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欺騙
四周安靜得可怕,沈洺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環繞着宋清河。
那深沉的眸子,仿若即刻要将眼前人拆吃入腹。
宋清河不敢看沈洺的眼睛,她哆嗦着往後退,不過兩步,便貼上木門,帶來咯吱一聲響。
這樣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突出,也格外撩動宋清河本就不安的心弦。
沈洺的臉色,不必看,便知曉定是難看至極。
他盯着身前小兔子一般發抖的宋清河,對上那雙發紅的眼,心頭竟是猛地一抽。
心軟。
突如其來,毫無征兆。
這樣的心軟忽而沖擊起沈洺仿若築起銅牆鐵壁的心。
只是,即便心軟,沈洺依舊沒有松開手。
他死死盯着身前的宋清河,腦中不斷閃過顧西洲親近她的景象。
翻湧的無名火沖刷着那份心軟,讓沈洺幾乎在兩股情緒的撕扯下暴露,叫旁人知曉他究竟在想什麽。
“怎麽?敢騙我,不敢回話?”沈洺冷嗤一聲。
“我……奴婢沒有騙您。”宋清河一開口,那聲音明顯帶了幾分哭腔,聽得沈洺微不可察地一怔。
沈洺神色更冷,壓下那股心軟,并不言語,只盯着宋清河看。
宋清河小心翼翼擡眸看去,見沈洺神色冷冷,當即心下了然。
他大約是不信的。
可為何不信呢?宋清河不覺委屈起來。
“奴婢真的沒有騙您,小公爺家中二弟的宋小娘,是奴婢的姐姐宋清雲。奴婢不過是……想知道姐姐近況罷了,這也有錯嗎?”宋清河心中委屈,說出來的話難免帶了幾分惱意,但更明顯的是那帶着委屈的哭腔。
仿若控訴。
一出聲,便叫沈洺心神一蕩。
但這樣的理由,宋清河已說過一遍。
而此番顧西洲的表現,可不似僅僅因為這個。
他不敢全然相信宋清河的話。
但轉念一想,其實宋清河與顧西洲是不是不清不楚,對他的複仇大業來說,并沒有什麽影響。
沈洺皺着眉,這樣的念頭只在心中過了一遍,并未留下什麽。
他仍是問:“只是問你姐姐的近況,湊那麽近做什麽?”
“诶?”
宋清河微怔,上下打量沈洺。
心裏有個猜測,卻又覺得沒可能。
“奴婢與小公爺……湊得很近嗎?”宋清河回憶着,似乎确實捕捉到顧西洲朝自己走近的畫面,但那也能說是不肯叫外人細聽他們說什麽吧。
“你們湊得近不近,與我何幹。只是你一個宮女,跟顧西洲這個外臣走得近,多少有些不好了。”沈洺沉下臉,冷笑,“若叫外人知曉……”
“奴婢出不去,又想知道姐姐的近況,便只能問小公爺呀。至于外人知不知道……主子您不說,他們不就不知道了嗎?”宋清河眨了眨眼,漂亮的小臉帶了幾分疑惑,明顯是不解沈洺抓着的這一點。
沈洺凝視着宋清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開。
這蠢兔子,往後別是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銀子。
像顧西洲這樣的人,如何會關心庶弟房中小娘如何。
且這也不合規矩,說出去更不好聽。
這些,顧西洲定然是知曉的。
可他還是用這事兒來接近宋清河,明顯是沒安好心,虧得她還這樣辯解。
思及此,沈洺嗤笑。
宋清河聽見,更是抖了抖,小心擡眸看去,聲音弱弱地問:“主子,奴婢可以回去了嗎?”
沈洺目光在那雙水光氤氲的丹鳳眼上停留片刻,才移開目光,放下攔住去路的手臂,“滾。”
即是沈洺準她走了,宋清河自不會多留。
她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間,進了門才恍然回神。
這沈洺,也太過喜怒無常了吧!
宋清河心中腹诽,想得自己氣鼓鼓的。
卻也沒法,誰讓人家是主子呢。
-
顧西洲回去之後,本想立時去尋顧西骅,但思及天色不早,便徑直回屋歇着。
待隔日清晨,顧西洲特意起早一些,到顧西骅的滄瀾院時,竟聽丫鬟說他還未起。
顧西洲一蹙眉,使喚丫鬟進去先叫醒顧西骅。
丫鬟為難,“世子,昨夜二爺歇在了宋小娘那兒,這會兒還未回呢。”
顧西洲知曉自家那弟弟頗為寵愛宋清雲,也沒多想,轉頭便往宋清雲那屋走去。但去了他也不進去,只使喚顧西骅的丫鬟進去叫人。
至于宋清雲的丫鬟翡翠,雖也在外邊候着,但宋清雲在成國府的處境本就不好,還是莫要叫她的丫鬟冒尖出頭了。
而他這個當大哥的,更不好貿然進去。
以免瞧見不該看的,逼死了宋清雲,到時宋清河怕是要怪到他頭上。
沒一會,丫鬟獨自出來,卻不見顧西洲。
“叫老二出來。”顧西洲蹙眉。
“回世子,二爺請您就在屏風外說,他還困着,想說完話再睡一會兒,叫您快些呢。”丫鬟說。
顧西洲臉色微沉,大步進門,并未繞過屏風,只對着裏邊人斥道:“顧西骅,都什麽時辰了,還不起?”
顧西骅不耐煩的聲音從裏邊傳來,“大哥哥,您是錦衣衛指揮使,大忙人才起這般早。您弟弟我無官無職的閑人一個,起那般早做什麽?倒不如與青雲多溫存一會兒,你說是不是,清雲?”
本以為就是兄弟倆說說話,誰知竟把自己扯進去了。
宋清雲聽着這輕佻之言,心中微涼,卻也被說得臉上一紅。
“成天就想這些事,無官無職不是你自己不用功?你若肯好好科考,何愁官職!”顧西洲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大哥哥清心寡欲當和尚,可別拉上我這個年輕力壯的!什麽叫這些事,這就是這個年紀該做的事!”顧西骅哼哼兩聲,并不覺得顧西洲是認真的。
“呵……懶得與你廢話。”顧西洲冷笑,又提起宋清河來,“清河叫我代她問她姐姐好,你少欺負人家!往後清河出宮,我可不會護着你這個弟弟!”
提起宋清河,顧西骅掃了宋清雲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大哥哥可別糊塗了!她宋清河便是進門,那也就是個妾!怎麽?她一個世子屋裏的小娘,還想騎到家中二少爺頭上嗎?”顧西骅嗤笑。
這話不假,成國公夫人不可能讓宋清河當世子夫人。
便是真答應了,那也就是個妾。
可顧西洲不願意……
沉默良久,顧西洲才冷聲道:“我不會讓她做妾。”
顧西骅壓根就不信,他冷嗤一聲,“母親不答應,你能怎麽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仔細改日她将婚事直接定下,看你怎麽娶宋清河!”
顧西洲冷下臉,卻并未反駁。
他也知道,成國公夫人強勢,若叫她知道自己還想着叫宋清河入門,到時候怕是……
想是因二人都停住了話,又聊的是自家妹妹的事,宋清雲實在忍不住。
她在顧西骅懷中掙了掙,才顫着聲說。
“世子,我們姐妹身份低微,配不上國公府這樣的高門貴胄。”
“我們姐妹有一個人進來,便已經夠了。”
“求您……放過清河!”
顧西洲沒回答,顧西骅卻是猛地掐住宋清雲的下巴尖,逼着她轉頭看自己,咬牙切齒瞪她,卻又壓低聲音。
“宋清雲,你不要命了?竟敢去觸顧西洲的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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