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殘劍 4 月羞
清晨時分,薄薄的陽光透出雲層。城西的花街少了夜晚的迷醉奢華,一座座樓院回歸了原始的安靜。醒月樓現在果然很冷清。樓門緊閉,翻牆入內,趴在假山後面,正對廚房。從廚房往前,再過一個跨院就是盼星閣。廚房外幾個值班的男人正在吃早飯,看那臉色也是休息未夠。白玉堂看了身邊的展昭一眼,發現那人面色緊繃,異常緊張便知道這貓平素雖然與自己鬥口耍詐很是自在,但是煙花柳巷幾乎從不涉足。此番院內姑娘們都在睡覺,對這一向守禮的貓來說簡直等同于擅闖女子閨房,何況要去的地方還是已經過世的女子閨閣。
“貓兒,你別這麽緊張,紅樓女子什麽人不見,盼星雖然賣藝不賣身,但總是入了樂籍的。以咱們南俠的品貌,這一條街的姑娘都恨不得粘上來。”
話未說完,那貓果然炸毛了,一記眼刀飛過,臉上氣得緋紅。
“貓兒,你臉紅什麽?該不是在害羞吧?昨兒個你迷暈五爺自己來這裏查探可沒見你這麽不好意思。還是五爺長得好看,你看了五爺這麽一眼就……”
“白玉堂,你繼續說,展某絕對不回嘴。”笑咪咪的用手中的一只袖箭頂着白玉堂的腰間,大有你再繼續爺就一箭捅下去的氣勢。白玉堂癟了癟嘴,突然看見門口幾個漢子都進了房中,示意了一下身邊的人,跳出假山,一晃,人已經到了廚房的房頂上。轉身一看,那貓竟然也已經落在自己身邊。對視一笑,前方的跨院是姑娘們的房間,現在這個時間都誰下了。展昭和白玉堂踩着屋頂往閣樓的方向行去,過西廂房的時候卻是聽見下方傳來一陣交談聲。白玉堂忙止了腳步,拉住身旁的貓,示意他別動。
“姑娘,你說那位盼星姑娘怎麽突然就沒了?”
“這誰知道,她平時裝得一副清高樣子,誰曉得得罪了哪家王孫公子。大家都是這混賬地方的人,雖說她是五年前才來醒月樓的。可是終究大家是姐妹。但是你也看見了,她除了對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丫頭帶着三分笑,平時都是死人樣。也不知道這京中的爺們兒到底喜歡她那點。說舞跳得好吧,那皇宮裏頭的舞師可比她強多了。”
“也不知道媽媽到底容她那點,她來吧,還特地的修了那所閣子。客人們她說見就見,說攔就攔。也從來不和姑娘們解悶談笑。還有那位袖越,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可跟了那盼星姑娘也不把奴婢們放在眼裏。論理,她沒來的時候姑娘才是這樓裏的頭牌,媽媽還未給姑娘修那勞什子的閣樓。奴婢也替姑娘不值當。”
“鈴兒,話不是這麽說,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我沒那個福氣也罷了。曾經也并不是沒有風光過。盼星死了也就算了。何況我們勾欄裏頭的姑娘們連你們這些奴婢都不如。好歹你們還有個清白身子。說了這麽會話,我也不睡了。你随我去祭奠一下吧,她雖是待我們不好,總歸大家都是這行當裏受苦的人。”
“姑娘您就是好心腸,換了東廂那位,巴不得盼星姑娘死得早。”
“鈴兒,隔牆有耳,少說幾句。随我去吧。”
言語罷,屋裏走出來兩個人,前頭一位鵝黃裙衫的,披了素白的鬥篷。身後跟了個丫頭,也是鵝黃的衫子,不過略舊些。手裏提個籃子,籃子裏是些這個季節的石榴,橘子。
“是她?”白玉堂看清了那姑娘的臉以後暗自嘆了口氣。
“玉堂你認識這位姑娘?”展昭聽見身邊的人的語氣,有些疑惑,随即又道:“五爺風流天下麽,這勾欄院裏曾經的花魁姑娘五爺自然認得。展某倒要請教五爺,可曾是這姑娘的入幕之賓?”說完這話,展昭自己也有點愣神,明顯這話裏意思不大對。
“五爺自然認得,那姑娘叫月羞。五年前我初出江湖不久,那個時候她是這樓的頭牌,五爺包了她的牌子住了一個月。”有些得意的看着那貓變了臉色,突然心裏有些打鼓,“貓兒啊,五爺那時是受傷,借她的地方養傷,你可別想多了。”
展昭冷笑了一聲,“哼,白五爺風流天下,借了花魁姑娘的屋子是養傷還是做其他什麽幹展某何事。“說罷提起一口真氣躍過屋頂,落到了前方的盼星閣二樓的閣檐上。死耗子,顯示自己果真風流麽,還包了這女人的牌子一個月。到了任何一處花街他還都有熟人!
看着前方的人,白五爺咧着嘴,又不敢大聲叫喚,只得跟上去。死貓,爺都給你說了是養傷,又沒做其他的,還氣什麽。但是,五爺做什麽幹嘛非要給你解釋,何況五爺本來也沒做什麽,就是看中了她那屋子清雅,月羞長得又楚楚可憐,才挑了這麽個地方麽。算了,好鼠不和貓計較,下次不挑花街之地歇腳就好了。
“月羞姑娘?鈴兒姐姐?”袖越看着眼前兩個人提了祭奠的果品,露出驚訝的表情。昨天展大人來已經說了在城西發現屍體的事情。但是因為涉及人命,屍身現在還在開封府的冰室,得等到案子破了才能領回。而醒月樓畢竟是尋歡之地,也不可能設靈堂,所以老鸨子就只封了閣樓叫袖越守着,也并沒有設靈堂。自然看見有人來祭奠便非常驚訝。趕緊福了福身子,引着兩人往二樓的香室走去。
“姐妹一場,我來拜拜你家姑娘,雖說咱們這處地方忌諱香燭紙錢,但是給姐姐上點果子還是行得通。”
袖越當即滴了淚下來,跪下來就磕頭,“姑娘能記得我家姑娘也是情分了。這麽個地方,人走了越是冷清。姑娘的閨房現如今封了,官府不叫開。不過裏頭血淋淋的也怕驚了姑娘。這一處是姑娘平日裏起坐會客的,姑娘來看我家姑娘就在這一處吧。”
月羞點了點頭,“理當封的,好孩子,起來吧。盼星姐姐這麽不明不白的去了,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了。我那屋少了個灑掃的丫頭,雖說比不得你跟在姐姐身邊服侍,好歹強過事情過去了媽媽攆你出樓。鈴兒,我祭奠盼星姐姐,你帶袖越去吃些東西,順便把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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