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夜
扶耘國宇嘉二十七年,國內數一數二的幾大世家,突逢巨變,一夕之間以葉家為首的幾大家族,通通慘遭滅門,那一夜,血光幾乎映紅了天際,哀嚎慘叫聲直沖九霄。如此震驚全國的慘劇,不但驚動了整個武林,連皇宮之中也是人心惶惶,事後宮中暗中派遣官員去各家調查,卻除了那滿地的鮮血,和駭人的屍體,現場竟是絲毫無半點破綻可尋,而兇手的殺人手法,也着實令人心驚。
每一具屍身都是一刀斃命,傷口都在咽喉部位,諷刺的是,那樣的致命傷口卻一點也不猙獰,從脖頸往下蜿蜒的曲線,咋一看,就好像是一對鴛鴦的形态,原本是象征美好的愛情的祥物,卻被冠上了殺戮,讓人心生寒涼。
由于現場毫無疏漏可循,派遣的官員一批一批的往來無功,始終無法偵破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是何人,皇帝見左右都查不出什麽,便将此案件列入江湖懸案之中,暗中,卻吩咐了一些人繼續追查下去。
屍體日久漸漸變質,唯恐生疫,皇帝下令,先為死者下葬,可憐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世家家族,死後,竟是無人為之入殓,而其中不乏些膽小怕事者,生怕會惹禍事上身,情願看着自己親人們暴屍在外,也不肯出面。
由于這些家族的人數都衆多,無法一一的安排好那些屍身,又久不見家中有幸存者來認領,官府便草草的将屍體掩埋,也分不清誰是誰,那些曾經名揚一方的人物,最終也只落得個混葬在荒郊的下場,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一時間,江湖中談起此事,皆是唏噓一片。
而對于這個無頭懸案,始終沒有半點消息回應,而那一次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慘案發生,終于也成為了人們口中一個議論的話題而已,不再有人繼續追究,漸漸,被衆人淡忘在時光的沙漠中,只是偶爾提起的時候,還會感慨嘆息一聲。
倒是那可怕的殺人手法,被有心人傳揚開來,并漸漸有了名號,人們稱那斃命的詭異刀法為——鴛鴦刀法,一度,談之色變。
十年後…。
嚴寒雪夜,天地間一片灰暗,大雪紛飛中,一匹快馬疾馳而過,策馬之人一身黑衣包裹,在這嚴冬之中,幾乎與那夜色融入一起。
蒙面的布巾下,一雙堅定卻焦急的眼睛尤為明亮,而眼底的陰暗不難看出他的身體因為持續的趕路,已經快要接近極限,卻因為某些不能放棄的原因,強自堅持着。
似乎還覺得自己的速度不夠快,一只手不停的鞭策着身下的千裏良駒,狂奔的馬蹄,在這寂靜的官道上只留下一地踏碎的冰雪,眨眼這一人一馬便消失在一片風雪之中。
眼前漸有燈火閃過,馬上之人心中頓時湧起無數的力量一般,揮鞭的手更是賣力起來,眼底也漸漸溫和起來,仿佛即将看見那情人美麗的臉龐,所有的疲憊在這一瞬間被抛之腦後。
冰雪飛起,一聲長嘶,快馬驟停,馬上之人一震披風,不及抖落滿身風雪,便刷的從馬上掠下,任由手上的缰繩空下,寶馬安靜的駐足原地,也不胡亂的走動,居然是一匹絕世千裏馬。
眼前是一片高牆朱門,門下,紅豔豔的燈籠搖擺不定,卻是那一點光明,照的門口的匾額一片明亮,大大的‘落府’兩字,令那下馬之人頓時松了口氣,眼中似有溫柔湧起,腳尖一點,便直直的掠入那丈高的院牆之中。
“誰?”
一聲獅吼般從門後傳來,帶着倉促的防備和驚詫,随着這一聲高呼,層層疊疊陰暗的庭院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一刻,無數的搖擺的燈籠便将這偌大的家院照的通明。
“安叔,是我!”
話語裏,帶着明顯的笑意,那闖入府邸之人,一面向前走去,一邊解下了寬大的披風,随着面巾被揭下的瞬間,一張溫文如玉的俊美臉龐,登時暴露在無數的眼睛下。
“少爺,您回來了?”
被稱為安叔的是一位四十開外的中年男人,那粗犷的臉上,是意外也是驚喜,燈火下,身着錦衣棉服的男子一臉親切含笑,風雪中飄揚起的如墨黑絲和削長身影,一如既往的高貴和倨傲。
手舉七環刀的安卓聞聲一呆,待看清面前這人果真是自己的小主子,頓時握緊武器的大手便松了開,只是一瞬間有些疑惑起來,按理,少爺人在景州,沒有半月是回不來的,怎的比書信報的提早了一半時日。
難道是,為了那丫頭…想到少爺為何這麽緊趕着回府的理由,安叔的心中登時明了一片,原本欣喜的眼神也陡然變了,那一張灰暗的臉,在燈火的映照下,尤為的慘白。
“是的,我回來了。彎兒睡了嗎,我一路快馬加鞭就是想早些回來見她,也不知道那丫頭是不是還在怨我,我是怕了她的念叨了,這不,還特意給她帶了景州的糕點,天也差不多要亮了,不如喚她起來吧,安排一下,我要與她一起用早飯…。”
俊美的男子名為落郗,便是這家府邸的少爺,也是唯一的主人,此時,他滿心都是想着那個粘人的小丫頭,不,該是說自己未來的小娘子了。
半月前,他答應了跑完這趟生意,便回來和她定親的,一想到那個整天叽叽喳喳的小丫頭,即将成為自己的娘子,落郗的心中一片柔軟,懷裏,是包裹的嚴實的景州糕點,離開了這麽久,不拿點東西哄哄她,這性子可是要別扭上一陣子的,是要做他新娘子的人了,怎麽能不在意呢。
“少爺…”
安卓自知不該在這時候講這樣的話,少爺才剛回來,但是,就算是這時候說出來會掃了少爺的興致,他也不得不說啊,這般一躊躇,言語間的惙惙不安,便太過明顯。
落郗不是一般人,自然很快就發現了剛才還一臉喜色的衆人情緒不對,修長的手指,剛想要把懷中的糕點拿出來,就那麽定住了。
一絲不安,掠過心頭,手指微微的顫動了一下。
“發生什麽事了,何必這樣吞吞吐吐的,有什麽就說出來,你可不是這樣的人!”安卓的脾性,他比誰都了解,相處了十幾年的人,幾乎自己就是被他看着長大的,何時,那般直爽粗狂的性子,也變得磨蹭了。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家裏又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是那邊的女人又找丫頭麻煩了,還是她這段時間受了什麽委屈了,心思百轉間,許多可能都在腦中回想了一遍,稍稍安撫了下自己不安的心情,也許,并不是什麽大事罷了。
“少爺,您要節哀啊,彎兒她…已經去了。”院中家丁和安卓突然慌張的跪下來,安卓滿面悲凄,眼角隐有水跡,口中說出的話語,卻是令落郗公子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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