、機械兵的戰損,導致藍玫瑰力量大減,鋒芒稍有收斂;

而鐵薔薇反而因為參戰較少,實力得以保存;

帝國損失最慘重,但因為底蘊深厚,一時間并未顯現出頹勢來。

就在三方勢力都消停一些的時候,鐵薔薇率先攻擊藍玫瑰,很快藍玫瑰不敵,瀕臨滅會;

沒想到藍玫瑰禍水東引,将鐵薔薇在帝國內部安插間諜的消息暴露了出來,并向帝國提供了一副有兩百多個名字的間諜名單,其中既有八十多名是藍玫瑰的棄子,剩下的全是鐵薔薇的間諜。

帝國因此出手護下了藍玫瑰,打擊鐵薔薇。

藍玫瑰剩下的戰力已經茍延殘喘,無法掀起什麽波瀾了;只剩下帝國和鐵薔薇之間的抗衡。

然而就在四月十六這一天,戰局再一次發生改變。

帝國和鐵薔薇雙方膠着不下,卻被第三方坐收漁翁之利——

聖女親征,巫姆一族所向披靡,直接蕩平了藍玫瑰與鐵薔薇總部,攻占了帝國大廈。

而帝國緊急收縮,帶着大部分的力量撤離了月芒市,乘坐塞德娜號回歸亞特蘭礦區。

至此,自赫古拉雨林往東的所有領土,都歸屬于海歌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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