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絕症
此時正是午飯時候,小晴與曲星稀一前一後端着少夫人的餐盤往正屋送。
剛過完年,寒意料峭,院子中積雪未清,樹木枯敗,冷風飒飒,加上寂靜無人,顯得很是荒涼。
推開正屋的門,只見滿室的書架,正中的幾案上也擺滿了書。窗外的日光從書架間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火盆架上炭火燒得很暖,白江曉坐着輪椅背對着門,面向書架,好像正在翻找什麽書。
小晴端着餐盤道:“少夫人,午飯好了,先趁熱吃些吧。”
白江曉沒有回頭,坐在輪椅上很認真地低頭翻書,應道:“嗯,放下吧。”
她的聲音溫柔好聽,聽得人很舒服。
小晴将餐盤放下,将飯菜擺好。曲星稀上前擺湯碗。
白江曉忽然回過頭來。
“對了,我囑咐廚房炖的參湯好了沒有?可一起拿回來了?”
她的臉上仍然戴着那個銀色的半臉面具,面具的線條與她的唇角一樣,溫潤柔和。
小晴道:“那個參湯廚房還在炖着,這次用的是上好的紅參,加上了仔雞肉一起炖,廚房說要時間長一些才更好。說一會兒再單獨送過來。”
白江曉聽了,微微一笑,搖搖頭道:“他們竟如此費心了。一會兒吃完飯你們還是自己去取吧,不要勞動他們奔走。”
她想了想,“阿秋還睡着,等他醒了,我再送過去。”
小晴道:“是。”
白江曉放下手裏的書,自己推着輪椅轉過身來,擡頭看着曲星稀。
小晴道:“少夫人,小紅被調走伺候夏姑娘了,這是新來的小星。”
曲星稀忙行了一禮,很有眼色地端着水盆上前請白江曉洗手。白江曉一面洗手,一面又打量了曲星稀一番,笑道:“這姑娘好生俏麗,讓人喜歡。”
曲星稀開心笑道:“多謝少夫人。”
留神看了幾眼這間屋子裏的藏書,大部分都是醫藥書籍。方才白江曉手裏拿着的那本也是一本醫書。看起來,這位白夫人研究醫藥很有些根底。
與這位白夫人相處的感覺,很有些像與曉雲深相處,舒服又自然。只是,看她這行動不便還戴着面具的樣子,心中總是抑制不住地憐惜。
與小晴一起伺候,看着白江曉優雅地小口小口吃飯,便想起冰塊兒的樣子。果然,同胞姐弟,真的是很像,吃得這麽慢,還這麽少,難怪身體不好……
方才白江曉說他還睡着?這大中午的還睡着?好像還要喝參湯?不會是又生病了吧……
可是,他不是已經練成了江海訣麽?那天在平湖園的藏寶室,他可是好厲害啊!這麽厲害的高手?身體還是這麽菜?
白江曉吃完飯,小晴和曲星稀剛收拾好桌子,便傳來敲門聲。小晴上前開門,在門口屈膝行禮道:“公子。”
曲星稀吓了一跳,公子?公子是誰?難道是陶士瀾來了?
她正想找地方躲一躲,那人已經跟在小晴後面走了進來。
他沒有戴面具,樣子猶如晴光映雪一般,一身冰藍色長衫,纖塵不染,腰間玉潤,緩帶翩翩,那姿容本是風華絕代,只是神色過于冰冷,臉也缺了血色,白得好似冰雕玉琢,毫無溫度。一雙淺淡的煙灰色眸子清冷疏離,拒人于千裏之外。
曲星稀忽然看見他,一時間怔住。
白江秋也一眼便看見了她。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停下了腳步。
曲星稀立即醒悟,忙向他悄悄擠了擠眼。
白江秋斂起了目光。
白江曉有些着急道:“阿秋,你怎麽起來了?”
白江秋低低嗯了一聲,又看了曲星稀一眼,便向白江曉那邊走去。
白江曉道:“這個是新來的丫鬟,名字叫小星。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見。”她說着,拿起在一旁落座的白江秋的手腕,細細把起脈來。
曲星稀見白江曉的手法很是娴熟,加上這一屋子的醫藥書籍,看起來她是位醫家無疑了。
診脈多時,白江曉放開手,松了一口氣,微笑道:“還好,比昨日的脈象好多了。”
她放開白江秋的手腕,“廚房正在炖着參湯,一會兒拿回來,你喝了還是好好休息,不要過多走動。”
白江秋一直垂眸不語,良久,才擡眼看着白江曉,慢慢道:“姐,我想……”
白江曉忙道:“你還病着,什麽也不要想,好麽?”
她側頭對小晴和曲星稀道:“參湯應該差不多了,阿秋也起來了,去拿過來吧。”
這分明是屏退左右之意,曲星稀與小晴行禮退下。
直到将參湯取回來,白江曉親自過了目,又看着白江秋喝下去。都沒有再聽到他說一句話。
這冰塊兒比以前更悶了,而且看這臉色,的确身體比前兩日更不好。
白江秋喝完參湯就離開了,白江曉依舊一個人留在正屋忙着翻醫書,曲星稀與小晴退下吃午飯。
曲星稀見小晴沒精打采的樣子,問道:“小晴姐姐,你也想離開這裏,去夏姑娘的院子麽?”
小晴嘆氣道:“也想也不想。夏姑娘得少掌門寵愛,丫鬟們也跟着有面子,不過那位姑娘也很跋扈,在她院子裏,事情太多。這邊雖然冷清些,少夫人好靜,待人又和善,其實倒是更省心一些。”
曲星稀點點頭,試探道:“的确,少夫人真是個好人,就連她的弟弟,雖然看上去身體不好,人也不錯的。”
小晴聽了,臉上帶了笑容,“小星,今日你第一次見到咱們家小白公子,怎麽樣?告訴你,要不是因為他整天病歪歪的,還不言不語像座冰山,不知會有多少丫鬟喜歡他呢。”
曲星稀咧咧嘴,這個冰塊兒,長得的确是挺禍國殃民的。
小晴托着腮,接着道:“這樣的一個人,卻得了這麽個病,實在是太可惜了……”
曲星稀一怔,忙問:“他究竟得的是什麽病啊?”
小晴又在嘆氣,“我也是聽以前的丫鬟說的。小白公子從小就身體比較弱,不适合習武。後來便聽說他得了病。少夫人本來就學醫,為了他,更是不分晝夜地鑽研醫術。也請了不少名醫為他診斷過,都說他是氣血兩虛之症,可是無論什麽藥用下去,都只能一時見效,他的病還會慢慢加重下去。不時發作一次,就會卧床幾天才能起來。據說……”
曲星稀聽得眉頭越來越緊,“據說什麽?”
小晴說得紅了眼眶,“據說少夫人與那些名醫一起商讨過,多數醫家都認為,小白公子的病,已經入了髒腑,便是調養得好,估計……估計最多也超不過二十五歲……”
曲星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什麽什麽?什麽叫估計超不過二十五歲?”
小晴道:“就是說,他最多活不過二十五歲。”
曲星稀聽得結巴起來,“那……那……那……他現在多大?”
小晴道:“過完年了,小白公子今年應該是弱冠之年。”
曲星稀揪着自己的鬓發,天啊,這家夥跟她同年。過了年,應該是二十歲了。那就是說,他最多還有五年好活?
“那……他自己……知道?”
小晴道:“好像一開始是瞞着他的,後來,他自己也知道了。但是盡管衆多名醫都是這個看法,少夫人卻從未放棄,每日都在精研醫術,尋找治療他的辦法。”
曲星稀苦着臉點頭,“是啊,少夫人對她這個弟弟,真的是很好……可是……不就是什麽氣血兩虛麽?怎麽會這樣難搞?”
小晴道:“你自己看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了。據說這次藏寶大會,大家發現他在偷着練什麽功,從平湖園回來,他就病倒了。少夫人一直守着,今日這是剛下床。”
她又更長地嘆了一口氣,“他若再這樣不知調養,誰知還有多久好活啊……”
曲星稀聽得有些發呆。
整個下午,她都感覺自己渾渾噩噩,不知身在何處。冰塊兒這個家夥,原以為他只是普通的身體弱,沒想到,他竟得了這樣的不治之症。他雖然與自己一樣的年紀,卻早早看到了生命的終點,已在計數剩下的日子了。
甚至,那個終點還在不斷提前。
幼年遭遇滅門之禍,逃出火海後,與姐姐相依為命,寄人籬下。雖然衣食無憂,但依附着那個陶士瀾,可想而知他心裏有多厭惡。他忍受着病痛,面對着逐漸臨近的終點,背着衆人私下苦練江海訣,竟将這種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神功重現于世。他的姐姐雖然知道,卻無力阻止他,只能一面竭盡全力為他治病,一面暗地裏支持他。還不知作為他相依為命的同胞姐姐,暗中流過多少痛心的眼淚。
好可憐,曲星稀忙着手中的活,竟感覺心裏有一個點在不住刺痛。甚至,忽然又想起了那個風雪的夜晚,她埋葬師父的感覺。
暮色升騰時,曲星稀與小晴一起取回了晚餐,白江曉讓小晴給白江秋送過去一份,飯後又親自推着輪椅去了白江秋的院子,初鼓方歸。
兩個丫鬟服侍白江曉歇息時,陶士瀾忽然來了,小晴忙帶着曲星稀收拾好退出去,曲星稀一直低着頭,陶士瀾并未注意她。
這陶士瀾,平時很少關注這個院子,據小晴說,藏寶大會之後,他倒是連着來了幾天。
夜深之後,曲星稀見小星睡熟,便悄悄起來穿好自己原來的衣服,從窗口無聲潛出,身形一飄上了屋頂。見中天月明,群星璀璨,便接着星月之光,提氣運着輕功,徑自向白江秋的院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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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導演!我這一整章,就說了三個字,還有個嗯???
導演:你去看看那本潇湘雪,男主一整本一句臺詞都沒有!你幹啥玩意兒,知足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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