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四十四故布迷陣
次日一早,衆人把徐琳埋葬起來便收拾好行裝徒步進入城市。
城市入口的大道空蕩蕩的,灰塵附着在黑色的瀝青道路上,折射着太陽的光線,映入眼中,一片刺目的白。
“先找車。”張梓堯瞥了一眼正抱着一個白色箱子坐在一瘸一拐的大黃身上的塞尚。這家夥才走了沒幾分鐘就一臉慘白不停地往下淌汗,一幅快不行了的樣子。
而大黃也是個會裝的,明明之前還走得活蹦亂跳,塞尚一上去它就不住的用哀傷的小眼神瞅着張梓堯,好了大半的腿也開始瘸了起來。
不過說起來,既然已經決定離開這個城市,在物資還算是充沛的情況下,找車代步自然就成了衆人的首要任務。
一群人只在城市的外圍晃蕩,避開三天前走過的道路,偶爾遇到的幾只被曝曬了不知道多久行動緩慢的喪屍,對飽經風霜的衆人來說也算不上什麽威脅了。就連原本只敢拿槍遠射的胡雪,在經歷了徐琳變成喪屍的那件事之後,也能在自己鼓起勇氣的情況下,果斷的砍殺喪屍了。
此時出現了一個問題,普通的車很快就能找到,但要找一輛能裝下他們十一個人外加一匹馬的車,卻是幾乎不可能的。
無奈,衆人只好分別找了一輛面包車,和兩輛普通的汽車。檢查了一下車內設施,又從周圍的廢棄車輛裏翻出幾桶備用油,給三輛車都加滿。
最後定下的,張梓堯、楊裴、唐策和大黃小灰開面包車在前面領路;謝斌、羅青、阿言和餘田一輛車,跟在第二;而剩下的塞尚、許頃肖、孟焦和胡雪則在最後一輛車上。
除了塞尚對這個安排頗有微詞之外,其餘人都沒什麽意見。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上路了。
由于刻意避開了幾天前的事故地點,一路上衆人并沒有遇到什麽喪屍集群的現象,面對零零散散的喪屍,在最前面開車的唐策直接采取暴力碾壓的方式,為衆人減少了不少彈藥損耗。
而且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三輛車非常一致的都是地盤很高的款式,一路開過去,除了車身上多了很多暗色的不明物體之外,竟然沒有遇到很大的阻力,倒是萬幸了。
差不多行至城市後半段的時候,唐策直接把車開到了主幹道上。路面一下子寬敞了很多,指示牌隔幾裏就有一個,也不容易走錯路。
時間已經過了正午,太陽開始偏斜,卻依舊烈的很。坐在前面的唐策和張梓堯都帶着墨鏡,看着窗外沒多大變化的末世空城景象。
也許是看的無聊了,再加上車裏許久沒有人說話,唐策的眼睛在墨鏡後面眯成細細的一道,突然開口問張梓堯:“梓堯,你覺得我配的上你嗎?”
“怎麽了?”張梓堯把視線從窗外收回,轉頭看向他。
“唔,親一個好不好?”唐策突然一手撐上中間的墊子,整個上半身湊到副駕駛座那邊,笑盈盈的把嘴撅到張梓堯的唇邊。
後座的楊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然而不等他發作,張梓堯已經一把将唐策按了回去,車子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斜斜的擺了一個大S形,才終于回到路中央。這還多虧了主幹道的寬敞。
張梓堯薄唇輕抿,随後的開合之間,帶着一股子冷冽的味道,“看路。”
唐策的臉色不變,只是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了一些。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得到;越是保持距離,就越是渴望去觸摸。
然而,即使是得到了,也貪得無厭的想要更多。被認可了,就想要更進一步,想要親吻他的唇直到那淺淡變為紅豔,想要撫摸他的身體直到那冰冷化作火熱,想要進入他,亦或是被他進入……
剛剛唐策是真的心血來潮突然想要跟張梓堯一起死去,不管張梓堯愛不愛他,兩個人一起死去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所有的想法與言語都在死亡中化作灰燼,不管配不配的上我都已經站在你的身邊。
但是!
唐策可以不在意生死,卻不能忍受到死的時候還有一堆不相關的東西在他和張梓堯之間來橫插一腳。畢竟這車上,可不只有他和張梓堯兩人。所以他才在最後一刻把車子扭了回來。
機會,還有很多。唐策安慰自己,略有些憂傷的目光藏在墨鏡後面,他不自覺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擁有他呢……
“我覺得,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張梓堯的聲音突然淡淡的響起,“人的感情也是如此。”
“嗯?”唐策猛地扭過頭來,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就好像我打你一拳,我們受到的力實際上是一樣的。但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式,承受能力也不同,造成的後果就不同。”
“你是想說,我的感受,和你的感受是一樣的,只是表達的方式不同?”唐策笑了,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至少你的感受,我都能感受到。”張梓堯說。
唐策盯着張梓堯,再次舔了舔嘴唇笑了開來。
“那我的感受呢,張哥也能感受到嗎?”楊裴坐在後座突然出聲,回頭看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裏充滿着躊躇和期待,“我不要相互的情感,只要張哥能知道我的心,我想一直跟在你身邊。”
張梓堯沉默一會兒,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頭,說:“我知道。”
唐策默默地扭頭看着,那森冷的視線差點沒把楊裴的頭盯穿。偏偏那小孩兒像是沒感覺到一樣,滿臉淺淺的紅暈讓唐策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直到張梓堯放開了手,唐策才給了楊裴一個警告的眼神,剛剛把腦袋扭回去對着前面的道路,就感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個涼涼的觸感,然後方向盤被一打到底。與此同時,還有張梓堯噴吐在唐策臉側不帶絲毫溫度的呼氣,和一句異常短促的“停車!”
唐策下意識的一腳踩下剎車,順着車擺尾的力道整個人狠狠地傾斜到玻璃的位置,張梓堯也跟着壓在他的身上,安全帶拉扯着身體的力度讓人感覺身體快斷成兩截。
後座更是一片兵荒馬亂,不過楊裴有大黃做墊背,沒什麽事,大黃倒是慘叫一聲,撞到玻璃上像是全身都要散架了的疼。
汽車的四個輪胎在路面上劃拉出長長的四條白色的弧形印記,最終一個颠簸,橫着壓過了一具屍體後停了下來。
後面跟着的兩輛車也跟着很快停了下來,解斌、羅青、許頃肖還有塞尚四人從車上下來,跑到這邊來看情況。在發現張梓堯等人都沒什麽事後,松了一口氣。但很快,這松出來的一口氣,又變成了倒抽進去的一口冷氣,梗在脖子裏,不上不下,煞是難受。
唐策車子底下壓着的那具屍體不算,前面原本寬闊的道路中間攔了一排簡易路障。他們停車的位置距離那路障約有五十多米的樣子,而這中間的這段距離,竟基本上看不到什麽空隙。
壓到的那具屍體只是個開始,前方,密密麻麻堆積着的屍體和蜿蜒流到衆人腳下的暗紅色凝固的血跡,像是惡魔在咧開嘴對着這個世界上的幸存者們最惡意的嘲笑!
“我想我知道這座城市看不到那些比我們先一步投靠聯邦的幸存者的原因了……”許頃肖看着面前的屍體,和“嗡嗡”一片的蒼蠅,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唾沫。
“嘩啦!”
“嗚哇!”前方的一陣響動,讓羅青吓得跳着退了半步。卻原來是塞尚趁着幾人震驚的檔口,踩着屍體往裏走了幾米,在觀察着什麽的時候,突然引動了一個被壓在底下的喪屍。
那喪屍雖然算得上完好,但身上血色滿滿,還爬了幾只別的屍體上長出的蛆蟲,黑色的蒼蠅圍繞,看起來卻是比這個城市裏其他破敗的喪屍還要惡心幾分!牠的腿骨和一只手臂斷了,所以還只在原地掙紮,再無法向塞尚的方向前進半步。
“這些屍體都死了好多天了,皆是被子彈擊中要害,或一槍致命、或流血過多、傷口感染而死。”塞尚拿了根白色的小棍子翻起那些屍體看來看去,絲毫沒在意那離他不遠處的喪屍如何嘶吼嚎叫,想要把他拆吃入腹。
“額,不如你還是先回來再說?”羅青沖他說道。
“嗯……等等!”塞尚剛準備離開,卻突然注意到一個上半身看起來毫發無傷的人,還穿着聯邦的軍服。
他過去拿小棍子把壓在那人身上的另一個聯邦軍人的手撥了下去,那人胸前的名牌依然被髒污遮掩,只隐約看到一個“念”字。
細細查找一番,塞尚發現他手裏緊緊地握着,不知道裏面有什麽東西。塞尚嘗試着掰了一下,無果,幹脆就直接從身上的實驗服裏側抽出一把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指切下來三根,這才看到裏面是一個只有兩個指節長度的細而透明的注射器。尖銳的針管深深地刺入了手掌心。
将那針管取出收了起來,塞尚離開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屍體,切下來的指頭被丢在一旁的聯邦軍人身上,他一掃而過的視線只來得及堪堪看到那名牌上清晰的“赤黑”二字,卻無暇去記住。
“發現什麽了?”許頃肖問他。
塞尚的思緒驟然回籠,眼裏露出些許思念,但更多的卻是捉摸不透的一種莫名的興奮,他笑了一下,輕聲道:“我找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我哥哥的,專屬物品啊……”
“什麽什麽?”羅青好奇的過來問道。
塞尚搖了搖頭,一臉的高深莫測,不願再深談下去。解斌見他回來了,也順勢提出建議,“我覺得我們還是繞過這裏盡早出城為妥。”
“嗯”張梓堯點點頭,回身上了駕駛座。他是不想再讓唐策那個瘋子來開車了……
城市的道路規劃整齊,只要記住大致方位,最後都能走向唯一剩下的那個出口。在遇上了不少路障和比之前規模要小得多的屍體堆之後,張梓堯一行人終于成功出了城。
吃了一些食物,衆人馬不停蹄的在高速公路上一路北行。一側的小麥田裏的麥穗已然是沉甸甸的低着頭了,羅青有些興奮的建議大家一起去割麥子當儲備糧被拒絕之後,就賭氣的坐在一邊呆呆看窗外了。
空曠的公路直通到不知名的地方,看不到盡頭。三輛車只是小小的三個灰白小點,在黑色的大道上一路馳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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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