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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洛最近是不是犯什麽毛病？”

齊之慕給齊之曦打電話詢問出國相關手續時,齊之曦講解完後閑話家常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他怎麽了？”齊之慕問，語氣一如既往。

除了張桃枝，跟席洛離婚的事,齊之慕誰也沒告訴。因此,在齊之曦的概念裏,席洛還是自己的妹夫，看他不爽就要找妹妹告狀，盡管她妹妹看起來也不像是能治得了席洛的模樣。

“他？”齊之曦講起席洛就來氣,“不知道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我跟他微信說話，他愛答不理的，架子大得很。”

齊之曦總是有着很強的傾訴欲，絮絮叨叨說起來沒完。

“你說咱們家,爸這麽大年紀了,我老公又在部隊回不來,家裏就他這麽一個青壯年勞動力，有什麽體力活肯定要第一個找他的呀。我不過是給他發微信,拜托他幫着把快遞超市我買的那兩箱喜茶搬上樓，他過了一下午才回我,還說什麽最近忙,沒時間過來，那語氣沖的啊。”齊之曦啧啧嘴，“跟來了大姨媽似的。”

“小慕，你有空可得幫我好好教訓教訓他。”

齊之慕笑着聽她吐槽完，并沒接話,而是反問，“姐,你現在能喝喜茶了？媽知道了不會說你嗎？”

齊之曦果然被她轉移了注意力，小聲跟齊之慕撒嬌，“只要你不跟媽說，媽保證不會知道。”

“我的好妹妹，你就幫幫你可憐的姐姐吧，在老媽的管控下，我十個多月沒喝飲料，都快要饞死我了。”

……

與此同時，被指控“來了大姨媽”的席洛剛下班，就被老婆出差迎來解放的狐朋狗友錢嶼叫出來嗨皮。

要是擱以前，席洛其實是不太樂意去的。

他跟錢嶼是大學同學，一個法學院，一個國際商學院，打籃球的時候認識的。

錢嶼同志突出特點就是二，活脫脫地主家傻兒子，但架不住命好，有好爹媽，又找了個好媳婦，随手買個刮刮樂都能中二十塊錢的主，小日子過得輕松又快樂，堪稱人形錦鯉。俗話說的好，腦袋越用越靈光，錢嶼同志平時不常用腦，因而，随錢嶼年齡增長的，不是閱歷和智慧，而是他身上那難掩的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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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如此，錢嶼還總喜歡瞎得瑟，沒事兒總愛約人去那些燈紅酒綠的地方玩耍，倒不是為了什麽豔遇，人錢嶼說了，花花世界盡顯人間百态，他是去增加人生閱歷滴。結果，人生閱歷沒增加多少，倒是給自己增添了許多被老婆胖揍的經歷。

席洛不愛去那種地方，嫌吵。

律師這工作，幹久了其實挺煩。

需要打官司的基本上沒什麽好事。

繁瑣的程序、排不完的隊、虛與委蛇的社交應酬、當事人吵不完的架……工作也沒個準點，等有時間休息了，他只想安安靜靜待着，哪怕什麽都不做。

但他最近心裏有事，急需一個渠道發洩。

那讓他心煩意亂的，不用懷疑，正是平日裏被他忽視的小哭包。

齊之慕提離婚時的堅決，讓席洛忍不住胡思亂想，甚至憑空給自己捏造出一個高大帥氣的情敵。

一想到離婚以後會有其他男人出現在齊之慕的生命中，席洛就嫉妒得發狂。

後知後覺，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齊之曦是沒有這種情感的。當年，齊之曦結婚，他雖然有些傷心，但卻并不怎麽嫉妒齊之曦的丈夫。相反，他明白對方的個性更适合齊之曦，他輸得心服口服，甚至給齊之曦當了伴郎，見證她成為別人的新娘。

至于齊之慕，他卻做不到那麽大度。

也許，對于他來說，齊之曦像是路邊的嬌花，他驚嘆于她的美麗駐足欣賞，若是有天，這花被人摘了，他會感到失落，日子卻照常過。畢竟，世上美麗的花兒不止一朵，沒了這朵還有那一朵。

可齊之慕，卻像氧氣，無色無味，你習慣性忽略她的存在，可人若是失去了氧氣，會死。

“錢老二。”

錢嶼外號錢老二，倒不是因為他有什麽哥哥姐姐，他是家裏獨苗，之所以叫老二是因為在宿舍年齡排第二。

席洛打斷了錢嶼思念老婆的激情演講，淺酌一口威士忌壯膽，頗不好意思地問，“女人生氣了要怎麽哄？”

錢嶼立刻露出了“卧槽這你都不知道”的嫌棄表情。當然了，他是會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盡管席洛這一問題頗沒有技術含量，他錢老二依舊會用耐心和愛心為朋友答疑解惑的！

“這你可問對人了。”一提起這個，錢嶼就十分自豪，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這段經歷做成軍功章戴在身上，逢人就展示一番。

“我老婆你們知道吧？大美女，大學霸，咱們學校的校花。追她的人可不少，站成排都能繞學校三圈，那裏面比我帥、比我有錢、比我多才多藝、比我聰明的可不少……”

席洛适時插嘴，跟旁邊的朋友竊竊私語，“他居然知道自己傻……”

“別打岔！”錢嶼佯怒，“還想不想聽秘籍了？”

席洛趕緊用不存在的拉鎖将嘴巴封上，乖乖聽講。

“為什麽我能在那群男人中脫穎而出？除了我老婆慧眼識我外，最重要的一點是……”

旁邊人又忍不住打岔：“嫂子口味獨特就喜歡傻的？”

“滾蛋哈你們這群崽子！”錢嶼作勢要收拾他，“知道你們酸我有個好老婆了。不聽就上一邊去哈，我單獨給我們洛兒講。”

他端着酒杯，走過來攬住席洛的脖子，繼續傳授秘籍，“我老婆之所以選擇我，是因為我懂她，能夠為她提供情緒價值。”

“你可能不知道，我老婆看着像是個現充，最大的愛好其實是窩在家裏看偶像劇。當年有個男的追她，說心裏話，條件确實比我好，我老婆願意跟他聊天，也證明對他是有點意思的，當年我找她她都不搭理我呢。”

“這男的有天跟我老婆聊天，問她在幹什麽，我老婆回答說自己在看韓劇，結果這男的就開始支教了，說什麽‘韓劇有什麽可看的？都是些沒營養的東西，你用這個時間讀點書學點技能提高自己不好嗎？你們女的就是愛看這些玩意兒，你不會精韓吧？我可不喜歡不愛國的女孩兒。’”

“你瞅瞅，你瞅瞅，這說的是人話嗎？不過就是個打發時間的樂子，在這上綱上線的，還扯上不愛國了。張嘴閉嘴‘你們女的’，在那性別歧視呢。所以我老婆當場就給他罵了一頓，宣判他出局了。”

看得出錢嶼對那男人意見挺大，講的時候咬牙切齒的。

“但這件事對我老婆還是有影響的，之後她都不怎麽看韓劇了。唉，我老婆就是這麽一個心思細膩的傻姑娘，被壞男人說了也要反思一下自己……”

眼看着錢嶼又忍不住犯花癡，如果放任不管，他估計會連着誇獎自己老婆兩個多小時不帶重樣，為避免吃滿肚子狗糧，席洛忙跟他碰碰杯，把話題引回來，“所以，你是怎麽做的？”

“我當然是陪她一起了。她之前不是看過一些嗎，我跟着追完以後就找她讨論劇情；新出什麽劇，我立刻跑去追更，篩選出她喜歡的，向她安利，還幫她在各大視頻網站辦了年費會員，自動續費綁定的是我的賬戶。我也不逼她非得做我女朋友什麽的，愛是雙向選擇，不是一方的窮追不舍。我喜歡她，希望她開心，就算她不選擇我，做朋友也挺好的。”

“當然現在不行，她是我老婆了，誰敢跟我搶我老婆，我要跟他拼命的！這叫什麽來着，這叫夫妻間的占有欲，沒錯，就是這個。”

“占有欲？”席洛從他的話中挑選出關鍵信息，雖然錢嶼同志思維太過發散，聊着聊着就跑題，但有些話還是說到點子上的，不愧是能追到高智商大美女的家夥，多多少少還是有兩把刷子。

“對，占有欲，不光我有，我老婆對我也有。不是說愛越深，占有欲越強嗎？”

“所以，哄女人消氣，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她在氣什麽。”

“然後呢？”

“然後改正，再讓她揍你一頓洩憤就好了啊。”

“……”

虧他剛才還認真琢磨錢嶼的話，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結果一句話就現了原形。

錢嶼說完，端着酒杯找剛才起哄那幾個朋友玩去了，只留下席洛自己，一邊思考，一邊威士忌當水喝。

愛越深，占有欲越強？

他對齊之曦沒什麽占有欲，能夠大大方方祝福她和別的男人百年好合。但是對齊之慕，他承認自己是有占有欲的，他習慣了小丫頭總是用目光追逐自己的身影，一想到她将來會和其他男人接觸，他就嫉妒得想要發瘋。

他對齊之慕的占有欲，是因為，他愛她？

錢嶼還在跟兄弟們滿嘴跑火車，老婆出差他甚是寂寞，寂寞到睡午覺時做了春夢，旁邊的朋友聽到這話忍不住揶揄他。

“老二，你媳婦出差才走了一白天，估計還沒到地方呢，你這就想得不要不要的。你們夫妻倆幹脆綁一塊兒算了。”

錢嶼：“你以為我不想啊？我巴不得天天跟我老婆黏在一起。”

“啧啧啧，你老婆不煩你啊？我要是你老婆我得煩死你！”

錢嶼立刻露出驚恐的表情：“大哥你這是什麽令人害怕的比喻？你白給我當老婆我都不要好嗎？！”

一群大老爺們兒，喝了幾兩酒，就開始滿嘴跑火車胡咧咧起來。

就着錢嶼那個春夢話題聊了下去，紛紛回憶起自己的初次春夢。

男人們的初次春夢對象各不相同，有夢自己初戀的，有夢自己喜歡明星的，還有夢二次元角色的……有個哥們兒甚至坦言自己初次春夢對象是個男人，在場大兄弟們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拍他肩膀叫他不要自卑。時代不同了，大家現在對于性向還是很寬容的。

當然，不管夢到的是男人還是女人，三次元還是二次元，身邊人還是遙不可及的明星。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他們喜歡的人。

席洛全程神游，想起了高二那年除夕夜，他給齊之慕打電話幫忙買感冒藥，結果家裏停電，小丫頭沒法回家，只能在他家将就一晚。他至今還記得，齊之慕分走了他床的一角，縮成小小一團，因為害怕黑暗用手輕輕扯着他的袖子。她呼吸平穩，臉上沒有一點防備，睡得香甜。可他卻一夜未眠，他已經退燒，但依舊渾身燥熱，又不敢有大的動作，生怕吵醒齊之慕。

直到清晨降臨，他才勉強眯了一會兒。

那是他第一次做那種荒唐的夢，夢裏的主角自然是身側的小丫頭。

當時，他對自己感到失望，沒想到自己在夢中竟如此禽獸，連發育沒完全的小哭包都不放過，并在夢裏惹她哭得那麽兇。時至今日，他才終于恍然大悟。

“看來我是真的喜歡她。”

錢嶼及時捕捉到他的話，忙問：“你喜歡誰？”

“洛兒，我跟你說，一個人對待伴侶的态度，決定了他對待朋友的态度。你要是敢搞什麽婚外情之類的王八蛋事兒，我可就不跟你玩了哈！”

他以為席洛是遇到了什麽露水情緣，趕緊出言勸阻，希望席洛能夠迷途知返，結果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聽席洛喃喃的回答他。

“我老婆……”

“啥玩意兒？”這下給錢嶼整不會了，“你自己老婆你不喜歡誰喜歡？你傻逼吧？”

往日，席洛嘴上從不吃虧，錢嶼敢罵他一句，他保證怼回去十句。

可這次，錢嶼罵他他卻無動于衷，頹然地癱坐在沙發上，像是個丢盔棄甲打了敗仗的落魄将軍。

大家夥都樂樂呵呵的，就他一臉衰樣，跟老婆跑了似的。

他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杯底與玻璃茶幾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見席洛點點頭，沉沉地說了句，“對，我就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