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北方戰事一起, 大乾已經幾十年沒有打過仗。
好的一方面是大乾上上下下休養生息,錢糧人口都比較充裕。
壞的一方面是大乾的軍隊難免有些廢弛,領兵打仗的将軍也很多都屍位素餐了。
不過不管大乾現在的情況是怎麽樣的, 仗!一定要打。總不能坐以待斃。
戶部開始籌備錢糧、工部負責鍛造兵器、兵部負責招兵買馬……整個大乾像是一個巨大的機器, 各個地方都開始運轉起來,最終驅動着整個機器的運行。
跟在顧黎昭手底下做事的顧軒,調整了鍛造兵器的數據, 導致廢材大大減少,由此立了一功升了官, 從九品理事官, 連升兩級,成了七品工部分管督造使。
顧軒對這個升官沒有太多的感覺,在他的心中, 一個七品還遠遠不夠。他要繼續往上爬, 爬到不用動不動就要卑躬屈膝的地位。
就在顧軒穩紮穩打, 打算繼續發展自己的人脈,繼續認真做事、認真逢迎、認真升官的時候, 大乾bao發了一件讓皇帝震怒的事情!滿朝文官開始利用這件事攻擊武官!
卻原來在朝堂之上, 皇帝問有誰請戰北方烽火關的時候,除了幾十年前打過仗現在已經牙都快掉沒了的将軍站出來,就沒有一個武官站出來說願意前去。又有文官當場表示願意棄筆從戎,為保大乾江山, 不惜一往,萬死不悔。
這一下,皇帝簡直像被人劈頭蓋臉爆錘了好幾拳, 又氣又怨:養軍千日用在一時, 這些享着朝廷俸祿的武官, 仗都打起來了,竟然沒有人敢請命出戰!
皇帝看着那些畏畏縮縮的武官們,恨不能一個一個全都摘了他們的腦袋。
皇帝知道,再這樣下去,大乾別說千秋萬世了,他自己能不能壽終正寝都不一定,說不得還會成為末代皇帝。
必須拉出去練!
好好的給他練!
這邊沒有一只鴨子願意上架,皇帝氣的當場暈倒。沒過多久,這件事不知怎麽的,就被傳到了民間。
顧軒有理由懷疑是文官一流為了自己的名聲,故意說出去。一邊是文官願意棄筆從戎好大的愛國風範,一邊是武官貪生怕死保家衛國在即沒一個趕上。
頓時武官一脈,被民間百姓罵得狗血淋頭!
有些人群情激奮,看到武官打扮的官員還會丢菜葉子爛雞蛋。
武官面對這種百姓,一個還能抓還能打還能恐吓,一群便只能倉皇而逃。
事情發酵的太快,很快宮門城牆外,京都百姓雲集而來,向皇帝哭訴:辛辛苦苦供的稅養的官,大乾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刻,這些武官竟然貪生怕死!就連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聽說烽火關有蠻子入侵,也是毫不猶豫,父母送兒、妻子送夫上戰場,絕無二話!這些武官高官厚祿,卻是這等沒有卵子的人雲雲。
滿朝的武官都被架在了火上煉油,一個個敢怒不敢言:那是他們不敢去嗎?是不敢去。誰不怕死?都修生養息幾十年了,有很多的武官都是承襲上一輩的人脈,當了武官。戰場根本沒上過。
就拿顧黎昭這個定北伯來說,承襲的是他父親定北侯的爵位,他上是上過戰場。
不過那時候純粹是去射狼逐鷹打獵玩玩,順便熬熬資歷。大的戰役沒打過,倒是打過幾次馬匪。
可是皇帝不會去理解這群武官沒上過戰場的苦因,只會覺得滿朝武官無一敢披挂上陣!
于是一道聖旨下了下來,先是點了尚能得用的一衆武官為将,奔赴戰場。然後讓所有武官,包括襲爵武官的官員,都必須出一個嫡子上戰場歷練。敢說一個不字,有爵位的剝奪爵位,沒爵位的剝奪官職!
反正皇帝的意思表達的明明白白:大乾武職不能再廢弛下去!
顧軒才七品,都不能上朝,可是他收到消息還是比較早的。
彼時他正在看兵器的打造,高溫讓他的衣服被微微掀動着。
鄭斯廉站在顧軒的身邊,偷偷看了看顧軒的神色,顧軒神色很平常,然後微微惆悵的說了一句:“我還從來沒有殺過人。”
鄭斯廉聽了這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顧軒彎了彎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鄭斯廉問顧軒:“四公子,你要帶犬子們一起嗎?他們渾吃了幾十年的飯,跟您過去好歹能替您洗個衣服。”
他問的拘謹。
也帶着試探。
他并不想顧軒把他四個兒子帶上戰場,畢竟刀qiang無眼,他也怕白發人送黑發人。可是既然兒子們跟着顧軒混飯吃,就不能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顧軒聽了這話,眼睛饒有趣味的盯了盯鄭斯廉,鄭斯廉有些心虛,不太敢和顧軒對視。顧軒輕輕笑了笑,然後對鄭斯廉道:“鄭望鄭澤鄭榮鄭耀他們經商是一把好手,這個月的阖家歡大貨場盈利創了新高,回頭就要開分店了,他們忙這事兒盡夠了,不用跟着我去北疆,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鄭斯廉心裏松了一口氣,連忙沖顧軒問道:“那四公子打算帶點什麽人過去?”
顧軒皺了皺眉毛,然後道:“去北疆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不用想多了。”
鄭斯廉閉了嘴,跟着顧軒一塊兒做事。
顧軒卻還是輕微的皺着眉頭,話雖然這麽說,但是他和鄭斯廉心中彼此都明白,他去北疆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他甚至都覺得,把他記成嫡子,是不是定北伯府早就知道要打仗的算計?可是這麽一想,卻是心中搖頭不已:都是命吶!
果然,要得到什麽就得要先付出一定的代價。
定北伯府的嫡子不是那麽好當的。
晚上,消息傳到了定北伯府。
聽瀾院裏宋晨正在吃小粘包,他才咬了一口,聽元寶說完「武官家族必須出嫡子上戰場」的消息之後,便愣住了。嘴裏香甜軟糯的小粘包頓時沒滋沒味起來,他問元寶:“那豈不是顧四郎要上戰場了?”
元寶唏噓一聲:“他已經被記作嫡子了,他去上戰場不是定北伯府最好的選擇麽?”
宋晨捏着軟乎乎糯叽叽的小粘包,惆悵的說道:“他可真難。戰場之上風雲變化刀qiang無眼,顧四郎可千萬別死在戰場上。”
元寶道:“殿下,您跟顧四公子又不熟,不必牽挂他的,他走什麽樣的路有什麽樣的前程,都是他自己的命。”
宋晨蹙蹙眉毛,惆悵的說:“是不熟,可是顧四郎給我感覺人還是挺不錯的。”
元寶給宋晨倒了一杯茶水,才道:“整個定北伯府的下人都覺得顧四公子體恤下人,沒架子又寬厚,又有能力,可是那又怎麽樣?庶子記成嫡子,合該他去戰場。”
宋晨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常常嘆息一聲,說道:“希望他能平安歸來。”
另一邊竹湘院裏,顧旭和顧陽也正在探讨這件事情。
顧旭面色有點不好看,很有一些糾結的意味。
他跟顧陽道:“我們定北伯府乃是武爵,出嫡子的話……”也應該是你和我,可是顧軒是個變數,而且,戰場風雲變化無常,自己連殺雞都沒有殺過,委實可怖……
顧陽看顧旭欲言又止,直接了當的對顧旭說道:“大哥!我知道你是想承定北伯府的擔子,可是你一個文弱書生,也就是會騎馬。騎不得半日雙腿內側都要磨破皮!再說,你是定北伯府正兒八經的嫡子,金尊玉貴,哪能去戰場那樣兇險的地方?你這一去,你讓母親怎麽活?”
顧旭:“可、可是顧軒到底是庶生,而且我是定北伯府的嫡長子,理應由我去挑起家族重擔。”
顧陽:“哥!你是不是傻?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走的文路,如何能上戰場?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上陣厮殺得交給莽夫!”
顧旭沉默好一會兒,心中雖然糾結但是還是不得不承認顧陽的話是有道理的,他猶豫道:“可是讓顧軒去,會不會不好?”
顧陽哼笑了一聲:“有什麽不好?真以為定北伯府的嫡子這麽好當?既然享受了嫡子的待遇就要挑起嫡子的擔子。大哥你放心好了,祖母父親母親都不會讓你去的,讓顧軒去是最好的選擇!”
顧旭沒再說話,心裏雖然還是有些不認同,但是最終還是默認了這個決定。顧軒是做下等奴才養大的,雖然外貌可觀,能力還行,但是就跟漂亮的石頭一樣,好看是好看,卻只能用來修橋鋪路建房,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和玉相提并論。上戰場或許是他宿命吧?
而趙聞佳在得到消息的時候,對趙娘子道:“顧軒這次若還是不死,那就真的是福大命大了,呵呵。”
趙娘子笑了,給趙聞佳梳了一個非常時興的發型,然後插上了一根金色鹿角銜花簪子,襯得趙聞佳年輕了好幾歲。
“夫人這下可以放心了,老夫人也好,伯爺也好,肯定會讓顧軒這厮去戰場的,咱們大公子六公子金尊玉貴,怎麽也不好破了油皮。”
趙聞佳長舒出一口氣,自己也順了順了胸口,笑靥如花般說道:“自從他被記成嫡子後,我這心吶就一直不得勁兒-如今可算是舒坦了。走,我們去給老夫人請安,順便等老爺下值之後,一起用個晚飯,到時候就把這事兒定了。”
趙娘子伸手扶着趙聞佳起來。
現在定北伯府其他的人,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趙姨娘眼圈通紅,阿彌陀佛的說:“幸好、幸好!幸好我兒子沒顧軒那溜須拍馬的能力,我寧可自己的孩子平庸一些,不記為嫡子便不記,上戰場這事兒輪不到顧岸才好。我就只顧岸一個孩子,顧岸可得好好的。不然我可活不成了。”
千雲紅知道後,對婢女道:“上戰場這一路去北疆,鞋子都不知道要磨破多少雙。你快去取了我的針線笸籮過來,多做幾雙鞋墊、鞋子。”
說罷長長的嘆息一聲:“我這沒個孩子的,還想着與他多多交好,将來他或可能奉養我老年,結果他卻要上戰場了。菩薩保佑,保佑他平安歸來。”
……
顧黎昭下值後,沒有在馬車上跟顧軒顧岸說起嫡子跟随出戰的事情,到了定北伯府門口了,沉默了一路的顧黎昭才問顧軒:“最近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顧軒看着顧黎昭。
神色很自然。
他說:“兒子知道。”
顧黎昭對顧軒道:“你、顧旭、顧陽,都是定北伯府的嫡子,我這做父親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用想太多。這事兒在我這裏還要多加讨論。”
顧軒一臉感動的看着顧黎昭,說:“是。兒子省得。”
顧黎昭點點頭,這才大踏步的上了臺階進了門,然後往自己院子裏去。而顧岸則站在顧軒的身邊,嘴唇嗫嚅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對臉上微笑從容的顧軒道:“四哥,你怎麽想的?”
顧軒笑着說道:“伯府對我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別說是上戰場,就是上刀山下油鍋闖地獄我不也得去一遭?哈哈哈,回吧,累了一天了。”
說罷顧軒率先往前走。
顧岸站在原地,微微有些愣住。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毛,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四哥他說這話很有些嘲諷的意味在。
顧軒當然心懷嘲諷,而且顧黎昭不在,他也懶得繼續裝下去。
剛才顧黎昭說的什麽還沒定下誰去戰場的話,簡直和放屁一樣。
顧軒要是信了,就真TND是個大傻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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