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飛花訣

蕭硯書離開寸心齋後,徑直回了飛雪峰,回到自己屋內,翻看起今日将教給池青珩的飛花訣。

雖說到了蕭硯書這等境界,諸如飛花訣這類功法,都是一眼便會。但池青珩只是一名剛入門的小修士,又不是什麽天資過人的驕子,如何能像蕭硯書那般簡簡單單學會新的功法。

這般一來,如何教會池青珩,便成了困擾蕭硯書的一大難題。

昨日回屋之後,蕭硯書想了許久,大約有個章程。今日他又尋到早課的授課長老問過他們的進程,回來比對着記載着飛花訣的玉簡,一邊腦內模拟起教導池青珩的過程,一邊在心中将法子改了改。

時間就這樣漸漸過去,臨近下早課的時候,蕭硯書又想起一件事。

飛花訣不同于一般法修功法,它是需要劍來輔助的。

所以……他還需為池青珩挑選一柄合适的劍。

蕭硯書盯着手中的飛花訣,微微蹙眉,腦中閃過自己儲物空間內的無數法寶,還未從中找到适合池青珩的劍,腰間玉佩先閃爍起來。

仙門會又怎麽了?

蕭硯書眉頭深皺,指尖捏着靈力往玉佩一點,玉佩中瞬間釋放出一道光亮向空中飄去。

“劍尊,我們在東海發現鲛人蹤跡!但……也不知究竟是不是,不敢貿然行動,能否請您過來瞧瞧?”仙門會之人起初還高高興興告知蕭硯書這個消息,後邊又說得艱難,聽那語氣似是很不願開這個口。

都說鲛人渾身都是寶,于修煉之事大有益處。但鲛人對修士多有敵意,更不會有願意付出半條命,将身上的寶物賣給、贈予修士的鲛人。

況且,鲛人蹤跡難尋,見過鲛人之人寥寥無幾,更別說從鲛人身上得到什麽好處的,更是少之又少。

蕭硯書對鲛人身上的寶物沒有興趣,但他曾聽說鲛人有一樣寶物可以治療寒症,是以他打算找到鲛人後,想辦法與他們做個交易,求得此寶物。若他們實在不願,他也就算了。

無論從蕭硯書自己想求得法寶出發,還是長遠來講,他都不能放手讓仙門會這幫人自己行動,免得他們起了貪念,不管不顧對鲛人出手,釀成大禍。

這倒也不是蕭硯書對鲛人心生憐憫,他只是覺得修士們踏出這一步,往後與鲛人之間只會更糟。

至于鲛人身上的寶物……兩方對上,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修士們為何就覺得自己能贏呢?

“劍尊?”仙門會之人見蕭硯書沒有回答,小心翼翼開口喚了他一聲。

“知道了,我過去一趟。”蕭硯書收回思緒,目光停留在眼前光芒上,回答的語氣并不算好。

“那太好了,我們即刻準備,就等您過來。”仙門會之人明顯松了口氣,趕忙說完這話,生怕蕭硯書反悔一般,把玉佩上了鏈接的靈力掐了。

蕭硯書也沒多管,他只在眼前亮光消失之時想起另一件事。

他與池青珩說好了,今日下了早課教對方飛花訣的。

“啧……”

蕭硯書站起身,煩躁地來回踱步,最終還是決定到東海去看看。

至于池青珩……找個弟子只會他一聲吧。

做下這個決定後,蕭硯書離開飛雪峰,在半路随便抓了個弟子,囑咐他将今日修煉取消之事告知池青珩後,便匆匆離開太初宮。

那名弟子頭一回接到師祖下派的任務,尚有些恍恍惚惚。他趕往寸心齋的路上,正好碰上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俞重山三人。

“都這個點了,你來寸心齋做什麽?”俞重山打量着那名弟子,攔住他問。

“師祖叫我去告訴池青珩,他臨時有事,下午的修煉沒法來了。”弟子之前就與俞重山三人鬼混,今日不過是有事請了個假,回來卻見三人竟在外邊,難免生出幾分奇怪來,“你們怎麽在這兒?早課不是還沒結束嗎?”

“哎呀!別提了!就是因為這個池青珩!”劉茂茂叭叭叭地就把寸心齋內發生的事告知這名弟子。

那名弟子聽得目瞪口呆,緊握拳頭為俞重山三人抱不平。也跟着罵了池青珩兩句。

“你別去告訴他了!讓他欺負我們!”俞重山咬牙恨恨道。

“啊?這不好吧?這可是師祖交代的。”弟子有心為兄弟出頭,但也害怕被蕭硯書責罰。

“你怕什麽!反正池青珩下了早課回去就知道師祖不在,況且現在也快下早課了吧?你直接說到了寸心齋卻找不見人,這不就好了?”溫百煉笑着出主意,見弟子動搖,塞給他幾塊靈石,又是勸了兩句。

“好吧,就聽你們的。”弟子正在氣頭上,且他收了溫百煉的靈石,又覺着此事不會牽扯到自己身上,自是給了俞重山三人一個面子。

時間漸漸過去,很快到了早課結束的時候。

池青珩惦記着蕭硯書教自己飛花訣一事,半刻不敢耽擱,頭一個沖出寸心齋,又跑到飯堂去匆匆扒了幾口飯,便匆忙趕回飛雪峰去。

可回到飛雪峰之後,池青珩卻見不到蕭硯書的身影。

不是說……下了早課之後,便教他飛花訣嗎?

池青珩滿心慌亂,站在屋門前發了會呆,不敢相信蕭硯書真的不在,又在飛雪峰上找了一圈。

他才剛剛學會引氣入體,進入煉氣期,什麽法術都不會,走路全靠一雙腿,走遍飛雪峰自是用了好些時候。可這樣長時間找下去,他卻半點沒尋到蕭硯書的蹤跡,仿佛自己被人抛下。

說好下了早課之後教他飛花訣,如今池青珩回來了,蕭硯書卻不知所蹤。

池青珩說不失望是假的,但他對蕭硯書生不出半點怨氣,反倒是慌亂起來,不斷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才致使師尊生他的氣。

難道……是因為上午他為練紅雪求情之事?

池青珩臉色一白,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辦才好。若再來一回,什麽都不知的他,也還是會幫練紅雪說話。

練紅雪幫了自己,卻因此受罰,他不開口怎麽都是不合适的。

可若……蕭硯書就是因為這件事生氣的呢?

池青珩臉色灰敗,心想蕭硯書不會一氣之下,不收他這個徒弟了吧?

這個猜想讓池青珩更生恐懼,死死抓住掌中衣袖,良久才放棄一般松開雙手。

池青珩回到自己屋內,目光停留在桌上的玉簡上,睫毛微顫間想到,他其實不該想那麽多。

蕭硯書還什麽都沒說呢,也許只是有事出去了呢?他先……先自己看一看飛花訣,看看能先學進去多少,待蕭硯書回來,叫對方看看自己的修煉成果,便是生他的氣,想來也該消氣了。

這般想着,池青珩笨拙地往玉簡中輸入靈力,看着空中浮現的金色文字,努力分辨其意思,照着上邊說的方法修煉。

可他到底是剛剛踏入修真之路,許多事情尚一知半解,也不是厲害到不必師父領進門的天之驕子,這般胡亂修煉,自然是不得要領。

但池青珩一心想着努力做到更好,好叫蕭硯書對自己另眼相看,一時間也顧不上什麽得不得要領。甭管什麽究竟修煉得不得當,對于此時的他來說,埋頭修煉才是要緊的。

時間就這般漸漸過去,過了一整個下午,直至深夜,池青珩終于感覺到餓得脫力時,才恍惚想起自己傍晚并未到飯堂去用晚飯。

可池青珩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力氣去想那麽多。他只想天色已晚,山路不好走,蕭硯書怎麽還沒回來。

池青珩迷迷糊糊想着,抱着失了靈力支撐的玉簡坐在蕭硯書房門前,毫無力氣地靠在牆壁上,盯着來到此處的唯一入口,一瞬都不移開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蕭硯書回來時,看見的便是這般靠在自己門口昏昏欲睡的池青珩。

蕭硯書腳步微頓,眯起眼打量着昏昏沉沉中趕忙爬起身的池青珩,不敢相信地想,他不會是一直在這兒等自己回來吧?

“師尊,徒兒……徒兒不敢偷懶,這就去修煉。”池青珩滿臉窘迫,低垂着腦袋,生怕叫蕭硯書厭惡。

“不必了,去休息吧。”蕭硯書見他這般努力,神色微動,擺擺手說道。

可話音剛落,卻聽得池青珩獨自咕嚕叫了一聲。

這是餓了?

蕭硯書挑眉,目光停留在池青珩目光閃躲的眼睛上,猜到自家小徒弟定是又沒到飯堂用飯。

“收拾收拾,師尊帶你下山吃飯。”蕭硯書看了池青珩一眼,越過他往自己屋內走去。

“下山?!”池青珩對下山一事頗有陰影,腦中不覺浮現李呂茶的身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對,你不去?”蕭硯書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師尊……是與那位衣着貴氣的李姓公子約好了嗎?”池青珩沒有回答蕭硯書的問題,而是小心翼翼問起這個。

蕭硯書微微一怔,想起上回李呂茶的糾纏,猜測是池青珩誤會了。

“不是,為師從未與他約好過,上回也不過是偶遇罷了。”蕭硯書轉身直視着池青珩,神色間多了幾分認真,順道解釋了上回下山的事情。

“那……”池青珩瞪大眼,心中生出幾分猜測,卻一時間不敢問出口。

“無論上回,還是這一回,都是特意帶你下山的。”蕭硯書打量着池青珩沒出息的樣子,輕笑一聲,揉了一把他的腦袋,“這回滿意了?還不快去收拾一番,瞧你睡得衣衫散亂的。”

池青珩聽着這話,只覺大為窘迫,低下頭慌慌張張跑進自己屋內,整理好衣物才扭捏着走出來。

待見到蕭硯書,他才恍惚回神,想到方才對方與自己說的話。

都是為了自己,都是特意帶自己下山的……

池青珩低下頭忍不住笑,更是壓下心底某個惹人慌亂的猜測。

師尊……才沒有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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