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瘋兔子游樂場
顧平生這一晚睡得比較安穩,但他很早就醒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總能隐隐約約在懷裏摟住一團暖源,不過醒來之後的他并沒有在身邊摸到毛茸茸的小黑團子。
顧平生怔愣了一會兒,将手機拿過來看時間。
【6:02】
沒有猶豫,顧平生翻身下床,徑直打開門走出房間外。
瘋兔子游樂場的季節不知道設定成了什麽時候,也可能這個地方并沒有規律的四季。此時天剛蒙蒙亮,但有陰翳遮蔽天空,看不見太陽日出的光輝。
休息室裏的走廊開了燈,視線算不上很昏暗。
站到走廊之上,顧平生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趙勉他們的房間號是多少來着?
昨晚上情況太緊急了,沒來得及問。
顧平生找到前臺,發現前臺沒人,登記簿也沒有放在桌面上,應該給收進了櫃子裏。
櫃子上有鎖。
顧平生:“……”
休息室并不是字面意義上的休息室,他的裝修跟小旅店靠近,實際規模可比得上一般酒店。
從門口進來左右各分三條岔路,每個岔路進去有4個房間,上數三層樓。
找過去肯定會費一番功夫,但是和兔子在夢裏玩捉迷藏比起來,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顧平生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一間一間地敲了過去。
早上六點鐘,社畜都不屑睜開眼皮去看上一眼的時間點,這個時候被吵醒,房間裏的人反應可想而知。
“誰?踏馬滾!這個時間來催命了是不是?昨晚上還不夠你們折騰的?!”
昨晚上顧平生只顧着和兔子在夢裏鬥智鬥勇了,外面發生了什麽他不太清楚。
能在規則裏被刻意強調,想來霓光燈區的休息室也不會很太平,特別是夜深人靜的晚上。
顧平生說了一句不好意思,轉頭去敲下一扇門。
一連敲了四扇門,得到的都是罵聲,到了另一條岔路上的第五扇門,總算是換了個說法。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不要來找我了,你已經死了,不是我害的你,為什麽你就是要來找我,我也沒有辦法啊,誰知道摩天輪會突然掉下去!”
門裏人的聲音有些嘶啞,更帶着一股壓抑了許久的崩潰,朝着顧平生吼出聲。
顧平生驟然想到,如果小黃人們被精神污染了之後可以選擇成為鬼屋的工作人員,那麽死了之後的玩家是不是也會被游樂場裏的兔子收錄成伥鬼,就像程熊一樣?
不是沒有可能,雖然他們在現實中沒有看到過鬼屋,但是顧平生在夢裏見到過一次,他聽到裏面傳來了許多笑聲,略一分辨,不止上百個。
後期可能又要玩上一遍大逃殺。
顧平生熟能生巧,倒也不是很慌。
他更擔心兔子會扮演他的身份半夜三更去敲趙勉他們的房門。
如果陶軍和趙勉在一起,那就不會有事,陶軍會勸住趙勉。如果趙勉是單獨一個人住……顧平生皺了下眉頭。
他敲門的速度更快了。
終于,在找到第二層樓的時候,顧平生從房門裏面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不止有陶軍,還有趙勉。
聽到兩人都還安全,昨晚夜裏糾纏不去的夢魇終于被驅散,顧平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冷厲的眉眼再次柔和了下來。
他講明自己的身份,聽到陶軍問他:“你是老師?”
“有什麽證據證明你是嗎?”
少年語氣平平淡淡,并不怎麽相信。顧平生稍微想了一下:“你第一次種花的時候沒有經驗,直接把土給壓實了,滿懷期待地蹲在花圃邊上等了兩個星期才發現花根本不發芽,并且在當時完全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懷疑前校方坑你,跑去校長辦公室裏大鬧了一場,直到他們承諾再給你一批種子才罷休。”
“還有不久前小芳同學教大家織衣服,我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的時候,你說這不是男孩子該做的事情,結果次次沒落下小芳同學的社團活動,每次躲在窗子外面偷偷學,紮了三次手指頭。”
話音未落,房門倏然打開,顧平生面前是少年羞赧通紅的臉,他像是擠牙膏地說:“老師怎麽會知道?”
顧平生笑着看他:“秘密。”
趙勉在後面聽得噗呲兩聲笑,拍了下陶軍的肩膀,感慨說:“還以為你就是個面癱系中二病少年,沒想到還有這麽傲嬌的——”
陶軍側眸,給了他一個死亡凝視。
趙勉極具求生欲地閉了嘴,打了個哈哈。
這一晚上過去,原本只是點頭之交的兩人關系看上去好了不少,不過也間接說明他們倆昨晚上遇到了什麽事,單純的面對面交流不可能關系進展這麽迅速,更何況陶軍是寡言少語的性子。
果不其然,顧平生一進房間,趙勉偷偷摸摸看了眼走廊外,就把門給關上了:“昨晚上我們在走廊上聽到了大佬你的聲音,似乎在被什麽東西給追殺,然後‘你’就跑過來瘋狂敲門,讓我們開門放你進去。”
陶軍在這個時候淡定地說:“假的,如果老師遇到了什麽危險,他只會一個人默默承擔,不會往我們這裏跑,把危險給引過來。”
“就算老師真的走投無路了,那麽老師也會在第一時間給出充足有力的信息,讓我們信服你的身份,而不是重點都抓不到一個地大喊大叫。”
趙勉輕咳了一聲:“就是這樣,我昨晚聽到你的聲音差點就要去開門,還好有陶軍在。”
雖說受到了陶軍的照料,但趙勉并不覺得這是什麽丢人的事,反而很感激陶軍。
因為顧平生昨晚進門時的狀态不對勁,所以陶軍後半夜一直在擔心着顧平生,怎麽也睡不着。
趙勉投桃報李,想方設法地搜刮以前聽過看過或者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情,撇開了血腥的一幕,編撰成睡前故事講給陶軍聽,得到了對方的一句“原來你們也不是那麽差勁”。
陶軍說出這話的同時,才發覺自己對所謂的玩家群體也存在着固有偏見,總覺得他們是一群不懷好意唯利是圖的人。
在趙勉隐晦的話語中,他看到了另一個不同尋常卻同樣殘酷的世界。
趙勉跟他說:“我們這整個世界被叫做荒誕世界,不為別的,就因為世界的法則太荒誕了,大家經歷的事情也太荒誕了。”
“據說在還沒有建立起秩序的一開始,荒誕世界一片荒蕪,幾個元老級別的玩家為争奪地盤和資源大打出手。後來,排名第一的玩家依靠強大的實力純單挑,車輪戰,打贏了其他所有人,經由他強行鎮壓住那些不安分子,荒誕世界開始新建起了簡陋的社會秩序。”
“被他打服的,那可各個都是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狠角色,當然不會完全信服他,他們私底下一直譏諷第一玩家一言堂的做法是想當回封建社會的皇帝,并把第一玩家想要在人吃人的世界裏建立秩序的行為當作是一個笑話。”
“可就是那麽一個帶着質疑和譏諷的笑話,成為了大家念念不忘的存在,時至今日,當年的那批玩家已經所剩無幾,還活着的幾個,也隐居在了幕後,不願意現于人前,很多人都在感懷祭奠那個百花争豔、血與兵戈練就的時代,不落皇朝的成立就是這麽得來的。”
“據說在不落皇朝的鼎盛時期,玩家們甚至可以和系統講條件,和系統對着幹,別提有多暢快。”
大致聽了一嘴趙勉昨晚上給陶軍講述的故事,顧平生眼神微微一動。
趙勉所說的故事蘊藏着許多的信息量,比如玩家們最早的發家史,比如系統并非不能匹敵。
還有一點。
顧平生看向趙勉,眼神平和地說道:“你知道我們不是玩家。”
話裏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趙勉聞言撓了撓頭:“欸……畢竟陶軍一直叫你老師,然後也一直沒有看見你們購買商城道具。”
趙勉只是反應遲鈍,他本人并不傻,真正的傻子甚至活不出新手關,而趙勉一直沒有加入公會組織,卻把等級練到了a級。
進游樂場的時候他沒怎麽注意,現在卻想起來了,當時集合的二十個人裏面,他并沒有看見顧平生,如果看見了,肯定會被玩家們驚為天人,按理說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很多細枝末節都可以反應問題,趙勉其實在進入休息室登記的時候就猜出來了顧平生等人的身份,但是他仍舊平常對待,甚至于昨天晚上還善意地給陶軍講起了睡前故事。
主要是趙勉回想了一下,顧平生由始至終并沒有說自己是玩家,是他想當然了。而且顧平生後續一直在保護他們倆,并沒有區別誰是誰。
所以他那種被欺騙的感覺也就徹底消弭無影。
雙方一坦白,并沒有就此生出隔閡,關系隐隐更深了一分,更加信任起對方了。
顧平生将昨晚上夢裏發生的事情給他們大概說了一下,期間面色平靜,語調緩和,隐去了許多驚險的內容,單就說自己發現的線索。
不過兩人還是從他的言語中窺見了幾分觸目驚心。
趙勉震驚道:“兔子可以入夢殺人,那現在該怎麽辦?”
對他這種怕鬼的人來說,只要被兔子拽進夢裏,根本不用怎麽折騰,一只鬼就能吓得他血條見底。
顧平生說:“我們需要去找游樂場的老板,他對兔子的了解肯定比我們要來得及深刻。在此之前,我們還得先去一趟保安室。”
去保安室幹什麽,顧平生沒有明說,但他內心隐約覺得,保安室裏的小紙條上有通關的辦法,可以把陶軍兩人提前送出去。
去保安室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郁繼還被關押在裏面。
顧平生現在可以對郁繼再次使用技能,但技能成功的前提是作用對象對顧平生沒有警惕心,郁繼明顯不符合這個條件,所以需要想其他辦法解決了這個人。
之前郁繼突然掐播,現在也不知道上沒上,趙勉不抱期望地讓系統打開直播,居然真的打開了。
就是內容,讓所有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彈幕一條接一條,不再是起哄的話,但也不是一股腦謾罵的髒話,那內容更透露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
“瘋子。”
“郁繼好端端是怎麽了,被之前那個nc折騰瘋了嗎?”
“草泥馬,老子不看了。”
“走了走了!”
顧平生三人看向直播間畫面。
畫面居然被打了馬賽克。
多麽稀奇,之前郁繼折騰了那麽多的人,都沒有被打上馬賽克,現在倒是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觀衆接受不了給人舉報出來的。
雖然馬賽克将畫面給糊成了一團,但仔細分析身體部位,不難看出地上的人遭到了開膛破肚,郁繼手裏同樣舉着一塊血紅的馬賽克,疑惑地擰了下眉頭。
“這樣都不滿意,你們真難伺候。”
“行的吧。”
“這個時間點沒什麽玩家在外面晃悠,等其他玩家從霓光燈區出來,我再殺給你們看。”
“嗯?他們不出來怎麽辦?放心放心,他們肯定會出來的,那可不是活人能夠長久留下去的地方。”
彈幕上又是大片的省略號。郁繼完全沒想過他們是這種反應,他沒有本尊的思維,但是有本尊的記憶,明白自己的話根本不符合觀衆的預期,一時間有些暴躁又有些郁悶。
到最後,郁繼一臉妥協地說:“行行行,你們不就是想看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嗎,正好,那個叫顧平生的人——”
他語氣陡然一變,陰氣森森地說:“我可想要吃了。”
“用完那些道具,我再把他一口一口地吃進肚子裏,先是腦子,再是眼珠,讓你們看個過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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