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Chapter42

在有人找來之前,狐旬懷着希望——說不定她一見到那個來找她的人,她就将過去的一切都想起來了呢?

但是她并沒有,在見到郎臣的第一眼,狐旬只是覺得郎臣是個神秘的、溫柔的人,她沒有關于對方的任何一點印象。

回憶不起來的話,就沒法離開這裏——狐旬反抗過一次,失敗得太快太慘痛。因此沒有人比她更深切地領會過索恩娜海城的實力。

剛才她拉着郎臣的手跑出賭場,她真想抛下所有的念頭,和郎臣一起永遠地離開這個地方。

但她知道,只要她這個想法露出一丁點兒的痕跡,她立刻就會失去這種“半自由狀态”。

在她能察覺到的地方、還有她察覺不到的地方,布滿了女王的眼線。

狐旬毫不懷疑,現在遠在王宮中的女王已經知道郎臣來找她的消息了。

那份離開索恩娜城的單薄的希望,像鏡子一樣碎掉了。

陰郁爬上了狐旬的臉,再濃豔的妝容也遮不住她的喪氣和失望。

郎臣目睹着狐旬瞬息變化的喜怒哀樂,茫然又吃驚地眨了眨眼,俯下身看着對方的神情:

“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你會一點一點想起來的。

我會暫時把你的記憶保管得好好兒的,一點兒錯也不會出,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狐旬。”

她又拉起狐旬的手,輕輕地說:“跟我來。”

狐旬整個人都喪氣又陰郁。心底深處的某種暴力因子又蠢蠢欲動了——

狐旬相信,如果不是郎臣在旁邊,她一定會不管不顧地将周圍的一切砸個稀爛,不管是人還是別的什麽,因為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郎臣身上總有種沉靜柔和的氣質,在這樣的一個動蕩的世界中難能可貴,總讓人舍不得破壞。狐旬跟在她的身邊,不得不控制着自己。

她被郎臣拉着一直往前走,走出昏暗的小巷,穿過喧嚣的街頭,走進豪華的索恩娜皇家會館。

直到出了電梯,在房間門口停下時,狐旬才有些如夢初醒:

“郎臣……你住在這裏?”

她的潛臺詞是“你丫真夠有錢的”、“你帶我去你住的地方幹嘛”。

“嗯。”

郎臣聽出來她的話外之音,眉眼間露出些似笑非笑的神氣,輕聲解釋道:“我沒什麽錢。只是巫姆一族在東部戰争裏獲益不少,我也跟着沾了些光。”

“我有東西要給你。”

狐旬鬧了個沒意思,聳了聳肩,走進房間。

郎臣彎腰撿起一只放在椅子上的黑色手提箱,利索地将之打開後,取出那個粉色的皮質封面筆記本,遞給狐旬。

“你的東西。裏面的內容也是你寫的。”

狐旬翻看了一陣,上面全都是一些數字,後面打着紅勾,積累到二十之後就畫線隔斷;重新開始積累。

她愕然地擡起頭,看向郎臣:“這些數字……什麽意思?”

郎臣更茫然:“我并不清楚……”

她嘆了口氣,知道狐旬這失憶非同尋常,故作輕松地提議道:“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見過你很寶貝地護着這本子。我給你講講當時的情形好嗎?”

……

“啊——”狐旬一下子仰倒在床上,神情煩躁又痛苦,“我當時為了這本子,還差點被車給撞死了?可是我現在連自己寫的東西代表着什麽含義都不明白……這算什麽?”

她盯着那個本子看了一秒,賭氣似的将之甩開。

郎臣裝作沒有注意到對方黯然的神情。

她俯身将被扔到床邊緣的本子撿起來,拿在手中細細地翻看着,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曾經在帝國大廈看見的有關狐旬的資料。

郎臣思考了半晌,笑着對狐旬說:“不急。我從頭開始給你講。”

郎臣伸了個懶腰,并排躺在狐旬身邊,将她們之間的故事一一講起。

狐旬一開始還很失落,但她很快被郎臣娓娓的講述所吸引——

她并不覺得那個故事中的主角之一是她自己,因為那主角所做的很多事情在現在的她看來并不能理解,但她仍舊聽得入迷。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郎臣的講述。郎臣還未來得及說話,已經聽見門口有人道:

“阿旬大人,您該返回王宮了。”

郎臣詫異地轉頭看狐旬。卻見狐旬的臉色陡然一變,好不容易舒緩下來的眉眼之間,再次覆上一層灰蒙蒙的陰郁神色,好像神女蒙塵,天使受難。

狐旬從床上坐起身,對郎臣笑了笑:“馬上零點了,我該走了。”

郎臣忍不住擰起了眉,她抿了抿唇,忍住了心中的疑問,随着狐旬一起起身,很自然地走在狐旬前面,将門打開。

門外是兩名着王宮制服的侍女。

二人的目光越過郎臣,齊聲恭敬地道:“阿旬大人,天色太晚了,女王特意派我們來接您回王宮。”

狐旬面無表情地答應了一聲,走上前來。她沒有回頭,只是口頭和郎臣道別:“郎臣,那我們明天見吧?”

回應她的,是一雙柔軟的手。

郎臣快步走上來牽住狐旬,輕聲卻堅定地:“我送你回去。”

狐旬沒有拒絕。

通往王宮的路上,無數人朝這支奇怪的“四人行”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畢竟是讓女王大人親自頒發聲明以确定關系的養女,索恩娜海城幾乎沒有人不認識狐旬。

至于這養女的身份是不是屬實——不少人猜測阿旬其實是女王的情人,只不過女王礙于血統不能直說而已——就無從得知了。

但這位無人敢招惹的養女身邊,居然出現了另一個女人,還和阿旬關系頗為不錯的樣子,這不由得讓人對這位被好運眷顧的女賭客的真實身份感到好奇。

這兩人,一個是女王偏愛的漂亮養女,一個是聲名鵲起的神秘賭客——實在是太有戲劇性了。

索恩娜海城的中央,就是如一塊巨大的藍水晶般渾然天成的王宮。

兩位走在後面的侍女隐晦地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人忽然叫道:

“郎臣小姐!”

郎臣和狐旬雙雙在通往宮門前平直的中央大道前停下,回身看着侍女們。

“郎臣小姐,再往前就是王宮禁地,閑人免進。”

狐旬抿着唇,擡起眼看着郎臣。

郎臣恰好也低頭看來。她的眼裏閃動着明亮溫柔的神采,眉頭微微擰在一起,似乎是想問什麽,但又沒說出口。

最後郎臣只是笑了笑,朝狐旬揮揮手:“那明天見。”

狐旬心裏閃過一個想要解釋的念頭,但她很快将之抛在了腦後:“明天見,還來賭場找我?”

“一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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