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隔天一早,施翩睜眼醒來,一看時間,早上七點。

她精神煥發地起床,深覺不失眠的日子連東川都變得可愛了,甚至好心情地畫了個妝。

準備就緒,她出發去施家。

路上,施翩順道給陳寒丘發了個短信,問他陳興遠什麽時候走,她和他一起去送送。

他沒回,她便暫時沒管。

周末的東川沒平常那麽堵,施翩暢通無阻地回到施家。

這個點能看到施翩,奶奶和施文翰都愣了一下,看看時間,的确是早上,忙招呼她吃早飯。

“小乖,怎麽這時候過來啦?”奶奶憂心忡忡。

施翩笑眯眯道:“最近睡得好。”

奶奶聽施富誠說過幾句,說小乖這陣子畫畫壓力大,睡眠不好,她還急了一陣子,又是找中醫又是準備藥膳。

最後都被施富誠否決了,說小乖不信這個。

現在看施翩容光煥發的模樣,她放下心來。

“文翰,給小乖剝個蛋。”

奶奶指使施文翰,讓傭人再去盛碗面來。

施翩瞥看向施文翰,陰陽怪氣道:“哥,我爸說你最近很忙。怎麽還有空給我找對象啊?”

施文翰淡定道:“忙裏偷閑,為你的事,應該的。”

施翩:“……”

施翩沒問新相親對象是什麽人,她不怎麽感興趣。

吃完早飯,她趁着奶奶沒抓住機會念叨,趕緊拉着施文翰跑到花園裏,躲開那老太太。

“你也不幫我勸勸奶奶。”施翩不滿道。

施文翰輕哼一聲:“勸住了她,下個倒黴的就是我。”

施翩:“……這脆弱的兄妹情!”

施文翰笑了一下,讓傭人拿了把傘。

他撐着傘,陪着施翩散步,聊這陣子他在忙什麽,關心了一下她的畫展,最後話題回到魏子灏身上。

“對他沒興趣?”施文翰瞥了眼施翩。

施翩撇撇嘴:“他對我也沒興趣,他喜歡風情萬種的大美女,和你一個品味。”

施文翰輕啧一聲:“別污蔑我。”

說着話,兩人走到施家的人工湖邊。

施文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随口問:“聽你爸說,你養了只鵝?”

“……它叫呆瓜。”施翩郁悶地說,“它今天要離開我了。”

施文翰:“?”

施翩只好簡單解釋了一下呆瓜不吃飯的事。

她沒隐瞞陳寒丘住在她對面,以及呆瓜被陳興遠帶走的事。畢竟當年她和陳寒丘戀愛,只有施文翰知道。

“現在我們普通朋友。”她補充道。

施文翰眯了眯眼:“陳寒丘?”

施文翰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這兩年東川到哪兒都能聽到陳寒丘的名字。但他從來沒有把這個名字和當年那個少年聯系在一起。

施文翰問:“每天接你上下學那個?”

施翩點頭:“嗯,就是那個。”

施文翰頓了頓,問:“怎麽不養在家裏,這裏也有湖。”

施翩憂愁道:“沒有夥伴,鄉下地方大,夥伴多,空氣還好。要是我是呆瓜,我也更樂意去農場。”

施文翰聞言,沒說話。

但施翩的話,讓施文翰想起那年暑假在小區門口看到的少年。

他輕皺了下眉,看妹妹神情輕松的模樣,沒說這件事,那時施翩已經回歐洲了,兩人應該是在那時候分的手。

“小時候的事了,別多想。”施文翰拍了拍施翩的腦袋,“帶你出去打網球,一陣子沒動了吧?”

施翩确實一陣子沒運動了,欣然同意。

兩人去了室內網球場,不得不說,運動令人舒暢。

一上午下來,施翩出了一身汗,累得躺在地上起不來,大口喘着氣,身體雖然疲憊,但神清氣爽。

施文翰拉起施翩,兩人各自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施文翰開車回施家。

開車間隙,他看了眼施翩捏胳膊捏腿的模樣,哼笑一聲:“我在那兒有會員,以後直接去。”

施翩嘟囔:“我這不是忙着畫畫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嗆了一路。

等回到家,一進門,迎面又是堆成山的巧克力,一看就知道是施富誠出差的時候去搜羅來的。

施文翰笑她:“你爸還把你當小孩兒。”

施翩:“分你一半?”

她現在确實不如以前愛吃甜。

施文翰指指客廳:“我不要,但有人會有。”

施翩:“?”

施翩走進客廳一瞧,魏子灏正襟危坐,一身潮牌換成了規規矩矩的西服,神情要多乖順有多乖順,正聽他們家老太太說話呢。

她納悶:“這人幹什麽?轉性了?”

施文翰勾唇一笑,低聲道:“評選的時候知道你是Liz了。”

施翩恍然,還有這一茬。

她差點給忘了。

“奶奶,心情不錯啊?”施翩懶懶地揮了下手,坐下看了眼魏子灏,“這陣子怎麽樣,忙不忙?”

魏子灏緊張地舔了舔唇,不敢看她。

放在膝蓋上的手緊張捏成拳。

施翩一愣:“你怎麽了?”

魏子灏深呼吸,擡頭時臉漲得通紅,認真道:“我……我就是來看看奶奶,不會打擾你。”

“……”

她幹巴巴道:“你以前那樣就挺好。”

魏子灏紅着臉不說話。

奶奶看看兩人,笑眯眯道:“先吃飯。”

餐桌上,氣氛怪異。

奶奶笑得讓人頭皮發麻,魏子灏低頭吃飯,時不時偷看施翩,施富誠虎視眈眈地盯着魏子灏。

施翩踢踢施文翰:“你趕緊找個女朋友。”

“我只愛錢。”

“每回吃飯都這樣你受得了?”

“奶奶只是找個借口把你留住。”

“說得好像我不回家。

施文翰一頓:“你回過?”

施翩:“……六年前回過?”

一頓飯結束,老太太上花園溜達。

施富誠忙跟過去,打算好好和他媽說道說道,相親在外面見見就算了,怎麽還帶回家裏來了。

施翩吃飽,縮在沙發上打盹兒。

施文翰有事先走,只剩下魏子灏。

魏子灏坐立難安,他度過了此生最艱難的半個月,想給施翩發消息,又不敢,只能不斷回想認識以來和她說過的話。

最後發現他沒說過好話。

施翩困倦地看他一眼,随口問:“你不會是忽然愛上我了吧?這不合适啊,我對你沒興趣。”

“不是,我就是……”

他說不上話來。

魏子灏捏了下拳,擦擦手心的汗,解釋道:“我今天是來和奶奶解釋的,我說只把你當成偶像看,沒有其他非分之想。”

施翩瞧着他,聽聽,非分之想都出來了。

剛見面那會兒多拽一人啊,還勸她早點改行,別學藝術了。

施翩想到這兒,笑了一下,她在國外常遇到這樣的情況,在國內還是頭一回。于是朝他招招手:“跟我上樓。”

家裏有施翩的畫室,留下不少興起時的塗塗畫畫。不在的這兩年,這裏保持着原樣。

魏子灏進去時屏住了呼吸。

他憋着氣問:“我能看嗎?”

施翩随意點點頭:“拍照都行,随便。”

說着,她也進去溜達一圈。

一邊溜達一邊想以前畫的竟也看得過去眼,視線晃過一圈,停在某個角落裏,那裏支着畫板,畫作被蓋住。

施翩看了一會兒,移開視線。

出神間,魏子灏走到畫板前。

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問:“可以看嗎?”

施翩頓了頓,道:“看吧。我去睡會兒,你走的時候帶上門。”

下午三點,施翩定的鬧鐘準時響起來。

她看了眼時間,不緊不慢地起床,打開衣櫃看了眼,她高中時候穿的衣服居然還在,看起來還挺新的。

施翩挑了一陣,挑了件短款上衣和高腰牛仔褲。

清爽幹淨,還俏皮,相親也應付得過去。

換好衣服下樓,施翩詫異地發現魏子灏還在。

她看了眼空無一人的客廳,納悶道:“你坐這兒幹什麽呢?”

魏子灏看她一眼,不太好意思地低下頭,沒一會兒,臉又開始紅。

他輕咳一聲:“我想等你醒了,和你說一聲再回去。”

施翩:“……”

她想了想,問:“順道送我去個地方?”

魏子灏一喜,當然點頭答應,去一萬個地方都可以。

上車後,施翩簡單畫了個清淡的妝。

她好歹是去相親,要保全施家的名聲,得尊重一下相親對象。

魏子灏将車開出小區,問:“去哪兒?”

“汽車南站。”施翩塗了個粉嫩一點的口紅。

魏子灏一愣:“要出遠門?”

施翩自然道:“不是,送送陳寒丘他爸。”

“……”

“?”

魏子灏努力理解了一下,猶豫着問:“你……你為什麽要去送他爸?你們倆……?”

魏子灏知道施翩和陳寒丘以前是男女朋友關系。

起初得知陳寒丘被甩,他還挺幸而樂禍,覺得是天之驕子如何,還不是被施翩甩。

但知道施翩是Liz之後,這種感覺就複雜起來。

一時看他怎麽都不爽,一時又嫉妒他知道Liz的過去。

總之,和陳寒丘從仇人變成表面兄弟,最後又變成仇人,還是可以互相合作的那種“仇人”。

但若是施翩和陳寒丘和好了,那情況又不一樣了。

他得把握對待陳寒丘的度,免得施翩不高興。

施翩懶聲道:“我和他爸是朋友。”

魏子灏更茫然了:“啊?”

施翩:“這麽說吧,我把呆瓜——就是我養的鵝,寄養在他爸那兒。所以送他爸,也等于送呆瓜。”

“聽懂了沒?”

“……大概懂了。”

魏子灏深深覺得,不愧是Liz,連寵物都和別人不太一樣。

別人養貓貓狗狗,她養大鵝。

可能這就是藝術。

到東川南站大概一小時的路程。

施翩拿出手機,翻出和陳寒丘的對話框,對話界面還停留在兩人早上的交流中。

-你爸什麽時候走?

-下午四點半。

-我也去送送他,先別和他說。

-在家?

-不在,我自己去。

-嗯。

施翩瞧着,數了數,說了三句話,總共八個字。

她撇撇嘴,這人還真是一點沒變。

四點零幾分,車停在東川汽車南站。

魏子灏要下車給施翩開門,施翩先他一步,飛快解開安全帶下車,朝他揮揮手:“你回去吧,再晚點就太堵了。”

魏子灏話還沒說出來,門砰的一聲關上。

這個點,沒到太陽落下的時間。

施翩溜進陰影裏,朝着停在原地的車擺了下手,随即那輛車緩緩駛離車站。她轉身去找人。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車站幾乎每天都是人來人往。

到某個班點,客車出發,再回來,每日重複着同樣的路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這裏,你能等到那輛車。

人流交錯,他們不對視,不交流。

除了此刻,或許一生都再無關系。

施翩每年來往于各個地方,始終無法習慣這樣的場景。

她輕舒了口氣,低着頭往候車廳裏走,給陳寒丘發了條短信。

走進門口,施翩垂着眼,一時沒注意,腿撞到行人托着的巨大的行李,軟的,撞上去不疼,只是她身形不穩,頭往玻璃門上撞去。

施翩下意識閉上眼,等着那陣疼痛和脆響來臨。

下一秒,她的額頭撞到某樣結實、柔軟的東西,一聲輕輕的悶響,力道緩沖撞到上面,一點都不疼。

還未睜眼,淡淡的皂香傳來。

“抱歉。”陳寒丘一手抵在玻璃上,另一只手扶住行人的推車,“我送您進去?”

行人擺擺手說沒事,拉着行李走了。

施翩睜開眼,對上眼前的一截小臂。

線條幹淨流暢,肌理分明。

他的掌心正抵着她的額頭,替她擋去那陣疼痛。

陳寒丘見她擡頭,收回手,看了眼她的額頭,沒紅。

正想說話,忽然注意到施翩今天穿的衣服,他頓了頓,語氣不溫不火:“走路別發短信。”

施翩擡頭,對上熟悉的T恤顏色

他應該有一百件白色T恤吧,沒見他穿過別的顏色。

“……沒故意不看路。”施翩揉了揉額頭,往裏看了一眼,“叔叔呢,鄉下遠不遠?”

陳寒丘帶她往裏走,道:“看着呆瓜,不遠,高速一小時左右。”

“咦,那我可以常去看呆瓜。”施翩道。

陳寒丘道:“天冷了再去,這陣山裏蚊蟲多。”

兩人說着話,在候車廳看見了陳興遠。

陳興遠看到施翩愣了一下,随即不贊同地看了兒子一眼,但對着施翩,他露出一個笑。

“小乖怎麽來了?叔叔不想耽誤你工作。”

施翩道:“周末休息,我順道來的,一會兒去吃飯。”

施翩說着,蹲下身和呆瓜做最後的告別。

呆瓜乖乖地蹲在第一天來她家的籠子裏,它睜着黑豆般的眼睛,脖子四處轉動着,看起來竟然不那麽憂郁了。

施翩伸出食指,輕輕摸了下它的腦袋。

她小聲道:“呆瓜,你看起來挺開心的,等到了地方會更開心。”

呆瓜依舊轉着脖子,安心地依偎在陳興遠身邊,

施翩沒能和呆瓜再說會兒話,廣播提醒從東川到的客車即将發車,這次她沒再跟過去。

陳寒丘俯身,提起籠子和行李,朝檢票口走。

陳興遠搶着去拿,被他躲開了,從前少年青澀的身軀如今已經能夠替父親遮風擋雨。

施翩站在原地,靜靜看着。

陳興遠來時大包小包,走的時候只有簡單的一袋行李,還有一只大鵝。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點想施富誠。

這二十多年,她在姜萱身邊長大,施富誠每次來看她,也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禮物,走時卻孤零零的一個人。

施富誠不許她去送他,說不想最後留給她的是他的背影。

“小乖,叔叔回去了!”

陳興遠喊她,讓她放心,他會照顧好呆瓜。

施翩揚起一個笑,朝陳興遠揮手。

陳興遠和陳寒丘說了兩句話,獨自走向檢票口。

施翩看着他的身影混入人群中,随着隊伍越來越短,他走過一道門,便再也看不見了。

陳寒丘靜立片刻,轉身走向施翩。

“回家?”陳寒丘垂眼看她。

施翩看了眼時間,道:“晚上有約,你把我送到市區就行。”

陳寒丘:“送你去,我回趟公司。”

“……大周末的。”

“不加班,找點數據。”

兩人說着話,往停車場走。

陳寒丘的車停在陰涼處,上了車還是有點熱,打開空調,施翩翻下前面的鏡子,補了下妝。

“去哪兒?”陳寒丘問。

施翩報了個地址。

陳寒丘輸入地址,跳出來一個餐廳名字。

這家餐廳在東川很有名,據說是約會聖地,每晚十點 ,能準時看見游樂園的煙花綻放。

他收回視線,啓動車。

施翩補完口紅,照了照鏡子,随口問陳寒丘:“明天有空嗎?我打算去趟老城區。”

她能在工作日出去,但陳寒丘不行。

不能總耽誤他上班時間,以後還是挑着周末

陳寒丘輕嗯了聲:“天氣預報說明天可能下雨,小雨。”

施翩眼睛一亮:“這種天最舒服,随便披件雨衣就行。”

“明天幾點?”他問。

施翩想了想:“八點吧,我吃完早飯找你。”

兩人溝通完時間,車廂內安靜下來。

施翩枯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問他介不介意聽音樂,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她連上自己的音樂軟件。

稍許,音響流淌出音符。

一首小衆的英文歌。

施翩在這個環境中還算放松,跟着哼了兩句,翻出手機,繼續給呆瓜畫小漫畫。

畫畫的時間很快過去,再一擡眼,已是黃昏。

從車窗看出去,天際一片橙,雲層交疊暈染,太陽的餘晖沉入地平線,黑夜即将來臨。

施翩看周圍的街道,好像快到了。

“你回公司方便嗎?”她看時間,快六點了,“之後可能有點堵,吃個飯再回去?剛好吃飯的點。”

陳寒丘看着車流,淡聲問:“不打擾你相親?”

施翩:“……啊?”

她可沒有和他一起吃的意思。

前方路口是紅燈,車速減緩。

陳寒丘停下車,指節微屈,他忽然側頭看向施翩,問:“你上一次穿這套衣服是什麽時候?”

施翩看着他黑色瞳孔裏的一抹橙,夕陽的光在他的側臉打下光影,微暗、下沉的氛圍令他的目光變得很深。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目露茫然。

陳寒丘緊抿了下唇,收回視線。

她忘記了。

……

第一次約會以失敗告終後,很快有了第二次約會。

原因無他,從廣場出來,施翩拎着袋子裏的小金魚,一直嘟囔着今天不算數,哪有人遲到三小時的。

夏夜的風吹過來,少女不高興地撚去臉頰邊的發絲。

陳寒丘喉結滾動着,低聲道:“明天再陪你來。”

他沒想過她會一直在這裏等。

施翩嘟嘟嘴,瞧他一眼,這麽熱的天,他跑得額頭上都是汗,黑眸看着她,專注又認真。

她小聲嘀咕:“算了,明天你不是要去店裏幫忙?”

陳寒丘的假期和她們這些公主少爺不同。

一周七天,二四六,他白天給兩個小孩補課,上午下午,不是同一家;一三五七,他給樓下的電腦維修店幫忙,順便自學。

屬于他自己的時間,只有每天夜晚。

這點時間,還要分給醫院和母親。

七月的那場計算機競賽,他們拿了冠軍回來。

東川一中的領導當然很高興,不但留下了計算社團,還給他們每人陪了一臺筆記本電腦,當然只許在學校社團期間使用。

冠軍的獎金他們三人平分。

這是他們給予陳寒丘的體面的尊重。

陳寒丘靠着在電腦維修店幫忙,用東拼西湊的配件組裝了一臺電腦出來,老板很幫襯他,私下裏偷偷給他換了新的配件,讓他搬回家用。

所以,陳寒丘會自覺在店裏多留段時間。

陳寒丘道:“六點我來找你。”

施翩不理他自說自話,從包包裏拿出紙巾,踮起腳,胡亂在他額頭上擦了擦,力道絕對算不上溫柔。

少年卻閉起雙眼。

他在夏日晚風裏聞到了玫瑰的香味。

隔天,下午五點。

陳寒丘組裝完最後一臺主機,搬到門口,暑假他們店最多的業務就是安裝游戲主機。

他看了眼時間,五點多了。

通常這個點他可以回去了,但這陣子他比平常多留一小時。

陳寒丘想和老板說一聲今天先回去。

不等他開口,老板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地拿着車鑰匙往外走,說家裏出了點急事,麻煩他多留兩個小時,給他多加錢。

不等他回答,老板便離開了。

少年垂下頭,看着手裏握着的手機。

他不想對施翩失約第二次,昨晚才答應過她,隐隐的失落感萦繞在心頭。

就在此時,門忽然被推開。

少女探進半個身子,裹得嚴實的腦袋往裏看,看不清晰,她摘掉了帽子,彎起眼沖他一笑:“我來找你啦。”

陳寒丘難以言喻心頭那一瞬的感覺。

像是冰淇淋在他身上融化了,他看着女孩子臉上燦爛的笑,說不出話。

施翩推門進來,感受到涼氣,她拎起手裏的袋子,對他晃了晃:“晚飯,你忙完了嗎?”

陳寒丘嗯了聲,頓了頓,道:“還不能走。”

“我知道,剛剛遇見你老板了。”施翩看了眼還算寬敞的店,“我帶語文練習冊來了,就在這兒學習吧,還有免費的空調。”

施翩看他當木頭,不由催他:“餓死了,找個地方吃飯。”

陳寒丘收拾了一張幹淨的小桌出來,找了兩把小矮凳。

施翩坐下後先戳了杯奶茶喝,再把他的果茶拿出來,她含糊道:“應該不甜,就三分糖。”

陳寒丘看着她泛紅的臉,道:“下次……”

別來了。

施翩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飛快遞過果茶,吸管往他唇上一抵,于是他剩下的話就咽了回去。

吃過飯,施翩在店裏溜達了一圈,就當消食。

期間,陳寒丘安靜地拿着本書,偶爾擡頭看她一眼,施翩湊過去看了一眼,他在自學高數概率論。

“我也來學習吧。”她鼓鼓臉。

陳寒丘看着施翩拉了把椅子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翻出語文練習冊後,她的眉心便漸漸蹙起來,臉也皺成了一團。

她今天很漂亮,耳後夾着漂亮的夾子。

身上是白色的針織短袖上衣,淺藍色的牛仔褲。

上衣特別短,她坐下後,那截雪白的腰肢便完全露在外面,每一個擡眼都會晃到他的眼睛。

陳寒丘看了眼店裏的攝像頭位置。

從那裏正好能拍到她的後背。

片刻後,陳寒丘伸手扣了扣桌面,他道:“施翩,我們換個位置。”

施翩哦了聲,把練習冊對面一推,起身坐到他的位置上,繼續糾結書頁上根本看不懂的句子。

這個夏夜,靜谧柔和。

她精致而漂亮,卻陪他坐在這個小小的店面,陳舊而擁擠,機器的味道無處不在。

……

施翩從久遠的記憶裏找出這段回憶,她有些失神,曾以為她早已不記得那些往事。

原來回想起來,歷歷在目。

施翩問:“你怎麽知道我去相親?”

陳寒丘下巴微擡,指了指餐廳地址:“有名的約會聖地。”

施翩撇撇嘴:“第一次相親就選這種地方,這人不行。”

既然是約會聖地,一定會有浪漫的場景。

施翩沒興趣和陌生人共度這樣的時刻。

施翩思索片刻,認真道:“我想了想,前相親對象送我去車站,再由前前前前前前前男友送我去見現相親對象,是不是不太好?”

“……”

陳寒丘淡淡地看過來,道:“七個前,漏了至少四個。施翩,你到底有幾個前男友?”

施翩:“……”

她上回編了幾個前男友啊?根本想不起來。

作者有話說:

陳寒丘:十幾個(記仇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44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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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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