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夢州

曲星稀被自己的想法驚得目瞪口呆。

冰塊兒是個女人?而且就是那個陶士瀾的夫人?

白夫人經歷了白府的劫難,留下了一聲殘病。冰塊兒的身體也是,弱得很。在雪頂山的家裏,曲星稀曾經解開過冰塊兒的衣服,不過也只是看了看他的衣領下面,沒有看其他地方。可是,他雖長得美,但那樣子那聲音那身材個頭,分明是個男子。而且,他的年紀,分明與自己差不多,做陶士瀾的夫人,略嫌小了一些吧……

對了,他左側的鎖骨那裏,有一處非常特別的花繡。那究竟是什麽意思?想起來若是個女子,在那個地方繡個紋身,倒是挺不錯的……

曲星稀想到這裏,用力晃晃頭,雙手抱着手臂,想要打寒戰。

曉雲深在旁邊看着她的反應,忍不住笑起來。

“怎麽了?一說起陶公子,曲姑娘就這樣不舒服?”

曲星稀咧咧嘴。既然燕芳菲早已将她的事都告訴了煙霞島的人,曉雲深自然也知道冰塊兒的存在。不過,冰塊兒這個人神秘得很,曉雲深應該也不會知道他的身份,只能知道他與耀月門有關。

而且,身體那麽不好,還孤身一人跑去了那麽遠的雪頂山,還被人追殺,挺可憐的。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也不像是個壞人。所以,既然戴着面具不想暴露身份,就不要追查了吧。

曲星稀想到此,便沒有提起冰塊兒,而是順着曉雲深的話道:“是啊,這樣的人,忘恩負義,見異思遷的,當然會讓人不舒服了。”

曉雲深笑道:“耀月門就在夢州,平湖園也是耀月門的地盤。這次寶藏消息公布,惜時坊約請了很多江湖名士前去參加藏寶大會。但是惜時坊約請歸約請,平湖園的事,還是要歸耀月門管的。所以我們要去夢州,少不得要再會會這位陶公子。”

曲星稀道:“為了這寶藏,很多人連命都不要。這件事還是早些結束的好。”

她頓了頓,忽然問:“那個漁夫打扮的刺客,可有消息?”

曉雲深搖頭道:“醇藝遣人回來報過信了。那個人的武功相當出衆,輕功也非常好,他們沒有追到那人的蹤跡。不過沒關系,他們已經加強了戒備,沒事的。”

曲星稀皺眉道:“這些人好厲害哦。你不知道,有兩個武功非常高的人,從我家鄉一直追到接天鎮外。若不是他們身份被我識破,現在有可能還在跟着呢。或許,今日這個人是他們的同夥也未可知。”

“哦?”曉雲深閃目看過來,“那是兩個什麽樣的人?”

曲星稀眯着眼道:“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樣子嘛,沒有什麽特殊的,但是武功相當厲害。”

曉雲深點點頭,“越是樣貌一般的人,越是方便隐藏。不過曲姑娘放心,惜時坊和煙霞島還是有些人手的,你就安心在這裏過年。等夢州一有消息,我們便去平湖園。”

他面對着曲星稀,臉上是溫雅的微笑,看着他的樣子,便莫名安心,好像歲月靜好,萬般險惡都可以只停留在談笑之間。

心中暖暖的,禁不住也微笑看着他道:“好啊,那我就要叨擾閣主,在這裏過年了。”

晚霞散盡,暮色升騰起來,山風變得凜冽刺骨。

曲星稀遙望着枕風山蒼茫的暮色,嘆了一口氣,“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過年,以前,我總是在家裏,和師父兩個人過年的……”

她不待曉雲深詢問,便搖搖頭道:“沒什麽,人總要長大的,總要學會自己生活,是麽?”

曉雲深怔了怔,聲音也黯淡下去,“是啊,人總要學會自己生活,因為,人總是希望可以活下去。”

天漸漸黑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每年過年,枕風閣裏總是只剩下我們四個人,沒什麽意思。今年有曲姑娘在,一定會熱鬧一些的。明日我讓醇藝到蟠龍渡多買些鞭炮,大家好好開開心。”他慢慢說着,聲音也從黯淡漸漸恢複了溫雅。

曲星稀聽了,馬上拍手道:“太好了,我最喜歡放鞭炮了!今年過年,我們一定要好好熱鬧熱鬧!”

話音剛落,廊下便傳來桂嬸溫和的聲音。

“閣主,晚飯好了。大家勞累了一天,閣主請曲姑娘過來早些吃了飯休息吧。”

曉雲深聽了,立即答應道:“好。”

曲星稀跟在曉雲深身後,向餐室走去的時候,枕風閣已經亮起了燈火。遠遠飯菜的香味飄過來,穿行在燈影之中,依稀有種回家的感覺。

煙霞島上的日子過得很安靜。

這裏其實并非世外桃園,臨近的蟠龍渡便有江北最大的碼頭,每日都有無數江湖人路過。可是,這座掩映在煙霞之中的小島,總是那麽安閑舒适,就連太澤湖的湖水,都風平浪靜,少有波瀾。

大年三十,曉雲深收到了耀月門的來信,相約正月初八,在夢州平湖園聚會,與各大門派一起,探讨潛江白府寶藏一事,了結江湖上這場持續許久的藏寶圖紛争。

當時曲星稀正在枕風閣的院子裏與醇藝、茗薰一起放焰火。

今年的除夕,有曲星稀在,枕風閣果然熱鬧許多。連不愛說笑的茗薰都少了很多平時的莊重,多了不少年輕人的愛玩愛鬧。曉雲深收起信件,站在回廊的燈籠下看了他們一會兒,便轉身去了後面的小祠堂。

每年除夕,枕風閣主總是會一個人祭祖,沒有人陪他。

曲星稀回頭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斂起。曉雲深這個人,給人的感覺總是很溫柔,很溫暖,可是,每當剩下一個人,他離去的背影總是那麽蕭索,甚至帶着些孤絕料峭的意味。

大年初一,燕芳菲便來到了煙霞島。她也收到了耀月門的來信,不同的是,她收到的信件裏面還夾帶了一對羊脂玉镯。不用問,給她的信必定是出自耀月門少主之手。

正月初四,曉雲深留下醇藝、茗薰和桂嬸看守煙霞島,自己與燕芳菲、曲星稀一起,乘舟渡過太澤湖,又在碼頭換乘了江船,一帆東進,直奔夢州。

曲星稀站在船頭,扶着欄杆遙望着浩瀚的江水,心潮澎湃。師父臨終前,将一張圖給她,其上标注的地點,便是夢州平湖園。這圖她一直貼身藏着,直到那日在惜時坊,她才确定,這是另外一張潛江白府的藏寶圖。

雖然與現在江湖人追逐的那張藏寶圖完全不一樣,但她這張圖更早,也更有說服力。

這件事,她誰也沒有說。這是她的秘密,更是師父的秘密。

師父為何會有潛江白府的藏寶圖?難道說,師父與潛江白府,也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關系?

或許,到了夢州,到了平湖園,她便會知道真相吧?

她在那裏呆呆發愣,曉雲深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邊,問道:“曲姑娘,有心事麽?”

曲星稀回頭看見他,忙咧嘴笑笑道:“沒有沒有,我只是……在山裏長大,看着這大江,感覺好美。”

曉雲深道:“可惜時間倉促,都來不及好好過年,就要舟船勞頓了。曲姑娘過了年幾歲了?”

曲星稀嘆氣道:“說起來我也不小了呢。過了年,我已二十歲了。”

曉雲深愣了一下,苦笑道:“不過看上去還是個小姑娘呢。”

曲星稀道:“這麽多年渾渾噩噩,不知不覺歲月就過去了。”

曉雲深有些迷茫地看着江水,低聲道:“是啊,歲月無情,二十年就這樣過去了……”

他忽然回頭看着曲星稀,輕輕鎖起了雙眉,微微嘆了口氣。

曲星稀見了,展顏笑道:“曉閣主,你也還很年輕嘛!怎麽總是感嘆人生呢?就算是人生苦短,我們的人生,也還長着呢,是麽?”

曉雲深聞言,眉頭舒展開來,低頭笑了。

在大江上漂流了三日,正月初七日,他們在夢州棄舟登岸。

夢州位于江南沿岸,與蟠龍渡的繁華相差無幾,但風土人情卻截然不同。一條小河穿城而過,沿途幾條支流将這座城分割開來。很多房屋都是臨水而建,人在屋中,窗外時常會駛過一葉扁舟。不時有笛子和琵琶的樂曲從舟船橋梁上傳來,樂音清越,笑聲嬌俏,好一幅清麗的江南畫卷。

夢州城南,便是平湖園。臨近平湖園,便是耀月門的總舵。

平湖園就是一片湖,湖泊不大,中間有幾處小島,建了些亭臺房舍,周圍有低矮的山丘環繞。風景不錯,卻沒有人游玩,因為這個地方本就是耀月門的後花園。

一到夢州,便有耀月門的門人相迎。待到來到平湖園才發現,他們已經是姍姍來遲了。

平湖園的房子幾乎已經住滿了。

無論是名門正派的門人,甚至是掌派之人,還是浪跡江湖的武林中人,有的是收到了邀請書信,有的是聽到了消息,只要驗明了身份,耀月門都已安排了住處。

好在曉雲深明智,沒有讓燕芳菲帶上她那些侍女,否則屋子一定不夠住。

曲星稀一到夢州,便四下留意。只是,無論是大街上,還是在耀月門的門人之中,都沒有看到冰塊兒的身影。

翌日便是正月初八,武林人士齊聚平湖園湖心島,等待着耀月門主持的寶藏大會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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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助理!去叫那誰準備準備啊!明天有他戲啊!別擱家呆懶了耽誤俺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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