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燕芳菲
燕芳菲櫻唇微啓,微笑着道:“這位莫非就是曲星稀曲姑娘?”
曲星稀這一次是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就算她曲星稀武功不錯,又自诩冰雪聰明,可是,這位遠在蟠龍渡的惜時坊主,為何會知道她這樣一個初出江湖的小人物呢?
大廳裏熱鬧得很,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燕芳菲身上。現在,聚焦在燕芳菲身上的目光也跟着她的關注聚焦在了曲星稀身上。
曲星惜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一笑,愣愣看着臺上的絕代佳人,應聲道:“呵呵,是啊,我是曲星稀,坊主您怎麽會知道我的?”
燕芳菲輕笑道:“姑娘客氣了。像姑娘這樣的人物,名字早已傳遍了江湖,我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曲星稀看看周圍人們不明所以的表情,雙目微微眯起。
莊崇客還沒有出現,究竟是什麽原因?
他約曲星稀到惜時坊相見,與這惜時坊主早已知道她,必然有聯系。
莊崇客是個賭徒,他會來這種煙花之地,還會約上她,最大的可能,便是因為那半張藏寶圖。
那麽,她一來到蟠龍渡,便趕上了惜時坊主登臺獻藝,應該不是偶然,而是事先安排好的。
想到此,她便将所有的驚訝收起,端起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子,雙手向上一抱拳,禮儀周全地道:“在下初出江湖,實在沒有想到,竟然可以勞動惜時坊主這樣的高人,為了我專門登臺獻藝麽?”
周圍的人聽了,一個個臉上現出驚愕之色。
燕芳菲擡起一只纖纖玉手,止住臺下的議論,依舊笑着道:“諸位勿疑。今日惜時坊的盛典,一者是為了感謝諸位長久以來的捧場,再者,便是為了這位曲星稀姑娘。”
臺下議論聲立即增大,其中有些江湖中人,已經開始談論起不久前接天鎮的一場豪賭。很自然地,便牽扯起康三爺的那兩箱子紅貨和莊崇客手中的半張藏寶圖。
曲星稀任他們說,顧自道:“莊崇客那個人,若是一門心思做一件事,必然是因為賭局。”
燕芳菲笑道:“姑娘說的對。我與那莊崇客,的确有一場賭局。”
曲星稀道:“賭的是我麽?”
燕芳菲道:“我賭的是,你身上有另外半張藏寶圖。”
一言落地,四座皆驚。
十年前的江湖中人,沒有人不知道潛江白府。現如今,十年後的江湖中人,幾乎沒有人不知道藏寶圖。
這個江湖為了藏寶圖暗潮洶湧,很多江湖人沒有跑出來争搶,不是因為對藏寶圖不感興趣,而是因為,他們沒有出來争搶的資格。
被爆出的藏寶圖只有半張,另外半張還不知所蹤。那些名門正派的掌門宗主,還不肯拿出殺手锏來争搶。而那些武功差強人意的江湖人,在争搶的道路上早已被篩了下去。
這半張藏寶圖在莊崇客手裏,此人雖是個賭徒,但在武學造詣上,卻響當當算得上一位絕頂高手。可是,現在燕芳菲說,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手裏有另外半張藏寶圖?
所有凝注在曲星稀身上的目光從方才的驚訝,帶上了貪婪之色。
曲星稀心中卻平靜了。
師父給她的那張圖,究竟是不是藏寶圖,她還不得而知。不過那肯定不是半張圖。
可是,忽然出現在雪頂山的冰塊兒,還有追蹤他的那兩個人,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不由得回頭看了冰塊兒一眼。
她的視線立即便接觸到了一雙淡淡涼涼的眼睛。
他一身素色狐裘,臉上銀色的面具精致柔和,看不見表情,只有那兩只眼睛淺淺的,冷淡如水。
這一路上逗他,吓唬他,還一直在照顧他,可是,他究竟是什麽人……
曲星稀無奈笑了一下,算了,這些事都沒有什麽關系。
她擡起頭看着臺上的燕芳菲,冷笑道:“說吧,莊崇客在哪裏?”
燕芳菲微微一怔,頓了頓,便滿意點頭笑道:“小姑娘果然聰明,你知道莊崇客在我手裏?”
曲星稀道:“你與莊崇客的賭局,他卻不出面,難道很合理麽?我若猜不到他在你手裏,便是個傻子了。”
燕芳菲掩唇笑道:“不錯,如今的年輕人,像你一樣重情重義的,真的是太少了。你不必擔心,莊崇客現在很好。他雖然癡迷賭局,酒量卻很一般,不過,我這裏的房間十分寬敞,床榻也甚是柔軟,我可以保證,他一定睡得安穩極了,絕對不會做惡夢的。”
曲星稀道:“你雖這樣說,你我初次見面,我卻不能完全相信你。”
燕芳菲道:“那不難,等一下我可以帶姑娘前去看他。”
曲星稀道:“什麽時候?”
燕芳菲環顧四周,笑道:“你看,今日惜時坊賓客雲集,我總不能丢下客人現在帶你去吧?”
曲星稀冷笑道:“那你說什麽時候去?”
燕芳菲道:“自然是等賓客散盡,惜時坊的盛典落幕。”
賓客散盡?這些人已真真切切聽到了藏寶圖三個字,不看見結果,如何會散?盛典落幕?這盛典難道只是她的一琴一舞?這盛典分明就是她與莊崇客的一場賭,還有曲星稀身上的圖。
曲星稀掃了一眼周圍那一雙雙好奇又貪婪的眼睛,後退兩步,來到一個空着的座位前,用衣襟撣了撣,徑自坐下了。
好吧,你說等,那就等好了。
燕芳菲看着她,仿佛很開心的樣子,繼續笑着道:“曲姑娘不能告訴我,我究竟是輸還是贏麽?”
曲星稀道:“當然不能。你們兩個賭,現在賭局上卻只有你一個人,這樣的賭局,也算是賭局麽?”
燕芳菲笑容一滞,目光掃向臺下諸人,“話雖說得是,只是惜時坊今日這樣多的客人,看不到賭局的輸贏,盛典如何落幕?”
曲星稀應聲道:“盛典是你家的,如何落幕,是你家的事,與我何幹?”
她這一句來得幹脆,燕芳菲竟被嗆住,苦笑起來。
臺下衆人聽她兩個你一句我一句鬥嘴,好奇和貪婪之心正盛,耳邊便響起了一道冷若冰霜的森然之音。
“某家老大說的是,什麽盛典,與我們何幹?”
衆人一驚訝,一起擡眼看去,只見臺上紗幔開出,一個瘦削的身影大步走出來。
“莊大哥!”曲星稀忙站起來,見莊崇客無恙,松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莊崇客着了這煙花之地奇女子的道,兇多吉少。
莊崇客黑着一張臉,抱着手臂在臺前一戰,旁若無人。
燕芳菲開始有些驚訝,回頭看了看隐在紗幔中的那些女子,又鎮定下來,微笑看着曲星稀道:“曲姑娘,你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曲星稀點點頭,依然站在原地,想了一下道:“方才你說,你賭我身上也有藏寶圖,是麽?”
燕芳菲道:“不錯。”
曲星稀道:“好,那我可以告訴你,你輸了。”
燕芳菲怔了一下,掩唇笑道:“你都不問一下,我們的賭注是什麽?”
曲星稀道:“你們兩個賭,賭注自然是你們自己出,我只告訴你們結果,其餘不管。”
燕芳菲點頭微笑,輕輕嘆了一口氣。她雖然在嘆氣,那樣子卻歡喜得很。
“小姑娘很讓人喜歡,一會兒盛典落幕,姑娘能不能在我這裏留幾天?”
曲星稀大剌剌道:“好啊。”
她剛說完,袖子忽然被人拉了一下。回頭看時,卻是冰塊兒。
差一點忘了他。
曲星稀笑了笑,低聲對他道:“我與這坊主還有事要談。你放心美人兒,我會保護你的。”
冰塊兒目光一頓,立即放開她的袖子,有些厭棄地退開。
曲星稀心中暗笑。不知為何,逗一下這個家夥,便開心得很。
方才說得那麽動人心魄的賭局就這樣爆出了結果。不知具體的賭注,連藏寶圖的影子都沒有看到,臺下的人們都大失所望,就像眼看着一個巨大的炮仗,還沒放就散了架。有些人開始不滿意地吵嚷起來,一個個盯着曲星稀。
燕芳菲廣袖一蕩,巧笑嫣然。
“諸位不必挂懷。數日之前,我約這位莊先生來到惜時坊,只是因為他靈指仙人之譽。我們設此賭局,也只是玩笑而已,只為今日盛典不致太過單調。如今賭局輸贏已辨,願賭服輸,毫無怨言。至于藏寶圖,一旦寶藏位置确定,立即便會公布。我既然早已有此承諾,就算諸位信不過惜時坊,想必也信得過煙霞島主吧?”
她話音落下,臺下便立即紛紛點頭,七嘴八舌道:“信得過信得過!”“惜時坊主從不曾食言。”“我們就算信不過天下,也信得過煙霞島主。”
曲星稀聽他們提起什麽煙霞島主,不由皺皺眉。這位什麽島主看起來名望不小的樣子,如此得當地人信重。只是在雪頂山,江湖上那些名門大家,師父都曾經對她提起過,她為何卻從未聽到過什麽煙霞島的名頭?
燕芳菲笑道:“既如此,今日盛典即将落幕,我再獻上一支新曲,請諸位有緣者賞鑒。”
她說完,轉身走到紗幔間,早有人安好了琴桌,燕芳菲拂衣坐下,伴着案上悠遠香韻,舒緩的琴聲從弦上流淌出來。
今日的來客多數都是她的迷戀者,又被方才言語安慰到,一時都閉上眼睛,面帶滿足,欣賞起着美妙的琴音。
可是,那琴聲還未持續多久,便被一聲高叫打斷了。
“燕姑娘!聽說今日惜時坊盛典,在下匆匆趕來,因為時間倉促,路上又搜羅天下奇珍,故晚到一步。姑娘萬勿責怪,容見芳姿,莫負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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