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解圍
二人一路腳步不停,一直到踏上飛雪峰,才放緩原本急促的腳步。
池青珩待踏入太初宮地界,才堪堪回神。
方才李呂茶提出拜蕭硯書為師,被無情地拒絕了。
既如此,那李呂茶較為特別的猜測,有沒有可能……只是他想錯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池青珩展露笑顏,快步跟上蕭硯書的腳步,心中只想與他說些什麽。
可一時間想不出要說什麽好,便想起自己成功引氣入體一事來。
對蕭硯書來說,引氣入體這般最基礎的事情,是微不足道的。
但對才剛踏入修真之途的池青珩來說,卻是天大的事。
“師尊,徒兒……徒兒今日成功了,徒兒學會引氣入體,可以接着往下學了。”池青珩眸中倒映出蕭硯書的身影,滿含期待,想從師尊口中聽到些許贊賞話語。
可蕭硯書神色淡淡,似是半點沒将池青珩的話放在心上。
其實,早在蕭硯書踏入淩絕洞時,便發現池青珩已學會将真氣引入體內。但以他的境界,回頭再看這些入門時學的東西,只覺不過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并不是什麽值得誇獎的事情。
可對修煉尚且一知半解的池青珩,哪裏知道那麽多。他只看到蕭硯書對自己的進步視若無睹,仿佛自己的努力一文不值。
但池青珩心中明白,蕭硯書肯收自己為徒,已是天大的恩賜,哪裏還能要求太多。
他只是……有些難過罷了。
“明日上完早課,早些回來,為師教你飛花訣。”蕭硯書突然出聲,打斷池青珩的思緒,也叫他複又生出幾分期待來。
“好!”池青珩聽說要學飛花訣了,淺灰色桃花眼亮亮的,心中滿是對明日的期待。
“好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還要早課。”蕭硯書說完,徑直走進自己屋內,并未再久留。
留下池青珩一個人站在原地,看着蕭硯書緊閉的房門,腦中不斷浮現他方才說的話。
明日就可以學适合自己的功法了,他再努努力,是不是便能追上師尊的腳步。
池青珩胡思亂想間,已自顧自回了自己屋內,換上寝衣躺到床上去,想快些入睡。
可只要一想到,明日蕭硯書會親自教他飛花訣,池青珩便興奮得睡不着。
這……應當就是已經拜師了吧?
-
第二天,池青珩起了個大早,收拾妥當之後,便快步趕往寸心齋。
踏入寸心齋時,他甚至是最早的一個。
池青珩一心想快些提升境界,好讓蕭硯書誇一誇自己,自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安靜學習的好機會。
他掏出昨日記的筆記,翻來覆去地看,埋頭仔細琢磨,試圖理解長老早課講的內容。
大抵是池青珩看得入迷了些,待他回神,周圍已坐滿了太初宮弟子,連長老都往寸心齋內走,想來時辰是差不多了。
至于周圍弟子若有若無的目光,池青珩并沒有放在心上。
昨日蕭硯書親自到寸心齋來叫走他,惹人議論也是尋常事,倒不必放在心上。想這些有的沒的,倒不如多花些時間修煉,好叫師尊開心一些。
可惜長老不可能太過照顧他這個新來的,講的內容漸漸變得更加晦澀難懂。
但池青珩還是咬牙聽了下去,盡量理解長老講的知識,更是事無巨細将長老所講都記下來,課後好反複琢磨。
早課的時間就在緊張的學習中漸漸過去,很快到了課間休息的時間。池青珩沒有離開座位與人交談,更沒有離開寸心齋透透氣,只埋頭盯着手上的筆記,專心琢磨方才長老講的內容。
“啧啧啧,裝用功給誰看呢!師祖又不會時時到寸心齋來,看不到你這假惺惺的樣子!”
這時,一聲譏諷話語傳入池青珩耳中,他直覺是在說自己,擡眸朝面前三人看去。
“我……我不是裝用功。”池青珩合上筆記,局促地站起身,想着他人站着,自己坐着說話總歸是不好的。
“不是裝用功?那你一個侍劍童子用功做什麽?師祖又不可能收你為徒!”其中吊角眼的男弟子嗤笑一聲,不屑地上下打量池青珩。
這三人,池青珩都記得。
吊角眼的叫俞重山,他左邊那位厚嘴唇的叫劉茂茂,右邊那位面色發青、賊眉鼠眼的叫溫百煉。
因為位置剛好是池青珩能看見的地方,他曾無意間瞥見那椅子後邊的身份銘牌,好巧不巧便記住了這三人。
“什麽侍劍童子?他不是跟咱們一樣,是拜入太初宮的普通弟子嗎?”圍觀的男弟子好奇地問。
“哈哈,你們看看他都這歲數,也才這點修為,他配嗎?”劉茂茂滿面嘲諷,朝池青珩啐了一口。
“可不是嘛!你們不知道嗎?他可不跟咱們這些普通弟子住在一處,是住在飛雪峰呢!”俞重山冷哼一聲,嫉妒得牙癢癢,怎麽都不願意相信是蕭硯書願意收池青珩為徒。
“一個侍劍童子,能與咱們一同上早課,想來……是使了關系才有這待遇吧。”溫百煉一直沒說話,等到大家嘲笑過了,才輕飄飄添上這一句。
若只是修為低一些,或是窮酸氣一些,大家興許只是嘲笑一番。
可扯到走關系進來,那大家可就不願意了。
寸心齋一瞬間落針可聞,許多弟子看向池青珩的目光都變了味。
池青珩自然沒走什麽關系,他本就是蕭硯書親自接回來的徒弟,在這裏上早課合情合理。
但池青珩這人膽子小,被這許多人盯着,更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是……是劍尊問我……”池青珩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才終于擠出這幾個字。
可不等池青珩将話說完,便見滿臉怒色的俞重山走上來,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
清脆的巴掌聲惹得整個寸心齋都安靜下來,就連劉茂茂和溫百煉都不敢相信地看着俞重山,沒想到他竟會真的動手。
俞重山打完之後,也是有些後悔。可他實在是看池青珩這張過分漂亮的臉不順眼,甚至覺得這廢物就是靠這張臉,才能坐在這裏的。
只要在心中為池青珩找些錯處,俞重山心底的後悔便愈發淡了許多。
“你們怎麽還打人啊!”一名長相明豔的女弟子站出來,抓住俞重山高高揚起的手臂,怒斥道。
“練紅雪!你少管閑事!”劉茂茂雖說奇怪俞重山的做法,但他也看不慣練紅雪一個女弟子跳出來與他們針鋒相對。
“呵,難道看你們在這裏颠倒黑白,欺負新弟子嗎?”練紅雪嗤笑一聲,用力甩開俞重山的手,暗暗用法術将本就站立不穩的他震開,冷眼看他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哼!跟你這個見識短的沒什麽好說的!反正正常人都覺得他一個侍劍童子不配在寸心齋上早課!”俞重山怒視着練紅雪,不明白太初宮為什麽收女弟子,他們家鄉的修真門派,可從來不允許女子修煉。
“颠倒黑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颠倒黑白了?難道你也要維護這個走後門的廢物嗎!”溫百煉冷靜反駁,說得煞有其事,仿佛練紅雪與池青珩是一夥的。
練紅雪氣急,就要怒罵三人,誰知卻聽得寸心齋外傳來一聲怒喝。
“真是膽子肥了,都敢在寸心齋鬥毆造謠了。”
衆弟子紛紛轉頭看去,見來人是師祖蕭硯書,紛紛低下頭裝作與此事無關。
池青珩則是因蕭硯書的又一次解圍,感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只是衆人一雙雙眼睛都看着,他不好跑出去見自家師尊。
“池青珩是我的弟子,拜師大典将擇日舉辦。怎麽?他不配到寸心齋來上早課,難道你們配?”蕭硯書眉眼間帶着濃濃怒意,冷冷扔下這話。
“弟子……弟子只是……”俞重山見蕭硯書為池青珩出頭,更生出許多嫉妒來,只想着日後定要好好教訓他。
誰知蕭硯書根本沒打算留他們。
“你們三個,今日起逐出師門。早課不必上了,即刻去收拾東西,盡早滾。”蕭硯書冷冷做出決定,目光移到同樣動了手的練紅雪臉上,“練紅雪……罰掃山門前的石階,不許用法術。”
“是,弟子領罰。”練紅雪半點沒覺得有什麽,笑着領了罰。
至于單方面挨打的池青珩,自然不可能受罰。蕭硯書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轉身打算離開。
誰知池青珩記着練紅雪方才幫了自己的事,見她受罰,忙出聲求情:“師尊,練紅雪她……她剛剛是幫我的,她沒有打他們。”
蕭硯書離開的腳步微頓,蹙眉回頭瞪了池青珩一眼,“你閉嘴。”
池青珩縮了縮脖子,吓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着蕭硯書離開的背影,再不敢說話。
原本池青珩就因為受人欺負而委屈,如今蕭硯書幫他出頭,本該是高興的事情,卻因練紅雪挨罰而郁郁寡歡。
練紅雪見池青珩神色恹恹,猜到是因為自己受罰一事,忙出聲解釋:“你……你叫池青珩是吧?那我以後就叫你小池啦!小池你別想太多,師祖罰我是因為規矩如此,在寸心齋動用法術攻擊同門,就是要挨罰的。”
池青珩哪裏知道這條規矩,暗暗記下,感激道:“我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就開口求情,也不知是不是惹師尊不快了。”
練紅雪擺擺手,笑道:“師祖度量大着呢,哪裏會因為這個生氣。”
池青珩對蕭硯書了解不多,自然相信在太初宮時間更長的練紅雪。二人剛好位置相近,二人趁着下課時間,聊了兩句稍微了解一番各自的情況,自此成為好友。
至于其他人,知曉蕭硯書即将正式收池青珩為徒後,也不敢再胡亂揣測、诋毀,只紛紛別開眼去做自己的事。
當然,也因為這個,寸心齋內更有弟子嫉妒起池青珩來。
如方才俞重山等人所說的,憑什麽,他們只想着憑什麽是池青珩,暗暗不快起來。
“昨日……對不起啊,我沒有替你說話。”練紅雪想起昨日池青珩被人嘲笑一事,不好意思地道歉。
“沒……沒事的!你今日替我說話就代表……你與他們不同,我不會在意昨日之事的。”池青珩忙擺擺手,其實他昨日也隐約聽見有人阻止其他弟子,但其他人的聲音實在太大了,半點都壓不下來,攔不住也是有的。
練紅雪聽得池青珩這般說,一掃臉上尴尬,眉眼間流露期待來。
“你說,你的拜師大典會定在什麽時候哇!好期待……”
練紅雪呢喃着,拉着池青珩叽叽喳喳說起自己從前見過的拜師大典,猜測着他的拜師大典會是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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