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我女兒的浴桶

時閱川微笑起來。

他自然而然地轉過身,對孟大叔拱了拱手:“如今……真是不巧。不過我看阿麓跟孟姑娘投緣,不知大叔家裏如今可方便?”

“妙啊!”

白麓果然高興起來:“小玉妹妹,你看,我就說咱們有緣分——方便嗎?方便的話咱們就按這家客棧的收費标準付錢!”

近距離接觸才有意思嘛!

這可是橘洲城最大也最貴的客棧啊!

饒是孟玉妝如今追求的并不是錢,此刻也忍不住怦然心動。

她壓住心中的忐忑,看着孟大叔,口中猶豫:“這……不好吧?”

孟大叔卻難得發言,悶聲悶氣:“不方便。”

他越是這麽說,孟玉妝卻反而下定決心:“爹,我覺得方便的!反正咱家不是有五……六間屋子嘛!”

說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孟大叔,臉上帶着甜甜的笑。

好半響,孟大叔才轉過頭:“好。”

“我先回去收拾。”

轉身經過幾人身側時,又突然沒頭沒尾道:“我家……其實還有七間空屋。”

……

孟玉妝臉上的笑容依舊,此刻開心極了:“阿麓,咱們果然好有緣分!你放心,我家以前賣藥的,家中很多房間都是留着給炮制藥材的夥計們住的。”

“如今我爹年紀大了不做了,你們住進去,半點不影響的!”

賣藥的?

時閱川挑起眉頭。

靈潮陸續爆發時,許多藥材的藥性增強或改變,常有些稀罕能力。

因此,大政國的藥商們因是能最先接觸到好藥材,生意那叫一個紅火!

就這麽幾年來,閑暇時會上山采藥的村民們都不知多了多少!

孟大叔瞧着也不過三四十歲的模樣,雖神情憔悴,可身強體壯,孟玉妝這個年紀正是待嫁的好時候,瞧着她的模樣也不像是另有憂愁……

孟大叔又怎會放着到手的好生意不做呢?

……

別看孟大叔今天背着背簍,似乎還親自采藥,但等孟玉妝帶大夥回了家,衆人這才驚嘆——

“好大的宅院啊!”

雖說簡單了些,可地方是真的大,此刻仍舊能聞出空氣中彌漫着的淡淡藥香。

大院子裏全是青石板鋪就,想來之前做生意時這邊也是炮制藥材的好場地。

只是,這裏也太過冷清空蕩了些。

孟大叔從屋裏走出來,此刻将側屋一扇扇門都打開,簡單道:“空房間多的是,床單被褥我倒是有,只是都是舊的,怕你們要嫌棄。”

時閱川客客氣氣道:“多謝了,這樣便很好。其餘諸般日用我們帶的都有。”

嗯……白麓帶的行李,雖是各種不起眼和累贅,可如今用起自己的鋪蓋,倒還真是有些貼心。

不如……讓靈甲再買兩輛馬車吧,腳程快一些。

……

靈甲照顧時閱川是已經十分熟練,小青原先做學徒時也沒少伺候主家,兩人三下五除二,床單被褥便已鋪平。

便連泡腳桶都已經分好了。

他們出門在外還這樣細致,倒讓孟玉妝有些好笑:“你們不是趕路嗎?為什麽連泡腳桶都要帶?這多沉啊!”

還占地方。

白麓卻是理直氣壯:“有條件自己帶,幹嘛要用別人的呢?可惜了,沒帶上一個泡澡桶。”

她在大院子裏左看右看,叽叽喳喳,一會兒指點小青這麽擺,一會兒讓靈甲再把東西往前挪一挪,整個院子都熱鬧了起來。

孟大叔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突然道:“我倉庫中還有一只浴桶,是我給閨女打的,還沒用過,如今給姑娘吧。”

“倘若你們能帶,走的時候也帶走吧。”

這話一說,孟玉妝臉上的笑容都暫停了。

但下一瞬,她又笑起來:“爹,你可真偏心——不過,我估計也用不到了,所以就給阿麓吧!”

……

說話時,孟大叔已經将浴桶拖了出來。

超乎衆人想象的是,這并不是一個沉重的木桶,反而格外輕薄。

甚至瞧大叔一只手輕松拉動,底下竟還裝了小小的輪子!

“啊!”

白麓兩眼都在發光:“孟大叔!你哪裏打的這浴桶啊?我超愛!”

輕巧可以帶上路,有輪子使用也方便——大力如她,能偷懶還是想偷懶的。

孟大叔看她驚喜又滿足的樣子,此刻也扯了扯嘴角:“橘洲城外的小寒山,前年有一棵樹變化了,我瞧他的樹皮格外不一樣,防水又防火的,撕碎了還能慢慢重新貼一起,就費了些水磨工夫一點點弄下來慢慢拼湊。”

這樹皮浴桶看似只是小小改動,實際上廢了他不知道多少功夫,才有了如今這嚴密又結實的模樣。

白麓忽然擡起頭來。

孟大叔顯得也有點高興了:“就是說,在外頭安全的情況下,這浴桶下面加個火堆,直接可以燒火。只是不能超過一個時辰,不然這樹皮頂不住。”

天啦天啦!

還能加熱!這不比一桶桶往裏加水方便?

白麓真是受寵若驚:“送我嗎?真的送我嗎?”

而這時,孟玉妝的臉色已然很不自然了。

“爹。”

她壓低聲音,不叫大夥兒看到自己的臉色:“你可真能藏啊,好東西都不給女兒用嗎?”

孟大叔臉色慢慢繃緊,最後只一言不發又進了屋。

反而是孟玉妝,這會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多時轉過身來,也一臉高興地跟着白麓一起看這個浴桶。

白麓卻跟時閱川對了個眼神。

——孟玉妝跟孟大叔的五官還是很像的,只不過,瞧這兩人之間可沒有半點的父女親情,甚至……孟大叔似乎是極度厭惡孟玉妝。

而孟玉妝嘴裏爹叫的甜,可她一說話,孟大叔連應都不想應……

可他說起自己的女兒,卻滿臉都是笑意。

有意思。

時閱川笑道:“阿麓,這樣珍貴的心意,你待會兒問問大叔還有什麽想要的,看看咱們有沒有法子。”

孟玉妝卻擡起頭來,眼神在白麓和時閱川臉上打量:

“我爹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女兒開心啊!”

“你們能住在我家陪着我,我就覺得很開心了!”

正說着,院門突然被扣響——

“篤篤篤!”

“孟大叔,我下值帶了酒來,你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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