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75 冥冥

法陣在五道子踏入的一瞬間被激活,發出幽藍熒光。

五道子很快意識到不對勁,收住力道後撤。

藏在暗處的殷棠豐掐準時機突襲,一腳把五道子踢進法陣當中。

五道子憤怒地回身尋找偷襲者,見到持劍而立的殷棠豐,再聯想這一路窮追不舍的修士,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中計。

他冷哼一聲,把抗在肩上的童上言随手一扔,環顧一圈廣場上的陣法,說:“倒是小看了你們,這是什麽陣?我猜猜,天罡七星陣?想把我困在這裏然後絞殺?憑你們?也配?這區區法陣,能耐我何?”

話音落下,他亮出兵器,是一柄單手長劍,但與普通長劍不同,五道子這柄劍,劍刃極細長,劍柄卻很短,好似西洋擊劍與東方寶劍的融合體。

足有半人高的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五道子臉上仍是一臉不屑。

但殷棠豐不敢掉以輕心,他赤棠劍一抖,打起精神,一手捏起借靈符,戒備着五道子。

幽藍法陣在皎潔月光下光芒更甚,五道子卻似乎并沒有受到什麽影響,拖着長劍沖向殷棠豐。

殷棠豐橫劍隔檔,借靈符貼上眉心,兩人法力流轉,以劍交鋒,匆匆數十招下來,并沒有分出勝負。

五道子漸漸失去耐心,一手持劍與殷棠豐交戰,一手結印念咒,黑色霧氣憑空而出,纏繞到殷棠豐身上束縛他的手腳。

殷棠豐眉頭一皺,快速取出一張黃符貼到黑霧上,黃符無火自燃,火苗順着黑霧一路燃燒,打鬥中的兩人在火焰中一觸分離。

兩人再次落腳的位置,正好在童上言的兩邊,躺在法陣中央的童上言兀自昏迷,對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恰在這時,參與圍堵五道子的一衆修士趕到,紛紛站到殷棠豐身後,呈扇形散開,氣勢洶洶地面對五道子。

五道子粗粗一看,辨認出人群裏不僅有特管局成員,還有好些宗門弟子,突然放聲大笑:“本座何其有幸,竟得餘安諸位如此招待?今日你們既然要尋死,那本座便不客氣了!”

這話像是某種信號,令雙方戰局一觸即發。

餘安修士人多勢衆,但大家完全沒有人多欺負人少的羞恥感,反而殺氣騰騰,誓要與對方同歸于盡。

五道子雖只有一人,但他目含俾睨,唯我獨尊,周身氣流無風而動,隐隐形成一個漩渦,将他包圍其中。

餘安修士傾巢出動當然不是無腦一窩蜂地沖上去蠻幹,他們以殷棠豐為首,将他和五道子圈在法陣的範圍裏,各司其職,或攻或守,充分發揮人數優勢。

而以三隊長為首的外勤小組,這時又成了解救人質小分隊,趁着五道子無暇顧及時,将童上言帶出法陣。

五道子當然注意到了自己最中意的“容器”被帶走,但他并不急于搶奪回來,在他的計劃裏,只要解決了眼前這群蝼蟻,容器早晚還會回到他的手裏。

他體內法力澎湃不絕,根本不把區區幾個年輕修士放在眼裏,而就在這時,天上一層薄雲飄走,無遮無擋的夜空上,北鬥七星光芒更加閃耀,幽藍法陣仿佛突然活過來一般,磅礴壓力禁锢住每一個站在法陣中的修士。

五道子動作滞澀,心頭閃過一絲不安。

餘安一衆修士早就受到過提醒,此時紛紛散開,收起修為,不再運轉法力,身上那層重于千斤的枷鎖陡然消散,讓他們松一口氣。

這天罡七星陣是為了困住五道子特別改變的,法陣當中修為越是厲害的修士,受到的禁锢越是強大,而且越是運用法力抵抗,越是會激起法陣的對抗。

五道子并不知道其中關竅,只是憑借經驗和強大的實力,抵擋來自法陣的壓力,并且企圖尋找到陣眼,将它破壞。

他到底修為深厚,而且有數百年的閱歷,很快琢磨出法陣的原理,收斂起一部分法力,行動再次如之前一般強大。

法陣中部分修士沒有法力護身,又突遭五道子攻擊,不敵對方,接連受傷,前一刻還圍滿了人的法陣瞬間空了一半,只剩幾個實力較強的修士屹立其中。

但事情也并沒有五道子想的那麽簡單,好歹是為了專門克制他而擺的陣,哪能那麽容易就被看破?

就在五道子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時,法陣開始産生變化,幽藍熒光轉為淺淡的黃光,已經入定的七個布陣者再次吟誦起法咒,一聲一聲,如擂鼓一般,莊嚴又肅穆。

而法陣中的修士們在聽到這些吟誦時,默契地朝陣外後退。

五道子眯眼掃一圈衆人,左右食指中指并起,正想結印念咒,身體裏突然像火燒一樣灼熱,仿佛有來自無間烈火,焚燒他的四肢百骸。

他目眦欲裂,忍受着身體裏的煎熬,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還沒有退出法陣的餘安修士們其實也和五道子一樣承受着來自法陣的打壓,他們一個個且忍且退,還要防備五道子有什麽動作。

就在大部分人都退出法陣之時,五道子突然瞪大雙眼,周身氣流暴起,飓風一樣四散刮去,風眼中心的五道子舉起長劍指向天空,嘴唇翕動仿佛在念什麽咒語,片刻之後,長劍落下,直接将廣場辟出一道巴掌寬的裂縫。

更可怕的是,劍風所過之處,無論是人還是建築,全都受到重創,就連隐在暗處的其中一個布陣者,也被劍風所傷,吐血連連。

缺少一個布陣人的法陣瞬間黯淡下去,天罡七星陣在五道子的絕對實力面前,還是以失敗告終。

原本氣勢如虹的餘安修士們見到這破敗不堪的場地和雙目赤紅的五道子,胸中熱血慢慢褪去,隐隐生出怯意。

最先退出法陣範圍的白策看到左右衆人現出退縮跡象,恨鐵不成鋼地咬緊牙關,搜尋到受傷的布陣者位置,飛快跑過去代替他。

裂成兩半的廣場上再次亮起淺淡黃光,但這次光亮明顯不如之前,五道子臉上猙獰的笑容也可以看出,即便七星陣再起,也遠不如之前對他有效。

殷棠豐一直都是距離五道子最近的那一個,剛才那招開天辟地一樣的劍擊落下來時,他雖閃避及時,但仍氣血翻湧,好幾息才平複下來。

在他旁邊的闫育、小甲等人也調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靠近他問:“現在怎麽辦?”

“艹!幹他丫的!我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一個老不死的東西!”不遠處,三隊長看不慣一些打退堂鼓的修士,熱血上頭,單槍匹馬就向五道子沖過去。

五道子此時早已近乎癫狂,三隊長的攻擊根本以卵擊石,不消兩招,高大魁梧的壯漢便像風筝一樣被打飛老遠,重重砸在一戶民房的牆上。

殷棠豐來不及給出什麽指示,提劍沖了過去,闫育、小甲等人緊随其後,戰局再次拉開。

而在三隊長掉落的附近,昏迷許久的童上言終于醒來。

大概因為有過一次被綁架弄昏的經歷,這次童上言清醒之後并沒有感到太多不适,不僅如此,他很快看明白眼下局勢,跑到距離最近的三隊長身邊,确認他還有氣息後,在他身上翻找出攜帶的丹藥喂給他。

他有自知之明,并不跑到前面去添亂,而是在外圍觀戰。

他能看到手握赤棠劍的殷棠豐與闫育等人配合作戰,但卻并沒有占據優勢,越加濃重的血腥味離得很遠也能聞到。

在他左手邊大概三米遠的距離,是被五道子辟出的裂縫,裂縫旁邊的一棟民房屋檐下,一身白衣的白策盤腿念咒,但他眉頭皺緊,臉上表情痛苦,嘴角有一絲血紅——要維持這樣一個法陣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再旁邊,一位老者捂着胸口靠在牆上,灰白的山羊胡子幾乎全都被血浸染。

童上言認出老者是在白家開作戰會議時,坐在殷棠豐那一排的其中一個,拿着丹藥跑過去喂他服下。

老者臉上血色全無,氣息斷斷續續,服下丹藥之後勉強有了一點精神。

他渾濁的雙眼對上童上言的臉,沒有說什麽,很快望向五道子,顫抖着嘴唇,有氣無力地說:“此等……妖孽,必須……誅除啊……”

話音落下,就見天際飄來一層烏雲,北鬥七星被擋,法陣光芒弱到幾乎沒有,但在烏雲飄到廣場正上方後,自雲間辟出一道落雷,正好打在五道子身側,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落雷打下來,好幾道劈到五道子身上,讓他發出低沉的嚎叫。

“九天玄雷……”丹藥發揮作用,加上山羊胡老者自行調息,此刻說話比剛才有力許多,“不愧是周掌門的弟子,殷居士請到了九天玄雷。”

一聽這雷是殷棠豐請來的,童上言緊張地朝法陣方向張望,五道子在不斷落下的閃雷中左支右拙,而殷棠豐盤腿坐在地上,雙手結印,念念有詞,他的旁邊,有小甲、賀升鋒等幾個年輕修士為他護法。

山羊胡老者的緊張不比童上言少,這九天玄雷的威力和施咒者的修為息息相關,殷棠豐在同齡修士裏的确強得一騎絕塵,但和五道子相比,終究橫亘着一道天塹。

果不其然,五道子在硬生生承受住一記雷劈之後,迅速組織起一波攻擊,向殷棠豐襲去。

護法的幾個年輕人抵擋一陣之後,紛紛被打飛出去,殷棠豐硬接下五道子一掌,一個翻身單膝跪在地上,嘔出一口鮮血。

童上言的心一下揪起來,幾乎要沖過去幫忙,被老者拉了一下手臂,才沒有跑出去。

山羊胡老者借着童上言的攙扶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而後盤腿坐下,掏出一掌黃符,顫抖着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喟嘆一般說:“如今也只能試試這請神符了,倘若三界尚有真神存在,願天神庇佑蒼生。”

說完,老者結印念咒,閉目入定,黃符在他指間微微飄動,但是沒過多久,軟趴趴地垂下去,連上面的朱砂也消失不見。

老者不信邪,又掏出一掌黃符,重複結印念咒的動作,黃符初時似有所感,微微動了幾下,好像要挺立起來,但最終也和上一張一樣,變成廢紙一張。

連續兩次失敗,對老人家打擊不小,好不容易恢複了一點的精神又像被抽幹了一樣,頹喪又絕望:“難道……真是天要亡我餘安……”

“老爺子,請神真的有用嗎?”童上言這時候也顧不上長幼尊卑,扶着老者後背認真問他。

山羊胡老者點點頭,說:“五道子修行百年,怕是這世間最接近仙家的修士,要打敗他,唯有真神之力。”

童上言抿緊嘴唇,微微低頭,腦海裏是周帛在手劄上記載的,童霄水在二十多年前的小運河之戰裏,為了救下剛出生的他,請神上身的事情。

他取出一張黃符,沒什麽章法地貼到自己身上,黃符裏注入了殷棠豐的一點靈力,他記得殷棠豐曾經說過,因為兩人已經命運相連,他可以借用到殷棠豐的靈力,如果可以……

童上言接過老者遞給他的最後一張請神符,雙手合十夾在掌心裏,指尖抵在眉心,祈禱一聲,然後低聲念出童霄水當年的請神咒。

他全然忘我,接連念了三遍,身體突然輕盈起來,像有風吹過身體,又像有雲托起所有重量。

意識在半醒半睡之間,他感覺自己靈魂出竅,像個旁觀者一樣,“看到”自己搖着帝鈴站在法陣當中,帝鈴的聲音沉穩又厚重,猶如實質,散發出一圈圈波動。

五道子在這樣的波動下表情痛苦,身上冒出似有若無的黑色霧氣,他牢牢捂住自己胸口,似乎是想飄出來的黑色霧氣困在身體裏。

童上言的視角隔着一層霧一般,并不能把廣場上正在發生的事情看真切,但周圍的修士已經全都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面無表情的童上言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一雙眼睛看不出瞳孔,全是瑩白的光。

他雙腳微微離地,單手結一道法印,右手握着帝鈴有節奏地搖動,沒有烏雲遮擋的天空,一道月華照在青年身上,繼而擴散成一團柔和的光圈。

五道子在光圈之下好像被灼燒一般,只能痛苦地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滾。

青年口中的咒語越念越快,一疊聲得好像來自九天的梵音,帝鈴的聲音仍舊一下一下地響動着,但所有人都感覺被震懾住,除了敬畏地看着懸空的青年,再也做不出任何舉動。

五道子的眼裏終于流露出害怕的神色,他朝青年伸出手,似祈求又似不甘:“不……不可以……不要……”

青年置若罔聞,結印的左手裹挾磅礴神力,高高舉起,然後全都擊打在五道子身上。

五道子發出震耳欲聾的嘯叫,凄厲又尖銳,聽得一衆修士幾乎要吐出來。

青黑色的霧氣不斷從陶洲的軀體裏散出,然後消失不見,足足過了三分鐘,被奪舍的身體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再有黑霧飄出來。

“成……成了?”不知是誰在寂靜裏問出了這一聲。

但問題并沒有得到回到,懸空的青年收回左手,停下搖晃帝鈴,他周身柔和的光圈慢慢散去,最後瑩白雙眼倏然消失。

沒有神力加持的童上言直接落到地上,幸好距離地面沒有太遠,不至于讓他摔傷。

殷棠豐不顧自己一身傷,在他落下的第一時間沖過去,跪在地上緊張地檢查戀人的情況。

他記得清楚,童霄水在請神成功之後,經脈大創,廢了一身修為,童上言只不過一個普通人,叫他怎麽承受這麽強大的神力?

“小童……童、上言……”殷棠豐顫抖着手指摸索童上言的脈搏,甚至沒辦法分心去想為什麽沒有修為的童上言會請神成功。

直到指腹下傳來有節奏的跳動之後,殷棠豐的理智才漸漸回籠。

“小童,醒醒,快醒過來。”殷棠豐撩開童上言的劉海,擦拭他額頭上的汗,擡起他上半身摟在懷裏。

旁邊的修士們也大夢初醒,紛紛靠攏過來。

離得近一些的小甲看到被殷棠豐抱在懷裏的童上言一動不動,眼眶一下子酸了:“殷……主任……小童他……”

殷棠豐一個犀利眼神扔過去,小甲吓得一哆嗦,識相地閉上嘴。

就在這時,童上言一聲咳嗽,悠悠轉醒,一睜眼就見到殷棠豐一臉擔憂地看着自己。

“老、板……”他虛弱地出聲,勉強扯出一個笑,喘了好幾口氣才覺得自己活過來,“我沒事,我沒事,我天吶,灑家這輩子值了,我居然請到神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驚呆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前一刻殷棠豐有多麽害怕,只顧着回味自己好像真的請神成功,還把五道子給滅了!

殷棠豐扶着他站起來,确認童上言沒什麽大礙之後,緊繃的弦終于松下來,不顧所有人的目光,扣住他的頭頸壓向自己,結結實實吻上男朋友的嘴唇。

童上言一愣,随即閉上眼,放松身體,張開手臂環上殷棠豐的腰。

一衆修士:……

一小撮修士:yo~~~~~

外圈什麽都看不到的修士:???

遠處,夜幕悄無聲息褪去,黎明來臨,地平線上,曙光即将升起。

-正文完-

--------------------

作者有話要說:

大BOSS終于滅了!

就這樣結束啦,與之對應的就是番那個外啦XD

感謝所有看到這裏的小天使,自省實在不是個努力的寫手,前期挖坑靠沖動,後期完結……是靠小天使們每一個收藏和評論支撐的,真誠向每個讀者寶寶筆芯?( ????`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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