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Chapter45
她們攜手在博物館中流連,通過館中陳列的各種各樣的物件兒來懷念四個世紀之前的人類的生活。
最後她們上到博物館三樓。這一整層都是遺留下來的古典圖書。
如果說有什麽可以從抽象和具體兩個方面完全地概括一個文明,那麽一定是書籍。
即便這裏保留下來的古典書籍相對前紀元煙波浩渺的書海來說連冰山一角也算不上,但它們那破損泛黃的紙張、古典文字、圖案都寂寥地散發出獨屬于前紀元文明的神秘、悠久、古樸氣息。
而寂靜更是将這種氣息加倍放大了。
郎臣和狐旬對視一眼,都不禁被這種氣息感染。
她們放輕了腳步,放慢了呼吸,走進那些高大的書架與書架之間。
郎臣曾經不止一次地來過這裏——獨身一人。每當她感到迷茫,那些關于前紀元的記憶黯淡之時,她就會來這裏待上一會兒。
誠然,她是一個極度老派的懷舊者,就算在後紀元中浸淫了四個世紀之久,還是固執地不肯融入這個新世界,她更傾向于躲在她自己記憶裏的那個世界中,孤獨也沒關系——
但現在,似乎有人叩開了那個世界的門,對她說:
“這裏真有意思。”
狐旬的指尖輕輕劃過一列列圖書的書脊,有時候會傾過身體去細看那些書封上的圖案文字。
郎臣的目光從圖書上移開,跟随着狐旬的指尖游走,溫和的嗓音中多了幾分鼓勵的意味:
“你挑一些自己喜歡的讀讀看呢?”
她說完,習慣性地擡手手腕,看了看機械表:八點一刻,距離十二點還早,她們還有很多時間。
狐旬點頭答應,随意抽出一本輕輕翻看。
郎臣也偏過頭,目光掃過書頁時,有些微的震驚一閃而過。
她輕輕吸了口氣,掩飾住自己的情緒,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這本書是災變往前三百多年的一本小說了哦,也就是距今七百多年了。用詞習慣、甚至語言都和現在大相徑庭。你要是有不明白的,我可以解釋給你聽哦。”
“幹嘛,小看我啊?”狐旬目光從書上抽離,仰起臉沖郎臣擠了擠眼,語氣驚喜又愕然,“我初看這些文字時也有些茫然,但只需要略微一想,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它們的意思。我覺得在失憶之前,我一定來過這裏。”
——一個十九歲、精通古典文字的異能女性,在這樣一個動蕩的時代,若非出身于名門,絕無可能存在。
但這麽多年,郎臣對那些名門望族、或者是衰落了的貴族歷史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并沒有聽說過誰家出過這樣一位優秀的後輩。
不,還有另一種可能性——狐旬和她是一個時代的人。但這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因為狐旬一直都能夠理解她,理解她心裏的那個世界。郎臣默默地想着,揚起唇角無聲微笑。
她假裝随意地問道:“喂,狐旬?”
“什麽?”
“你知道黑百合的花語嗎?”
狐旬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将書合攏,大大方方地仰起臉:“神秘、絕望之愛。”
那雙杏眼裏閃動着甜蜜的情愫,狐旬轉過身,将書安放到書架上,清脆的嗓音如鈴铛亂響,撞在誰的心上:
“郎臣,你和我說過,我曾經送給你一束黑百合,甚至還說過一些過分的話。
雖然我現在想不起來了,但我覺得,我應該沒有理解錯你問這個問題的意思。”
她表達感情的方式地坦蕩光明,讓郎臣居然有些羞澀于自己的假裝随意。于是郎臣輕輕地吸了口氣:
“我想,你一點兒都沒有理解錯。”
“現在,”狐旬放好書,轉過身來,溫暖明亮的燈光一下子垂落進那雙杏眼,照亮了她眼裏那彎甜蜜的清泉。狐旬擡起眼,将眼裏滿溢的甜蜜望進對方的眼睛裏,“我要重新送給你那一束黑百合。”
狐旬上前半步,踮起腳勾住郎臣的脖頸,親吻她。
一抹濃郁的黑百合的香氣從狐旬右耳耳尖的散發而出,和她的吻一樣,快速、濃烈,攻城略地。
郎臣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一手回攬對方的腰,一手曲肘扶着高大的書架,才沒有軟倒下去。
直到兩人都有些缺氧時,她們才不約而同地放開彼此。
狐旬深吸了一口氣,望着郎臣眨眨眼:“我真喜歡你,郎臣。”
“我也喜歡你,狐旬。”
郎臣回望她,捧起她的臉,吻她。
狐旬照常踩着零點回到王宮。
消失了一天的女王,此刻正背對着大門坐在窗邊。聽見腳步聲,她沒有轉頭,只是不鹹不淡地問:
“回來了?”
狐旬敏銳地嗅出了一絲不妙的氣息,但這一點都不影響她感到喜悅和快樂。
這快樂從她的語氣裏溢出來,讓她的語氣都雀躍了很多:“女王陛下,有什麽事嗎?”
女王倏然回過頭來。
果然,阿旬的臉上洋溢着私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也容光煥發,和之前那個陰郁沉默的人判若兩人。
這一切改變,都是在認識了那位郎臣小姐之後發生的。
一想起那個名字,女王就忍不住聯想起眼線報給她的關于阿旬和郎臣之間的相處日常——
她們今天甚至互表心意了,還互相親吻,嫉妒和怒火不由得蹿上了女王的心間。
她冷笑了一聲,脫口而出:“呵呵,你這麽開心,你和她做了?”
阿旬呆住了,她完全沒想到女王居然會問出這樣沒有禮貌的問題。
受制于女王,被女王的眼線暗中窺視,這并非阿旬本意,只是無奈之下暫時求全的結果。
但這并不代表着女王可以當面問起她這種隐私的事情,這是一種輕佻的冒犯。
阿旬很快反應過來,不卑不亢地看了女王一眼:“我跟郎臣小姐如何,您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嗎?女王陛下,您的問題未免太僭越和冒犯了!”
其實在話一出口的時候,女王就後悔了。
但她是帝王,誠心誠意地臣服于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生來就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服過軟,更沒有被任何人冒犯過。
因此即便意識到了自己說的話有失妥當,她也沒有想到要解釋什麽,而狐旬的兩句話更讓她心虛,激起了她的怒火和醋意。
在今天聽了亞特蘭礦區的兩位使者帶來的消息後,女王已經派出了人前往海歌城打探形勢,确定希雅所帶來的信息屬實後,再處理郎臣。
但現在,她再也等不了了,她想立刻将郎臣那女人殺掉、毀屍滅跡,最好也能将之從阿旬的記憶中抹除。
女王也清楚地知道,一旦她處理了郎臣,阿旬必然和她反目——
倒不如女王先一步撕破臉,廢除她們之間的賭約,采取強制手段,将阿旬留下。
一念之間,女王将一切都已經理清楚了。她定定地看了阿旬兩秒,忽然冷笑起來:
“阿旬,我對你的耐心和縱容,在整個索恩娜大區裏那是獨一份。
但你驕縱過了頭,我也該讓你知道我身為這片大區的統治者的尊嚴。”
女王拂裙而起,快步走出宮殿:“來人,阿旬以下犯上,目無綱紀,将她鎖起來,沒我的命令不準出宮!”
一種恐懼感自骨子深處席卷而出,幾乎讓阿旬瞬間放棄了反抗的想法——
或許帝國那一次被遺忘的慘痛的經歷潛意識裏仍舊在影響着她;還有上一次失敗的反抗,已然讓她投鼠忌器。
阿旬茫然地,放下了拳頭。
一衆侍衛早已沖上來,将她的手腳重新鎖上鐐铐,困在這深宮之中。
她那顆剛剛鮮活起來的心再次一點點灰暗下去,整個人陷入一種破罐破摔的麻木之中,唯一的一絲情緒與郎臣有關——
她在擔心郎臣會被女王遷怒。
深夜裏,宮門卻突然輕輕打開,窈窕高挑的女性還是穿着藍色連衣裙,提着一只碩大的黑色手提箱;
為了不發出聲音,她早就甩掉了約會時穿的銀色細高跟涼鞋,赤着腳又輕又快地走了進來。
借着窗邊透進來的藍光,阿旬一下子認出來,那是郎臣。
她又驚又喜,忍不住一下子撲上前,小聲嗫嚅:“郎臣,你怎麽來了?”
“噓——”郎臣拉起她的手,飛快地将手提箱打開,拿出一把AEK-999,兩把MP7,兩把科爾特左輪。
她飛快地将AEK和一把左輪塞給狐旬,剩餘的槍自己端着。
在槍械摩擦發出的輕微響聲裏,她斬釘截鐵的語氣依舊溫柔:“狐旬,這裏不能再留了,我們走。”
狐旬有一瞬間的猶豫。但郎臣的堅定也給了她勇氣,她一把接過郎臣塞過來的槍,将左輪別在超短裙的皮帶上,端起AEK就往前走。
郎臣是在送阿旬回宮後返回自己住處的路上發現不對的。
她總覺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出于警覺,她制造了自己已經回到索恩娜皇家公館的假象,自己則偷偷抄近道返回索恩娜王宮——
四百多年下來,她對索恩娜海城雖然沒有那麽熟悉,但也沒有那麽陌生。
她恰好在宮殿封禁的前幾分鐘溜了進來,也恰好聽見了女王和阿旬的對話。
女王的人來得比她們想象中要快。
正當她們走在曲折蜿蜒的宮道裏時,四面八方的藍水晶般的牆體上,倒映出數不勝數的人影,似幽冥鬼影,将她們團團包圍。
從這條宮道到海城出口的距離是兩千公裏,這意味着她們将面臨一場場艱苦卓絕的巷戰。
“你後我前。”
狐旬只聽見了這麽一句,MP7沖鋒槍沉悶的射擊聲驟然撕裂了寂靜的夜;她立刻靈活地轉身,擡起手中的AEK-999,毫不猶豫地開火,子彈如蜂群湧出,在她們的前面撕開一條鮮血浸染的出路。
郎臣利落收槍,冷靜地喝一聲:“走!”
人魚一族不乏先天的異能者。在第一波槍械攻擊吃了後手的虧被壓制後,無數異能者湧了上來——
他們是人魚帝國的軍隊,訓練有素,彼此之間的配合默契度很高,瞬間就将先前的劣勢扳了回來。
郎臣和狐旬沒有走出去多遠,眼看就要被她們圍困。
“狐旬,你來開槍。”
郎臣将一把拎過狐旬手中的重機槍,将自己的雙MP7換給她。
下一刻,在她藍色連衣裙镂空的背部肩胛骨處,赫然生出一雙黑色的羽翼。
郎臣一手扣住狐旬的腰往上一提,另一手繞過她的膝彎,将她托起,飛快地朝着遠處掠去。
美麗輝煌的索恩娜海城就在她們眼下,在她們頭頂,是蒼藍色的人造天空,在無數流彈的攻擊下建造它的那些特殊材質發出雷鳴般的暴響,甚至搖搖欲墜。
這一刻,索恩娜海城的天空是如此地低矮,她們就貼着它飛掠而過,最後朝着某個方向飛速降落——那裏是地下城通往上頭寬曠農區的直升梯通道。
失重讓她們的頭發往上狂舞,在耳邊淩冽的夜風中,狐旬扔掉早已經彈盡的兩把MP7,摸出腰間的柯爾特左輪,眼也不眨地幹掉了守在那裏的十個衛兵——一個彈匣的量。
幾乎同一時刻,她們已經平穩地降落地面,郎臣早已捧起AEK的彈鏈,猛烈開火,瞬間将一隊守在那裏的衛兵放倒。
然而在她們即将如釋重負地走入電梯的前一秒,霓虹斑斓的索恩娜海城卻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停電了,顯然是人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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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