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火鼠

妖怪俱樂部內的裝潢就像普通的酒吧,胡九從角門進去,絲毫不影響裏面的妖怪們交杯換盞。

這裏是妖怪們在人間的唯一的安身之所,只要在人間游蕩的妖怪沒有不知道這裏的,只是說來也奇怪,這麽大的一個俱樂部竟然沒有一個人類闖入。

胡九沒有在一樓逗留而是直接去了二樓。

這棟樓有三層,三樓是包廂,有些妖怪喜歡獨處,便在三樓呆着,二樓是店鋪,格局就像大商場似得,好幾家店鋪裏都擠滿了人,胡九直接到轉角的一家大門鐵門的店進去。

店門冒着熱氣,鐵門上還沾着點白色的污垢,雙手觸碰到門把,那熱量像是要退了人一層皮。

胡九忍着疼痛用力将門打開,不推不知道一推才發現那門厚重的足有一尺。

鐵門一開,一陣熱風撲面而來,門內通紅一片,像是着了火,屋內訂制的椅子上正坐着一只巨大的老鼠,渾身赤紅,毛發長有一米,雙腳正放在一個火盆內,時不時搓搓腳像是在用火泡腳。地上一團掉落的毛發,手上正拿這些毛發織衣服。

聽見開門聲,老鼠擡頭好不容易從那麽長的毛發中扒拉處一雙眼睛:“呦,我這店裏竟然來客人了。”

老鼠将腳從火盆中拿出來,毛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成白色,屋內的溫度一下子降下來,那灼熱的感覺消散下去,胡九只覺得被汗濕的衣服貼在身上好生難受。

“您就是火鼠大人吧。”胡九難得的主動向對方點頭問好:“在下胡九,一直聽聞火鼠大人事跡,今日特來求教。”

“哎年紀大了,這天兒轉涼了,不得不加個火盆暖暖。”火鼠從屁股底下抽出一個凳子遞到胡九跟前:“求教什麽的不敢當,我就會織點毛做點小玩意兒。有什麽事你說說,能不能幫上忙得聽過才知道。”

凳子餘熱未散,只是當着主人家的面不好不坐,更何況自己還有求于人,只得忍熱坐下:“在下有一朋友,被人打傷,經診治得有段時間才會好,今日我們就要去別的地方,這一路多有不便,唯恐被人發現受傷,想着您這兒有一寶可以遮蔽傷口,因此特來……”

話雖未說完,火鼠已經知道緣由,只是盯着胡九不說話,眼神帶着點探究,正當胡九以為他不會借助時,火鼠忽然一笑:“你那朋友恐怕不是受傷吧。”

胡九一時語噻,從未騙過人的他沒想到第一次騙竟然這麽輕松就被識破,臉頰不經有些微紅,看着火鼠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麽。

火鼠也不為難他,只低頭專注的将手上織的毛收尾,一抖開竟然是只有巴掌大點的方形毛布:“咱們這兒是不興贈送的,你若想要這玩意兒可有什麽交換的?”

胡九來的匆忙,渾身上下都搜不出一點兒值錢的玩意兒,就算不是空着手,他也拿不出什麽能和這件寶物相提并論。

胡九搖搖頭:“在下并沒有什麽可以交換的,若是火鼠大人有什麽事情需要人辦,可以吩咐在下去辦,在下定當在所不惜。”

火鼠擺擺手:“倒也不是什麽大事,等你将事情做完,只要你将那帶上此毛布的人來讓我見一見即可。”

“只是見一面?”胡九不解,只是見一面不痛不癢,而那毛卻是火燒不毀可隐藏萬物的至寶,這未免也太……

火鼠被他逗樂了:“哈哈,只是見一面而已,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對他怎麽樣?放心吧,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東西被誰用上了。”

胡九離開妖怪俱樂部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饒是他能力不淺,這會兒也有些精神不濟。

火鼠給的毛布被他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擡腳直接往當鋪方向走去。

沈子書一到家連衣服都來不及脫,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夜裏受了驚吓導致在睡夢中都感覺自己要被殺死,一覺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是醒着還是做夢,總覺得家裏有旁人在,還時不時傳出咀嚼的聲音。

窗前的日光一暗,胡九已經進了卧室,比起走門來,胡九更喜歡随進随出的感覺。

沈子書不安的翻了個身趴在床上,露出一截後腰,倒是不粗糙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像是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

胡九上前像是嫌棄露出的那一截後腰太小直接一把抓住衣角掀了上去,眼前頓時白花花一片,好不刺眼。

這會兒天剛過了暑,對于一直在火中生活的火鼠來說是冷了些,但是對于人來說卻還是不夠涼爽。

衣服掀上去沈子書也不見醒來,呼吸依舊沉重,胡九沒有叫醒他,淡定的看着他的後腰觀察着已經不發光的靈骨,先前那一戰好似對靈骨有了很大的影響,這會兒的靈氣像是減弱了一般,若不仔細看都瞧不真切。

胡九拿出毛布,對準靈骨‘啪’的一下子拍上去,毛布瞬間變得赤紅,像是自發的燃起了一團火。

“啊……”

驟然一陣火燎的疼痛襲來,沈子書直接在睡夢中被燙醒:“啊……疼疼疼……啊……”

沈子書費力掙紮想将背上的東西拿開,胡九一把将他兩只手擒住按壓過頭頂,用力不讓他掙脫。

沈子書像粘板上的魚一樣只剩嘴巴可以大叫:“啊……胡九……胡大爺……不要啊……輕點兒……求放過……求饒命……求……”

半小時後,沈子書窩在床角拽着被子遮蓋住身體,上衣已經被脫掉扔在一旁,被汗濕了的頭發貼在腦門上,頭發淩亂的連雞窩都比不過。

偶爾像是想起什麽還抽涕幾聲以發洩自己的委屈,活脫脫就是一副挨了欺負的小媳婦模樣。

胡九坐在床的另一邊低着頭喝茶,若将茶換成煙,那才符合現在的此情此景。

沈子書撓撓後背,有些癢但已經不燙了,手觸摸到皮膚平平展展絲毫不像有什麽東西鑲嵌進皮膚裏。

“那是什麽?”沈子書問。

“火鼠毛織成的布。”胡九答。

“《神異經》雲:“南方有火山,長四十裏,生不盡之木,晝夜火然。......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長二尺餘,......取其毛,織以作布,用之如垢污,以火燒之,即清潔也。此鼠又名火光獸,其毛為布又曰火烷布......”

《海內十洲記炎洲》記載:“炎洲,在南海中……有火林山,山中有火光獸,大如鼠,毛長三四寸,或赤或白。山可三百裏許,晦夜即見此山林,乃是此獸光照,狀如火光相似。取其獸毛,時人號為火浣布,此是也。” ”沈子書将自己記憶中關于火鼠的記載背誦出來:“這麽厲害的東西就這麽在我身上了?”

“你身上靈骨恐被人窺探,即便有我護着也免不了被人惦記耍陰招,我讨要來這些毛布也好給你遮掩。”胡九将最後一口茶喝完,實在是看不下去沈子書那副被人蹂、蹑過的模樣,起身打算離開卧室:“快些洗洗,剛才眼兒媚打過電話讓去樓下,他已經到了很久了。”

眼兒媚到當鋪的時候正巧聽到了沈子書一連串的喊叫,饒是他看過不少毛、片也受不了這麽直接的刺激,在心中感嘆二人大白天的好興致。

等了一會兒發現喊叫的內容好像不似那般,只得打了個電話先一探究竟免得誤人好事。

胡九将當鋪大門打開,裝作看不見眼兒媚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将人迎進來:“他正在洗漱,待會兒就可以出發。”

眼兒媚眼前一亮,伸手遮住額頭低頭對着自己腳邊的肥貓一通眨眼睛像是在說:看吧看吧,我沒有說錯,都去洗澡了。

沈子書洗了個澡頓時清清爽爽,在浴室裏還特意扭過身借着鏡子看身後,什麽也沒有,那塊毛布就這麽融入了皮膚,不由得對着自己後腰豎起大拇指:“太神奇了,真牛、逼。”

沈子書将衣服外套抖了個便,明明記得晚上回來時由于太累何羅魚在衣兜裏沒來得及拿出來安置,怎麽就一夜便不見了,莫不是跑了?

家裏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找了個遍依舊不見蹤影。

“說不定已經離開了。”胡九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門上的風鈴,那上面的木頭佛雕依舊在,任哪個道行不深的妖在這屋裏走動都不是一件舒服事兒,離開了也好。

轟隆隆一聲,被拉起的卷簾門再次放下,這個家裏再次沒了人,路過的路人轉頭看了眼這家當鋪,心裏納悶,門又關着,也不知道這戶人家到底靠什麽賺錢養活自己。

屋內盒子還在二樓的茶幾上,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的位置竟然挪動過,陽光照射在盒子一角發出閃亮的光芒,仔細一看竟然是一片魚鱗。

作者有話要說: 火鼠,亦稱為火光獸。是古代中國傳說中一種住在南方的火山裏的奇鼠,栖息在名為不盡木的燒不壞的樹木,另有對應火鼠的冰蠶。據說它們在火中時身體是赤紅色,但出來時卻是白色,而且從火裏出來的時候,一旦碰水就會死。另說在春夏時活動,到秋冬時不見蹤影。

傳說這種老鼠可以在火中生存,它的毛皮火燒不毀,這讓很多人千方百計地尋找火鼠的毛皮,日本稱之為火鼠裘。若取火鼠的毛皮來做布,經燃燒後可以得到其中精華,稱為火浣布。據現代考證,所謂的火浣布也許是石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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