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時至五月,澄碧湖的魚又肥碩了。
邬寧一貫愛吃鮮魚,正巧晌午難得涼爽,便興致高漲的領着慕徐行來垂釣。
慕徐行也不知怎的,挪了好幾個位置,換了好幾次魚餌,釣了足足半個時辰,竟然一無所獲。
“看樣子你今日時運不濟呀。”邬寧拎着一條大魚取笑他:“要不你到我這來試試?”
慕徐行擡眸掃了眼邬寧,盯着水面,悶聲不語。
邬寧笑的更開心了,她把手裏的大魚丢進慕徐行身旁的簍子裏:“好嘛,這條算你的。”
慕徐行嘴角微不可察的彎了一彎,卻還是佯裝郁悶:“我不要,我自己釣。”
他平日裏總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樣,忽然在一件小事上較起勁來,當真挺有趣的,邬寧深吸口氣,揉揉酸痛的臉頰,坐到一旁的美人靠上:“那你慢慢釣吧,我累了,我是得歇會了。”
慕徐行其實并不執着非要釣上一條魚,只故意逗邬寧開心罷了,見狀便收起魚竿,耷拉着眼說:“我也累了,心累。”
邬寧又放肆的笑出聲。
沈應遠遠聽見這笑聲,面色微沉。因邬寧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未這般笑過。
“主子……”秋晚面露擔憂,怕沈應會沖動行事。
但沈應很快恢複如常,他朝着澄碧湖畔的水榭亭走去,才瞧見邬寧模糊的身影,便迫不及待的喚道:“陛下!”
邬寧扭過頭,笑意絲毫不減,語調裏卻有一點質問的意味:“你怎麽到這來了?”
沈應走到她面前,先是恭恭敬敬的向她和慕徐行各行了一個禮,而後垂眸斂睫,頗為不安地搓着指尖說:“剛用過午膳,想着到湖邊轉轉……我,我可是擾了陛下和常君的興致?”
沈應這份柔弱的少年姿态,在宮中是獨一份的,即便邬寧明知他的小伎倆,也不忍叫他太傷心。
可餘光瞥見慕徐行,那邊顯然比方才沉郁了。
哎。
邬寧暗暗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很可憐,後宮沒有一個貼心懂事的,燕柏正為着燕家的事鬧別扭,對她愛答不理,楊晟不知惦記着哪個姑娘,同她泾渭分明,慕徐行和沈應就不必說了,至于那幾個,要麽太傲,要麽太蠢,一個賽着一個的乏味無趣。
雖是這樣,邬寧倒也不會為了哄慕徐行,就給沈應一張冷臉瞧,只四兩撥千斤地說:“正巧你來,朕方才釣了好些鮮魚,你拎一條回去,讓小廚房煲湯喝。”
沈應哪裏這麽容易就被打發了,他看向滿滿當當的魚簍,雙目微微睜大:“這些,都是陛下釣的嗎?”
邬寧見他沒有拎了魚就走的意思,就曉得今日這兩個人之間自己注定要辜負一個了。
沈應蹲在魚簍跟前,伸手撥弄着裏面的大魚,微微揚起臉,露出無辜又明朗的笑容:“陛下釣了這麽些魚,不能多給小四幾條嗎?”
“你吃得完?”
“陛下賞賜的,小四怎麽舍得吃,自然是要養在宮裏。”
沈應裝乖很有一套,眼淚來的又快,邬寧是真不忍心對他說出什麽狠話,無奈的搖搖頭,視線兜兜轉轉,落在慕徐行身上。
對于突如其來的沈應,慕徐行并沒有很特殊的反應,他倚着石柱站在一旁,低頭整理魚線,神情格外淡漠,似乎察覺到邬寧的目光,他緊抿着唇擡了一下眼,迅速将臉轉向湖面。
好吧。
自作孽不可活。
邬寧早就發現了,自從她那日縱容慕徐行“吃醋”起,慕徐行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大有向醋壇子靠攏的跡象。
這本來算一件好事,畢竟隔着一層又厚又硬的殼,她如何能真正掌握慕徐行的軟肋。
只是,邬寧沒想到,慕徐行把殼卸下來會是這副模樣。
連慕遲都不像他這般能吃醋,頂多是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偷偷傷心,哪敢明晃晃的給她臉色瞧。
“陛下?”
“嗯?”
沈應見邬寧晃神,便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她根本沒聽見,漆黑的眼珠一下就濕濡了,聲音裏也染上了些許哽咽的哭腔:“陛下是不是,不高興見到小四……”
慕徐行瞳孔一顫,震驚的望過來。
雖宮人們閑時經常譏諷沈應在邬寧跟前沒有半點男子氣概,但慕徐行真是沒想到,他居然能這麽,這麽……
慕徐行找不到一個貼切的詞彙來形容,只覺得沈應哭哭啼啼的樣子很假很煩人。
“我沒有不高興見到你。”
邬寧像是完全看不出他在裝哭,不僅安慰他,還拿出手帕給他擦眼淚,很快哄得沈應破涕為笑,然後,沈應不經意的往這邊睨了一眼,那一眼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慕徐行攥緊手掌,深吸了口氣,終于忍不住走上前:“陛下。”
邬寧在給沈應擦眼淚的那一刻,其實就做出了選擇。她坦然的看向慕徐行,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
慕徐行神色僵了片刻:“……沒什麽,就是忽然覺得有些累。”
不等邬寧開口,沈應倒是先犯了個賤。
他惴惴不安的看着慕徐行,柔弱又膽怯:“常君還為年前那次的事耿耿于懷嗎?為何我一來,常君便要走呢。”
沈應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意圖,仿佛根本不怕邬寧看穿他低劣的小心機。
“沈應。”邬寧皺起眉,顯然不滿他舊事重提,故而低聲喚他的名字,給予小小的警告。
邬寧的反應大抵超過了沈應的預期,沈應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慕徐行抿唇,不知道為什麽,邬寧看向他時眉頭蹙的竟然更緊,不過很快舒展開,簡直像他産生了錯覺:“你累了便先回宮吧,我晚點再過去。”
“……嗯。”
待慕徐行和遠處咬牙切齒的徐山一同離開,沈應又有了笑模樣,他挨着邬寧,眼裏滿是殷勤的讨好。
邬寧卻不似方才那般溫和,冷冷的看着他:“有意思嗎?”
沈應當真不遮掩,委委屈屈地說:“陛下昨日原是要來看我的……”就差把“他先不仁別怪我不義”幾個字寫臉上。
邬寧擡手給了他一個耳光,并不是很用力。
沈應心裏清楚,邬寧打過他,這事就算到此為止了,以他今日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很輕的責罰,何況,邬寧沒有在慕徐行眼皮子底下對他發難,可以說給他留足了顏面。
因此,沈應挨了一巴掌,反而十分歡喜。
邬寧看他笑,又不禁搖頭:“不許再有下次了。”
沈應說:“我只是想見陛下。”
這話半點不作假。
邬寧能看得出,他對自己是一片真心,所以才會對他格外寬容。
而慕徐行……
邬寧站在水榭亭外,望着萬裏無雲的藍天,只覺得慕徐行的真心就像是風筝,風筝線在他自己手裏握着,不僅收放自如,亦可輕易揮斷。
作者有話說:
救命,這本文我最開始只想當成暑假的消遣,寫個超級無腦的瑪麗蘇,怎麽越寫人設越複雜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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