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四十五楊裴番外2

“我想...要你。”嗓音幹啞的不像我自己的聲音。

我聽到他輕輕地從喉嚨裏發出的一個單音,是在嘲笑我嗎?嘲笑我的不自量力想要觸碰他?

我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靠近,就在這時,卻見到他動了。

他的動作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這陰暗的林間看不清蹤影。我只看到幽藍的光芒一閃而過,他就已經到了我的面前。

要殺我嗎?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下放松了心情,這樣也好……

這麽想着,身體裏被壓抑的困倦與疲憊一瞬間席卷而來,我閉上雙眼,不知是什麽時候失去了意識。

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在夢裏我不停的向前奔跑,前方卻只有一片黑暗。

然後我想,為什麽我要跑呢?我要跑向哪裏?我沒有找到答案,所以我停了下來。

這裏真黑,我低頭想看看自己,卻什麽也看不到。眼睛能看到的,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我真的睜開眼睛了嗎?我開始這樣懷疑。

随着時間的持續流逝,我發現這樣的狀況一點都沒有改善。我不再懷疑我是否睜開了眼睛,我只是開始想,我真的存在嗎?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開始漫無目的的行走。說起來,我真的在走嗎?還是只不過是意識的流動?

直到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光斑,金色的,像太陽一樣明亮,卻絲毫不顯的刺眼。那光芒之中好像有一個人影,淺淺的,看不真切。可我卻似乎莫名的可以勾勒出他的輪廓,看得到眉眼之間的距離,也看得到嘴唇微抿的疏離。

我順着他散發的光芒垂首看我自己,斑駁,卻真真實實的是存在着的。

我突然很想哭,我拼命地向那發光的源頭跑去,身後拖着長長的黑色影子……

當我醒來的時候,突然間開始工作的嗅覺系統把周遭死死往我鼻翼裏鑽的血腥味誠實的反映給大腦皮層,我這才發現我只身一人躺在堆成一小摞的屍體中。頭頂的層層綠蔭間漏下絲絲流光,讓我茫然回憶起那黑暗中一閃而過的幽藍光芒。

原來我沒死。

我想起夢中的那耀眼光芒,看不清的人影漸漸地有了更為清晰而具象的形象。

我撐了一把地面從地上爬了起來,黏膩的浸透鮮血的泥土粘在手心,黑乎乎的有點惡心。我拍了拍手,又搓了幾下,昨夜幹枯在手上的暗紅血跡就從皮膚皺褶處開始碎裂成粉末,一吹就飄散開來。

好髒。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有頭,有手,有腸子,但更多的,是混雜在一起被我掏出來的一堆一堆看不清原形的紅褐色的肉塊。

我退開幾步,然後找了記憶中的方向像夢裏一般開始狂奔。

枯葉踩在腳下“嘎吱”作響,被後蹬的力道散了漫天。等我出了樹林的時候,朝陽已經冒出了頭,眼前大片的綠色草地像童話一樣美好。我看到清澈的河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我忍不住走到河邊,把雙手放了進去。

冰涼的河水包裹着我的雙手,深深淺淺的紅色在河水中漸漸飄散出一小塊區域。我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丢到一邊,舀起河水不住的搓洗兩邊的手臂。

恍惚間回憶起手指刺入血肉的感覺,這讓我有些惶恐的不斷反複清理自己,直到皮膚的疼痛掩過那血肉的濕滑。

我滿心欣喜的看着河水中自己白皙的臉龐的倒影,這樣,我就不髒了吧?

我順着河流奔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這裏,我只是想找到他。

遠遠地,我看到了那個刻在我心上的身影。一瞬間的幸喜若狂襲來,我甚至顧不上調整我的呼吸,只知道要往那個方向去。一切事物都已經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只有那道光,是在黑暗中我從未到達過的樂土。

但是,在越來越接近的同時,我心裏的膽怯也越來越大。不敢靠近,卻又渴望去接觸。

我停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身體的疲憊讓我忍不住彎下腰雙手扶着膝蓋大口的喘着氣,但視線卻絲毫不敢有所偏移。

他向後退了兩步,面無表情的問我:“你別急,發生什麽事了?”有種洞悉一切的高高在上的感覺。

“我、我來找你……”我偷偷擡眼去看他的表情,卻看不出什麽端倪。

“你說你全部都看到了,那你,會對我…負責的…吧?”我期冀地看着他,他的視線冰冷而疏離,面色始終不帶上任何波動,就像一尊神祗,不受世俗的幹擾。我惶恐于我是否冒犯,卻無法抑制自己想要跟随的念頭。

他張嘴說了些什麽,我卻只沉浸于他的美好,根本沒有聽清。我直起身子,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去忍不住想要觸碰他,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甩了開來。

巨大的力道讓我毫無防備的往前摻了一下,這并沒有什麽。但他那句“你有毛病?”卻讓我一下子如墜冰窖。

我猛地擡起頭來去看他的臉,還像是發着光,卻離我遙不可及。

他像世俗的人一樣評價我,厭惡我。我忍不住朝他怒吼,發洩我的不滿、我的絕望、和……卑微。

是我的錯嗎?我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透過那幹幹淨淨的外表,仿佛看到了幾個小時前它上面遍布的肮髒污垢。我拼命地搓揉我的手臂,那上面的暗紅卻絲毫未變。

“我明明已經洗幹淨了啊…沒用嗎,洗不掉的嗎?”我覺得我的眼睛變得很酸澀,雙手卻已然麻木。

就在這時,那個人拉過了我的手臂。他的舌尖卷去我手臂上溢出的鮮血,像是祭奠。

他看了我一眼,視線對上的那一刻,我覺得我被蠱惑了。我鼓起勇氣壓抑下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喜歡嗎?”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念頭,也許是本能吧。在他離開的時候,我毫不猶豫的用手撕開了自己的手腕,用一只手護着盡量舉起到他的面前。

我看到他一瞬間似乎活過來了的眼神,忍不住扯起一個笑容。但我應該笑得不太好看吧,我這樣想着,掩飾一般的說道:“它很幹淨的…要嗎?”

血液被從一個缺口迅速的抽離,過快的流速讓我的頭有點暈,但看到那個人幾近完美的側臉微垂,這讓我毫不猶豫的就能确認,這确實是我迄今為止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了。

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靜安詳,覺得就這樣死去也是值得的了。

但他沒有讓我死去,他還和我交換了名字。神的光輝好像終于降臨了人間,在我被他牽着手走向木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決定,這一輩子,他就是我的信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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