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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眼睑那層薄薄的皮膚, 唐叫注意到周圍是一個猩紅的世界。她深吸一口氣,做了個心理準備,然後睜開了眼。

她發現自己正飄浮在一個巨大的空間之中, 好像星艦的重力系統并沒有對這個空間産生影響一樣, 又或者她現在根本就不在星艦上。

這是一個光線昏暗的柱形房間。不刺眼,但卻讓人沒由來地感到不适的紅光穿過空間頂部的玻璃平面照射下來, 讓這個沉悶的空間變得更加令人窒息。

紅光中,唐叫看到一排排高矮不一的影子靠牆陳列。濃烈的環境光讓它們光滑表皮的顏色變得難以分辨,但是僅憑那特征鮮明的輪廓,短發的少女就立刻認出來,那是她曾經的夢魇、讓她心生恐懼的東西。

靠牆排列着的, 是一隊隊形态大體相似又各具特色的A級蟲族。

她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為數衆多的A級蟲族聚集在一起的樣子, 奇怪的是此時她并沒有感到害怕, 反而被一種探究的情緒占據了大腦。

這裏究竟是哪?為什麽會有這麽多A級?這些A級是死是活?如果是死的,又是在什麽時候被什麽所殺, 而如果是活的, 又會是誰在這個地方秘密地藏起了這麽多A級, 他打算拿這些A級來幹什麽?

眼前的情景讓她回憶起在昏睡的那三天裏做過的夢——真實到讓人以為身臨其境的巢穴, 各司其職的低等蟲族、密密麻麻的卵、讓人毛骨悚然的“女王”,和她想象過的巢穴并不十分相似,但的确符合網絡資料上對巢穴的描繪。令她記憶猶新的是, 她在那個夢境中并沒有看到過A級。

眼前的景象使她自然而然地産生了懷疑:是不是巢穴中的A級蟲族都被集中到了這個乏味的空間裏?難道說A級是蟲族之中的特權階級, 可以擁有一座獨立的巢穴?

周圍安靜的環境給了她穩定的思考時間, 但這并不能幫助她得出什麽确鑿的結論。

她不出聲音地飄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只看上去并沒有生命跡象的A級邊上,雙腳一蹬, 這個詭異空間的無重力環境讓她立刻上升了五六米。

這只A級在它的同類裏看上去算不上高大, 唐叫壯着膽子落到它的肩膀, 從側下方的角度觀察它的面容。

似人而非人的頭部、巨大且無神的複眼、某種遠古生物一般的口器,非常典型的蟲族特征。

她伸出手摸了摸身側那條足有兩人環抱粗細的脖子,有突起的靜脈潛藏其中,她能從中感覺到生命的律動——這些A級都是活着的!

可是為什麽,它們對這名陌生人的到來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唐叫飄離了腳下的這只蟲族,打算換一個目标觀察。她控制着身體移動的方向,将目的地鎖定為這些蟲族中體型最大的那一只。

在落到那只蟲族隆起的斜方肌上的時候,唐叫立馬就認出來,這就是不久前突然出現在邊境、出現在她與人形兵器的戰場上,就像是從胸腔中挖出心髒一樣,将她從生體機甲的駕駛艙裏扯出來的家夥。

這個超過十米的體型、這修長的手臂、這尖銳的指爪以及形狀接近長方體的胸腔,更重要的是它腦袋上豎立着的觸須——那兩根觸須有她的小臂那麽粗,呈V字形昂揚地紮根在應該被稱為額頭的位置。

一頭長相頗具特色的A級,她相信自己不會認錯。

怎麽回事?難道說這些沉睡的A級和那天突然出現的機械士兵一樣,都是中庭所掌控的戰争兵器?難道說,這個詭異的空間,實際上是在中庭裏面?疑問的漩渦在少女的腦中越卷越大,她的手臂上不知何時起已經浮出了一片雞皮疙瘩。

她閉了一會兒眼睛,讓自己的頭腦在煩人紅光的侵擾中獲得了片刻的休息。

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沒有錯過在晃動的光影中一閃而逝的一道冷色的反光,她抓着A級冰冷甲殼上的不規則突起,小心翼翼地飄到發生反光的位置,然後她愣住了。

那是一根、确切地說是一截暴露在空氣中的金屬線。

它從這頭A級左手手肘的位置突兀地翹了起來,一頭沒入青綠色的甲殼之中,另一頭被紫色的肌肉組織包裹起來——就像是那些被絕緣材料保護起來的電線一樣。

唐叫還記得它手肘處的破壞痕跡,那是她自己在情急之中沒有瞄準就匆忙發射的激光炮造成的。

她伸手扯了一下那條彎成拱形的金屬線,沒想到直接從缺少甲殼保護的關節裏面抽出了一根大概該被稱為筋脈的東西。

那條墨綠色的筋和金屬絲緊緊地連接在一起,連接的地方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材質的漸變,就像她曾在夢境裏面看到的那位半人半木的女王一樣。橙紅色的合成金屬在某處不經意地帶上了一點綠色,然後那抹綠色越變越深,而随着顏色的變化,質地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柔韌起來。

它們看上去像被一種極其高超的技術焊接在了一起,可以說是渾然天成。

唐叫放開手中的金屬絲,那根墨綠色的筋就像是被放生的泥鳅一樣,瞬間滑回了甲殼裏面。

合成金屬絲這種明顯帶有人類文明色彩的東西,怎麽想也不可能是從蟲族身上自己長出來的。也就是說,這是一頭被人類改造過的A級?不只這一頭,也許這裏所有的A級都已經從兇猛好鬥的敵人被改造成了馴服聽話的小狗?就憑這一截看上去并沒有什麽特殊之處的金屬絲?

唐叫煩躁不安地抓了一把頭發。就在這時,從眼前這只A級的左手的手臂關節處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

如果不是周圍過于安靜,唐叫也沒有把握自己會不會注意到這個聲音。

咕滋——咕滋——

聽上去就像是一個深陷泥沼的人正在拼命試圖将自己的腳從粘稠的淤泥中扯出來時所發出的聲音。

甲殼和肌肉組織、關節膜的包裹為這個聲音增加了沉悶感。

唐叫立馬又抓起了那根金屬絲。她看見金屬絲的末端、墨綠色的筋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以一種近乎蠕蟲爬行的姿态慢慢地将漸變處的金屬質感吞噬幹淨,金屬的色澤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變少,墨綠色幾乎要蔓延到唐叫那只抓着金屬絲的手上。

她像是觸電一般,在墨綠色的生體質地啃食到她手指的前一秒,飛快地松開手。墨綠色毫不留情地吞下最後一寸金屬,剛剛還被唐叫握在手裏的東西已經完全改頭換面,徹底地成為了這頭A級的一部分。

唐叫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她在A級的腰上蹬了一腳,讓自己能夠飄到它的胸前。

之前艾德修在拆解“倒得妙”的時候,就是從胸甲開始的。

她摩挲着那層冰冷的甲殼,一路攀到了肩膀的附近,在肩膀和軀幹連接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個凹陷——就是這裏,艾德修就是對這個部位做了什麽,然後那塊看上去無懈可擊的胸甲就被簡簡單單地卸了下來。

凹陷的直徑大約有唐叫食指的第一個指節那麽長,深度比直徑的數值略小。唐叫一手扶着胸甲,一邊仰着頭将另一只手探進了那個凹陷,在裏面又是摁又是刮,但胸甲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她又往上攀了一點,攀到了能夠看清楚凹陷結構的地方。

借着令人不安的猩紅光線,少女看見了一個刻印在拱形突起頂端的十字形凹槽。

拱形結構既像是原本就長在凹陷裏的一樣,但仔細觀察一番後就能發現,它像是一個被焊接到一半的金屬零件,大半已經和周圍的材質完全融合,但還有一小部分游離在外。

她從這個結構上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她的那臺終端上就有這樣的結構。很久以前,那臺終端發生過一次故障,唐擇就用一根金屬棍子抵住半球體上的十字凹槽,将那個半球體給旋了出來,在終端面板的剩下三個角也重複了同樣的操作之後,面板便被揭了下來——就像艾德修揭開“倒得妙”的胸甲一樣。

這和剛才的金屬線一樣,是還沒有被完全同化的表征。

同化?

唐叫被突然從腦子裏蹦出來的這個詞彙吓了一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原本塞着那朵金屬花的地方空空如也,她愣了一下,不甘心地用大拇指的根部敲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然後咬了一下嘴唇,将與整齊二字完全無緣的指甲嵌進了半球體底部還沒有完全被胸甲融合的縫隙裏。

出乎意料的是,将那個刻有十字凹槽的半球體撬開并沒有花費很大的力氣。

接着,唐叫依樣畫瓢,将分別位于肩部和肋上的三個同樣的結構打開。最後,她将除了大拇指以外的手指伸進了這頭A級鎖骨位置顯露出來的那條縫隙裏,雙腳蹬住一側大臂,用力往外一掀。

哐——

一面巨大的甲殼從蟲族的身上分離了開來。唐叫松開手,讓它自由地飄浮在空中,而自己則迫不及待地将視線投向那暴露無遺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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