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初見

千山鎮剛剛下過雨,路上只零零散散趕路的行人,茶館卻尤其熱鬧,躲雨的、閑談喝茶的人都跑來了這裏,正熱鬧地聊起天來。

“聽說了嗎?太初宮的玉虛劍尊終于出關了!”

“真的假的?玉虛劍尊這回閉關,可整整閉關了兩年!”

“他的境界在大乘期大圓滿停滞多年,閉關是為了沖破渡劫期飛升成神吧?”

修士們坐下來談論的,無非就是仙門近來發生的事。他們同座的不乏有普通人,也是聽得津津有味,笑呵呵地議論起此生能不能瞧見玉虛劍尊飛升。

“就差臨門一腳了,難道幾十年還不能寸進嗎?”

路過的店小二為修士們上茶,笑呵呵地接上話,才走到茶館門外去,換上兇惡神色,怒視着門外角落蹲着的少年。

“喂!哪裏來的乞丐!別坐在這兒!客人都不敢進來了!”店小二兇神惡煞的,走到少年身旁,狠狠踹了他一腳。

“我……我只是躲一下雨……”少年被踢得大腿發疼,擡頭露出那張髒兮兮也難掩絕色的臉,漂亮的桃花眼透着令人難以忽視的可憐。

店小二一瞬恍神,卻很快回過神來,為使自己不受美色迷惑,狠狠心又踹了兩腳。

“雨都停了,還不快走!礙着我們做生意了知不知道!”店小二瞪了少年一眼,扔下這話,轉身進門招呼客人。

“這就走……”少年扶着牆站起來,踉跄兩步才堪堪站穩,埋着腦袋匆匆往街上走。

這少年名喚池青珩,是千山鎮許多孤兒中的一位。

他今日本要去酒樓做零工,替人洗碗換幾個銅板,好解決餓肚子的問題。

誰知半路下起了大雨,他沒有辦法,只好縮在茶館門外角落裏,待雨停了再走。

池青珩沒有錢,多數時候吃了上頓沒下頓,更別說看病這樣奢侈的開銷。

他病不起,不敢病,自然不敢冒雨趕路。

那幾個銅板,都不夠治好風寒。

池青珩知道過了時間,不敢有半點停歇,只加快腳步往酒樓跑去。

晚了這麽久,想來待會見到酒樓老板,先會被罵個狗血淋頭吧。

可就在這時,奔跑中的池青珩忽的察覺不對來。

四周的人都靜止下來,連街邊雜耍藝人手中的球,都漂浮在空中。

池青珩停住腳步,慌亂地四處張望起來,想快些逃離此處,腳卻像灌了鉛,怎麽都動不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尚在夢中,其實還坐在茶館門前嗎?

池青珩害怕地挪了挪腳步,轉身想往回跑時,卻聽見遠處傳來陣陣雷聲。

落雨了?

池青珩對雨又愛又恨,喜歡渾身濕漉漉的,又害怕生病吃藥。

他害怕地擡眸看去,卻見一白衣仙人踏雷電而來。

淡紫雷電之上的仙人白衣白發,負手劃開眼前障礙,一步步朝池青珩走來,在他眼前落地。

這時候,池青珩才看清白衣仙人那雙淩厲鳳眸,竟是少見的鴛鴦眼!

他……他不會是來找池青珩的吧?

池青珩瞧白衣仙人那俊朗容貌瞧得呆了呆,思及這個可能,更是驚得後退兩步。

“池青珩,你可願拜我為師?”

白衣仙人就站在池青珩的不遠處,朝他伸出手,薄唇一碰,冷冷吐出這話。

這話仿佛夜空中最絢爛的煙花,在池青珩腦中轟然炸開。

炸得他呆在了原地,愣神盯着那雙鴛鴦鳳眸良久,才堪堪回神。

一擡眸,池青珩捕捉到白衣仙人微皺的眉頭。

他一個孤兒,平日受盡白眼,情緒自是要敏感一些的。

白衣仙人一皺眉頭,池青珩便猜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叫仙人生出不耐。

自是慌亂不堪,想都沒想,小雞啄米一般點着頭。

“願意的,我願意的。”池青珩聲音急切,小心翼翼打量白衣仙人,生怕他惱了自己。

“走吧。”白衣仙人不看池青珩,只擡手一揮,空中紫光閃過後,一艘飛舟出現在眼前。

池青珩從未見過飛舟,初見時只覺震撼,一雙桃花眼瞪得老大,愣神間忘記跟上白衣仙人。

待白衣仙人停住腳步回頭,他才堪堪回神,匆忙跟了上去。

“對不起,我……方才走神了……”池青珩怕極了再被抛棄,小跑着跟上後,忙小聲道歉。

“道歉做什麽?普通人初見此物,驚奇些也是尋常事,不必多想。”白衣仙人先一步踏上飛舟,放慢腳步,等着池青珩跟上來,才進艙內坐着。

池青珩點點頭,沒敢再接話,只怕自己說錯什麽。

二人都不說話,艙內頓時一片靜谧。

但這靜谧持續了小一會兒,白衣仙人先開口打破這尴尬局面。

“蕭硯書,我的名字。”

飛舟行駛了兩日,終于在太初宮山門外停下。

蕭硯書先一步跳下飛舟,衣袂翻飛間落地,才想起自己帶回了一位什麽都不會的普通人。

他微微偏頭看去,只瞧見池青珩站在飛舟邊緣的慌亂模樣,似還想學着他那般跳下來。

“別動。”蕭硯書說話間,擡手掐了個法決,無數靈力化為藤蔓,盤繞在飛舟邊緣,一路延續到他面前。

“可……可以下來了嗎?”池青珩記着那句別動,瞧藤蔓盤繞到靜止,卻是半點都不敢動。

“可以。”蕭硯書微微皺眉,并未多言,只站在原地等池青珩下來,才擡腳往前走。

池青珩哪裏敢讓蕭硯書再等自己,忙小跑着跟上。

可蕭硯書腿長步子大,池青珩只能繼續走兩步便小跑起來,以免拉下太多。

此時池青珩還不知他們所到之處是什麽地方,只知道眼前這人叫蕭硯書,即将成為自己的師父。

“師祖好。”

“師祖這麽快就回來啦!”

“師祖好!師祖明日來看我們早課嗎?”

這時,幾名白衣人走過,瞧見蕭硯書,紛紛展露笑顏與他打起招呼。

池青珩好奇地朝他們看去,見他們一身錦衣勁裝低調奢華,束起的馬尾又幹幹淨淨的,個個兒像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小少爺、小娘子。

那股子歡喜勁兒,太陽一般,叫人好生羨慕。

再看蕭硯書,也是露出笑容,一一回答他們的問題,又囑咐兩句好生修煉。

池青珩的注意力又回到蕭硯書身上,心頭仿佛感覺到,此人與自己是相距甚遠的。

如現在一般,他想追上蕭硯書,到這樣一個人身旁去,是要用跑的。

“走吧。”蕭硯書回頭看了池青珩一眼,出聲提醒。

“來了。”池青珩忙跟上去,生怕被丢下。

蕭硯書一路将池青珩帶到主峰,似是想找什麽人,卻發現他要尋的那人不在此處,只能轉頭回飛雪峰去。

“你随我住在飛雪峰,早課與其他弟子相同,到主峰的寸心齋去上早課。至于旁的……日後再細說吧。”蕭硯書領着池青珩踏入飛雪峰,囑咐間略略打量起這新撿的的徒弟,腦中浮現命盤上的迷霧,微不可察地皺起眉。

“好。”池青珩走得飛快,才能順利跟在蕭硯書身旁,也顧不得去看他神色如何,只顧着先應好。

蕭硯書不再多話,只将池青珩帶到給他安排好的房屋內。

“晚些時候再帶你熟悉一番,現在莫要亂跑,先瞧瞧你的屋子。”蕭硯書的目光停留在池青珩身上,上下打量比劃了一番他的身形,轉身出門。

“師……師父?”池青珩喊得磕磕巴巴的,很不習慣,但見千山鎮那些個拜師學藝之人,都是喊師父,便也跟着這般喊。

但池青珩現在無心去管什麽稱呼的事兒,他只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錯什麽了,或是說錯什麽了。

這蕭硯書……怎麽突然走了。

蕭硯書回屋拿了一套自己的舊衣,進門時遞給池青珩,才發現他滿臉慌張。

這般敏感多思,性子倒很不合蕭硯書的胃口,但收徒是傳道授業,管性子不性子做什麽。

蕭硯書如此細想,也沒多言,只對池青珩道:“我的屋子在你邊上,屋後有一處暖泉,你……先穿我的舊衣,過兩日再叫他們做幾套新衣給你。”

池青珩一碰到蕭硯書的衣衫,便覺那衣衫絲滑舒适,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好料子。

他一時間生出幾分距離感來,腦中浮現一路上看見的景象,只覺自己就是個誤入仙境的凡人。

滿目繁華,幾乎迷了池青珩的眼睛,更叫他生出幾分心慌來。

“去洗洗。”蕭硯書看了池青珩一眼,目光停留在那泛黃的發尾上,咽下到了嘴邊的話。

“好。”池青珩見蕭硯書盯着自己的頭發,難免局促起來,想自己是不是被嫌棄了,縮了縮脖子,抱着衣衫轉身往屋外跑去。

蕭硯書并未将暖泉具體在哪兒告訴池青珩,起初他還怕尋不見,誰知才繞到屋後,便瞧見一塊巨石後浮起氤氲熱氣。

池青珩小步小步走近,小心翼翼将蕭硯書的舊衣放在巨石之上,才褪去身上的粗布衣衫,試探着伸出腳來,碰一碰那冒着熱氣的水面。

好燙!

池青珩吓得縮回腳來,猶豫小一會,才狠下心來,扶着巨石,一腳踩進暖泉之中。

燙還是燙的,但稍稍适應一下,竟變得舒适起來。

池青珩動作小心地坐了下來,在這溫暖的泉水中,舒服得生出幾分困意來。

他歪歪斜斜靠在巨石上,在這樣舒服的水中,卻是想起自己從前過的日子。

蕭硯書将池青珩帶到另一個世界,讓他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可他……要是學不好呢?若學不好,會不會被趕回去?

池青珩忍不住将自己縮成一團,軟軟從巨石上滑落,砰的一聲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也不知是水性好,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池青珩呆在水中時,竟沒有半點窒息之感。

甚至想……就這樣長睡不醒。

蕭硯書閉關多日,出關後又依照命盤指引,到千山鎮接回池青珩,連軸轉了幾日,這會兒才空下時間,得以瞧瞧門中事務。

他将掌教之位傳予大弟子後,便不大管門中事務,只偶爾瞧一瞧是否出錯,也算打發打發空閑時間。

可蕭硯書都看了好幾份門派事務文書,都不見池青珩回來,心中不解之下,起身繞到屋後暖泉,想瞧瞧究竟怎麽回事。

誰知繞過巨石走近一瞧,才發現池青珩竟在水中睡着了。

蕭硯書暗道池青珩怎的這般不小心,俯身将他撈起來,抱入懷中就要将人帶回去。

誰知懷中瘦弱的少年竟緊握拳頭,微微發着抖,呢喃了一句。

“別……別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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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了,今年第一本,每晚六點更

一定要看文案和食用說明,只吃甜口建議不看,一定不要誤入啊,吃到不愛吃的飯你痛苦我也痛苦

做了大綱(沒做完),感覺以小池的角度來看有點青春疼痛(不是堕胎那種

攻很劍純,特別劍純,至少前期很劍純,後期我也不知道綱沒徹底做完,我的習慣是大概切幾個階段後直接從頭寫章綱

封面做早了,跟攻受人設有些不一樣,但沒關系,大家意會一下這個情意綿綿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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