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Chapter46

狐旬的心“咯噔”一聲。果然,女王的軍隊還是太強大了,她是不可能逃的出去的。

不知不覺中,一直潛藏在心底深處的暴力、陰郁、喪氣等情緒瞬間湧起來,讓她迷茫得不知怎麽才好。

就在她無意識地用食指撥着柯爾特的轉輪——當然那是撥不動的,而且槍裏已經沒有子彈了——另一只手被一雙溫暖的手掌握住。

“別怕阿旬,”郎臣緊了緊手心握着的狐旬的手,仿佛這樣就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對方一些,“上一次是你一個人。但是現在,是我和你。我們不可能總是失敗的。”

她們不可能總是失敗的。

這句話好像有某種魔力,瞬間消融了狐旬心中的迷茫,讓她奇跡般地清醒,并清醒地相信郎臣。

她更用力地回握郎臣,飛快地環視四周。

泛着蒼藍的人造天幕之下,影影憧憧的身影如遷徙的候鳥,密密麻麻撲向這邊,那意味着女王軍隊中優秀的異能者們即将趕來。

她們被困在一座位于海底的、斷電了的城市,唯一的武器是一把郎臣手中的柯爾特左輪,還有那把只剩下一條彈鏈的AEK-999。

“郎臣……”狐旬輕輕呼喚了一聲,擔憂的語氣裏卻洶湧着某種瘋狂的意味,“看來我們真的要打一場二對多的巷戰了。”

她的語氣讓郎臣感到熟悉——好像失憶之前的那個張揚活潑的紅發女孩漸漸回來了。

郎臣微笑點頭,攔腰抱起她,縱身一躍,落在一輛不遠處的軍用裝甲汽車上。

“我來開車。”郎臣快速抽出別在腰間的柯爾特左輪,又将AEK遞給狐旬,“開槍的事,就交給你了哦。”

“放心好了!”狐旬接過槍,利落地将左輪別在超短裙的皮帶上,接着端起AEK,曲肘上擡,用槍托猛地頂開汽車車頂,将機槍架在車頂。

嗚!

郎臣點了火,汽車引擎發出震天的暴響,車輪急速抛轉,卷起一陣煙塵,駛離了上行電梯前的廣場,郎臣猛打方向盤,車朝着已經飛撲而來的人魚異能者們沖了過去。

“讓開讓開!”

狐旬站在副駕上,頭伸出車頂,左肩抵在機槍後座,右手捧着彈鏈,一邊無差別掃射,一邊大喊起來,時不時罵兩句索恩娜城本土髒話。

她的紅發向後狂舞,整個人眉飛色舞,心裏痛快極了。

但這種快感只持續了不到兩分鐘,AEK突然發出一陣要命的尖銳咔嚓聲之後,徹底啞火。

“靠!”狐旬氣得罵了一句國際通用語,不用看她也知道,機槍的彈鏈到頭了。

她的手下意識往腰間一摸,利索地抽出左輪就要開槍,卻聽郎臣喊道:

“阿旬,快回來!”

狐旬想也不想,身體靈活地往下一滑,人就坐在了副座上。

郎臣來不及分神看她,只快速地叮囑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的武器就只有自己的拳頭了,阿旬,左輪要留着以防萬一。”

先前那一波短暫卻猛烈的掃射,為她們在如城牆般繁多的人魚異能者裏撕開一個微小的缺口。

但很快人魚一族的異能者們就發現了她們沒有武器這一事實,如饑餓的鬣狗看到兔子一樣争先恐後地撲上來。

砰砰!

數不清是多少拳頭、重錘帶着無數具殺意暴湧的軀體一起撲上這兩汽車,郎臣急急彎腰躲避,手上猛轉方向盤,那些針對擋風玻璃的攻擊瞬間打偏,齊齊落到郎臣駕駛座這邊的車窗和裝甲車身上。無數聲“嘩啦”、“轟隆”中,裝甲車身狠狠一顫,幾乎要被突如其來的猛力給擊得橫飛出去;車窗玻璃直接碎掉了。

一個大缺口就露在人魚異能者們的眼中,她們興奮地撲了上來。

“滾出去!”

狐旬向後一仰,避開揮動過來的拳頭和武器,接着舉起左輪,連開三槍,将那三個沖在前面、差點鑽進車來的異能者當場擊殺,順便奪下那些人手中的武器——車內空間狹小,大的武器容易伸不開手。對她們來說,最有用的是一把短刀。

郎臣只覺得脖頸間落下一陣熱流——是剛才車窗玻璃碎屑割傷了她的後頸皮膚。但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這點小傷已經算是幸運至極。

短時間內,原本完好無損的裝甲車已經變得破爛不堪,在平穩的街道上飛馳也會強烈颠簸。

嗚!

汽車再次轉向,避開了兩發重機槍的掃射。

車內兩人的身體都因為慣性而向一邊傾倒,郎臣一邊竭力維持着平衡,一邊對狐旬道:

“阿旬,我們得換個方式和他們耗下去了——”

在車胎終于被打爆之前。

狐旬立刻領會了郎臣的意思,快速回應道:“現在整個地下城都是停電狀态,監控追蹤不起作用,正好方便我們下車。”

她一邊說,那雙杏眼裏的黑瞳四處轉動,探查着周圍的情況。

她們的車歪歪倒倒地沖進一個漆黑幽深的小巷,狐旬的目光掠過四周,确定那些異能者沒幾個注意到這邊,急忙提醒:

“郎臣,我們下車!”

剎那間,狐旬從副駕上站起來,雙手露天車頂,腰上腿上一起用力,快速爬了出去。

兩個異能者看見她,張牙舞爪地朝她掠近,狐旬舉起左輪,将之擊斃。

郎臣也從車窗爬了出去,站在地下沖她招手:

“阿旬,這邊!”

車無人掌控,早已經跑出去一百多米。狐旬在車頂上提臀縱身,朝郎臣的方位躍下。

耳畔風聲呼嘯,郎臣身後生出黑色羽翼,輕盈地躍上低空接住了她。

下落的時候,她們彼此相識一笑,随後一頭紮入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巷道分支中。

這一波借着夜色、高樓之間的遮掩,清楚地看到兩人行蹤的人并不多,很多人仍舊沿着裝甲車的去向追,郎臣和狐旬這邊壓力驟減。

“喂郎臣,”狐旬清脆的嗓音在嘈雜的風裏撞得叮當作響,“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搞點武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一柄短刀、一把只剩下四枚子彈的柯爾特左輪,“我們這點兒武器可不夠用啊。”

郎臣緊了緊左手裏的花紋繁複的刀柄——

她在剛剛的亂鬥中搶來的一把特制唐刀,刀身上還浸着它的上一位主人的鮮血,就被收入了刀鞘。

風撩起她兩腮的長發,眼角餘光瞥到一直跟在身邊的激動得像個小瘋子的狐旬,郎臣的心裏一下充滿了愧疚。

因為郎臣已經預見到了接下來那一場艱苦卓絕的戰争:兩個人——兩個女人對一個人魚帝國的戰争,輸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餘下的那一點點贏的籌碼,來自于斯考爾德女神的憐憫之心,奇跡之光的突然降臨。

郎臣抿了抿唇,暫時收起心中的想法,答應道:

“是的,我們得搞一點武器。不過現在,海城裏唯一的軍火庫一定是重兵把守,黑市的話……那邊人員太雜,我們現在過去太顯眼了。”

不出一刻鐘,那些人被迷惑的追蹤者就會發現裝甲車只是一輛空車。

當女王發現她們已經藏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她會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恢複供電,調用監控資源,全城搜捕她們的下落。

這是順理成章的思路,很好推測。

她們要做的就是在供電恢複之前,找到合适的容身之處,避過帝國的緝捕,再想辦法出去——那必定又是一場惡戰,甚至她們有可能堅持不到最後一步。

狐旬忽然快速轉了轉眼珠子,一把拉起郎臣的手

“跟我來!”

借着相當稀薄的夜色,郎臣擡眼看着面前大廈招牌上熟悉的文字:

“索恩娜皇家賭場……?”郎臣簡直有些無語凝噎。

“噓!”

狐旬在唇邊豎起食指,沖郎臣眨眨眼,“賭場裏有一個神秘地下室,我猜我們一定會有所收獲的。”

因為停電,賭場無法營業,罕見地打了烊,門庭緊閉——門鎖也因為停電使用了最簡單的挂鎖。

狐旬拔下頭上的一枚細發卡,輕車熟路地将鎖打開。

“喂郎臣,”狐旬先沖到更衣室,拿着什麽塞到郎臣手中,“應該合你的碼數,快點穿上!”

郎臣一摸就知道那是一雙短皮靴。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一直赤着腳,腳底已經磨破了,小趾頭傷得眼中,不斷流着血,最痛的時候已經過去,只餘下麻木。

她心中一暖,快速将皮靴蹬上。

狐旬又拉着她走到一處通風管前,一揚下巴,扭頭看過來:

“郎臣,抱我上去。”

郎臣蹲下身,環住狐旬的膝彎,将她整個人托起來。

狐旬抓住通風管邊緣,迅速爬了進去。接着她在狹窄的管道內調轉方向,伸手來拉郎臣:

“手給我。”

她們一前一後,爬行在更加黑暗的管道裏,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郎臣?”

“嗯。”

“我好像有一點印象,好像之前我也這麽在通風管裏爬過……”

一些和當下極其相似的畫面,在狐旬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緩緩地回憶着,時不時和郎臣說着她的感受。

“郎臣!我好像真的想起來一些東西了!那一定是我的回憶!”

郎臣安靜地聽着,生怕打擾了狐旬的回憶。

“喂郎臣,你丫一句話也不說——”狐旬忽然意識到什麽,一下子回過身來捂着短裙裙擺,“你不許看!”

“……幼稚。”

郎臣本來就沒注意到這些,被狐旬一說,只覺得臉燙得發紅。

她小聲地說了一句,別過頭的瞬間卻看見通風管道外的燈火輝煌——

恢複供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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