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這麽晚了,也不叫你喝茶了。”張韻倒一杯蜂蜜水遞給易博川,“一個同事送的蜂蜜,他爸媽自己養的蜜蜂。你試試,我那裏還裝了一瓶,剛剛忘了,你一會兒一起帶回去。晚上給辰辰溫牛奶的時候,可以加點,他愛吃甜的。”
兩個孩子進卧室寫作業了。張韻和易博川坐在客廳聊天。
易博川低頭喝口水,“雖然已經說過一次了,還是得謝謝你。孩子這段時間丢在你這兒,真是太麻煩你了。”
“我們認識也是十多年了,你說這話就沒必要了。辰辰就跟我自己孩子一樣,我照顧他怎麽會覺得麻煩。再說了,這些年楷揚爸爸不在,你和......” 張韻頓了一下,又道,“總之,你對我們家照顧也不少。沒有必要這麽生分的。“
易博川哪裏會不知道她剛剛省略的是楚靜的名字,又喝了口水,才若無其事說,”主要是我和楚靜這婚一離,你們關系又好。的确是有些不知道怎麽處,不過說起來,我還先認識你。“
易博川大學時念的政法大學就在師範學院的旁邊,兩個學校經常一起開展活動。他和張韻就是在一次暑假的調研活動中認識的。後來才通過張韻認識了楚靜。
張韻沒想到他會如此坦蕩地說起前妻的名字,稍有些詫異,随即又微笑,“是,咱們還先認識。我和楷揚爸爸又是你介紹的。”
提到季子文,兩人的神色不免都有些暗淡。
“我一直覺得挺......”易博川低聲說。
“老天爺都說不準的事,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張韻及時打斷了他,“你坐,我去看看兩個孩子。”
今天的作業不少,估計還得再等一會兒,張韻轉身進了廚房,給他們削了蘋果端進去, 又給易博川也削了一個。
“我就不吃了。”易博川擺擺手。
張韻還是遞過去,“我這都削好了。”
“不是。”易博川有些尴尬地說,“我這還沒吃晚飯的,果酸太重了。“
“你還沒吃飯?早說呀。“張韻起身道,”中午的鴨湯還剩了半鍋,還有上周包的雲吞。我給你煮點兒。“
易博川忙道,“真不用,太麻煩你了。”
“你才是不嫌麻煩,這麽久沒回來,家裏還能有吃的?就算有,你這一會兒還回去煮,吵吵鬧鬧的,辰辰怎麽睡,孩子明天還要上課的。”
她利落地打開冰箱,“你過來看看,煮十五個還是二十個,我也不清楚你的飯量。”
他們也認識多年,本也是好友,雖然因為他和楚靜離婚,生分了一些,但話已至此,也沒有什麽推辭的理由。
易博川過去看了一眼,“雲吞就別煮了,你這不是還有冷飯嗎?湯泡飯就行了。”
“飯是昨天的了......”
“沒事。”
“那行吧,你不介意就行。”
易博川吃了飯,又坐了一會兒,易辰才出來。父子倆再次離開季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你回去就抓緊洗漱,我去給你收拾床,完了出來早點睡。你們現在作業怎麽要寫這麽久?”
易博川一路絮叨着,易辰也不太答話,就算說上一兩句,也多是牛頭不對馬嘴,主要目的是給易博川添堵。
瑞景園的綠化還算不錯,路過小區的花壇,有隐約的夜來香的氣息傳來。
“你知道我媽有男朋友了嗎?”易博川說話的間隙,忽然聽到易辰說。
他一愣,片刻才反應過來,“你聽誰說的?”
“反正我就是知道。”易辰捏緊了書包的帶子。
楚靜有男朋友這件事,易博川的确是第一次聽說,卻并不覺得十分吃驚。他們離婚雖然才兩月,但感情破裂卻并不是這一兩天的事,婚姻的勉強維持,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孩子。可想到易辰如今乖張的态度,為了孩子這點作用顯然也沒有起到。畢竟易辰需要的是家庭的和睦和父母對他的關心,從來也不是他們徒有其名的婚姻形式。但易博川和楚靜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把這種原本毫無意義的事情,作為他們對家庭的讓步和對孩子的負責體現。
“那你呢?你什麽時候結婚。”易辰又問,“你別糊弄我,我知道有人給你介紹來着,你上次和我說要加班,其實是去約會呢。“
"你什麽都知道,天上的知道全了,地上的知道一半。“
易博川的确是有再娶的打算。易博川才剛過四十歲,又向來保養得當,看着十分年輕。再加上他本來已經是公司管理層又升職在望,前途一片大好。早在他離婚以前,就已有知道他和妻子關系不睦的人暗送秋波。離婚以後,給他拉紅線的人也不在少數。但一來他工作繁忙,二來還涉及到易辰,易博川接觸過幾個卻都不太滿意,一起吃過飯,就不再聯系了。但再婚肯定是早晚的事,只是現在他不想和易辰說這些。
”我要幹什麽,還要和你報備了?“易博川把箱子換了個手。
易辰對他的回答,顯然不滿意,騰騰地往前走,沒一會兒就甩開易博川一大截,易博川叫他也不停。
“我睡了。” 易辰洗漱完,易博川正把帶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往櫃子裏收,他剛收拾了易辰的房間,并不精細,只是簡單地抹了下灰塵,明天還得叫鐘點工來。
“記得把鬧鐘調好,明天自己早上出去吃。“
“我不出去吃,你還能給我做飯?”易辰關上房門。
沒過多就,易辰不知怎的又跑了出來,“你到底什麽時候結婚?"
“八字沒一撇的事,你成天瞎操心個什麽?這是你該管的事嗎?”
“總共就兩撇,現在沒有,畫完還不是很快。再說了,怎麽不該我管,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爹,我不得為自己未來的考慮考慮?“ 易辰叉着腰,”不過你現在也和後爹沒差了。“
易博川皺皺眉,沒有說話。易辰是鼓勵型的孩子,又天生不記打,一味的責備,對他沒有什麽作用,也不利于他們父子關系的改善。易博川回憶起剛剛張韻的話,委婉一些,但大體是這個意思。
易博川壓抑着自己的火氣,擺擺手,“這都幾點了,自己去睡,你別明天早上起不來,連累人家楷揚等你。”
易辰見易博川沒有回答他的意識,癟了下嘴,轉身往卧室走。
“辰辰。”在易辰即将進卧室時,易博川叫住他。
“幹嘛?”
易博川卻又不說話了,沉默了片刻,”沒事,你睡吧。“
“莫名奇妙的。”易辰沒好氣地抓住門,眼看就要一甩。
“你放心吧。”易博川忽然說,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易博川一邊把張韻拿的哈密瓜和蜂蜜全部放進冰箱裏,一邊繼續說,“我沒這麽快結婚,就算結,也會找個真心實意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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