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耀月門

曲星稀怔怔看着莊崇客,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說什麽?你把我……輸給了……”

“耀月門的總管陶順。”莊崇客繼續吃雞腿,面無表情道。

“你等會兒!”曲星稀擡手,一把将雞腿搶了過來。

莊崇客手裏的雞腿沒了,陰着一張臉低頭看看桌上,又把手伸向一盤包子。

康三爺一把拉住他,“哎!老賭鬼,你先別着急吃!你剛才說的那是啥玩意兒,你把老大輸了?還輸給陶順了?扯啥犢子呢?”

燕芳菲抿唇,側頭看看曉雲深,見他正鎖眉看着曲星稀。

莊崇客道:“某家與那陶順乃是舊識,他賭瘾很大,賭技也相當厲害。昔日曾與某家交手過幾次,幾乎是平分秋色。此次來到夢州,本就想尋他再賭上一把。昨晚,某家到耀月門找他,與他賭了一夜,最後,某家輸了。然而手中已然沒有銀子,便将老大折了二百兩銀子,輸給了他。”

曲星稀差點吐血。

“你……你把我輸給他……做什麽?”

莊崇客道:“某家說身邊有一個遠房妹子,輸給他做耀月門的丫鬟。耀月門丫鬟人手不夠,他便答應了。”

“丫鬟……”曲星稀從心裏松了一口氣,跌坐在凳子上。

燕芳菲笑道:“莊先生真是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将小妹妹輸給那個陶順……”

她話沒說完,曉雲深便回頭看了她一眼。見狀,她立即低下頭不語。

曲星稀忽然擡頭道:“你可确定我進耀月門是做丫鬟?”

莊崇客坐在桌旁,吃起了包子。

“那陶順與某家打過交道,知道某家一言九鼎。說好是耀月門的丫鬟,他若敢改,某家饒不了他。”

曲星稀想了想,忽然笑道:“嗯,不錯,丫鬟這個身份十分随意,可以出入很多地方,打探很多消息呢。”

她說着,斜睨着莊崇客一挑大拇指,“莊大哥,好樣的!吃完飯,我就随你去!”

康三爺擰着眉道:“老大,這事吧,你還是應該好好想想。那個耀月門可是江南第一的武林世家,裏面肯定彎彎繞不少。你自己在裏面有點懸啊……”

曲星稀笑道:“沒事,你們老大我,到了哪裏都是罩得住的,放心吧!”

她說着,正拿起包子要吃,身邊的曉雲深忽然道:“耀月門深宅大院,你身入虎狼之地,又孤立無援,随時會面臨危險。需要時時小心在意,千萬不要盲目冒進。”

曲星稀聽了,忍不住斂起了笑容,靜靜看着他。曉雲深知道此事危險,卻并未阻止她,因為他知道,她已決定好的事情,便一定會去做。

曉雲深見她盯着他看,移開視線,低頭将腰間帶的一個小荷包摘下,一手遞過來。

“這是煙霞島上一種特殊青草的粉末,若是染在衣服頭發以及随便什麽物品上,一般看不出有異,但我卻可以識別。你帶着這個,若是有什麽危險或需要幫助之事,便用這個傳遞消息給我,我會在外圍随時留意,随時準備進去幫你。”

康三爺道:“對!俺的手下過一兩天也會來這邊,到時候俺們人手足夠,兵器也足夠。”

曲星稀對康三爺點點頭,頓了頓,伸手接過荷包,仔細帶在腰間,微笑點頭道:“多謝曉閣主。放心吧,我會随機應變,不會有事的。”

曉雲深緩緩點頭。

吃完早飯,曲星稀跟着莊崇客離開玲珑橋客棧。曉雲深與燕芳菲、康三爺送着他們上船遠去。

船行至平湖園附近的碼頭,棄舟登岸。這一次走的路線,便是直奔耀月門的總舵。

耀月門總舵位于夢州南城,面向繁華街道,一大片軒敞大氣的宅院。曲星稀跟在莊崇客身後,來到一座頗為巍峨的紅漆大門門樓前。看那建築格局,不像正門,應該是總舵的不知哪個角門。

門口站着兩個小厮,其中一個一見莊崇客,便立即陪笑上前按照總管事先的吩咐将他們迎進了門房。那小厮一面忙着搬凳子倒茶水,一面偷眼打量曲星稀。

莊崇客在凳子上落座,狠狠瞪了那小厮一眼,吓得那小厮低頭不敢再看。

“陶順何時過來?”莊崇客沉聲道。

小厮道:“小的已打發人去叫了,總管很快就過來,莊爺稍等片刻。”

莊崇客哼了一聲,剛端起茶盞,便聽外面腳步聲響。簾栊一挑,陶順走了進來。

與在主子跟前侍奉的模樣不同,陶順在手下面前,腰也直了,臉上的笑容也帶了些驕矜之氣。不過,一見莊崇客,他倒是很客氣很親熱。

“老莊啊!你果然一言九鼎,這麽快就來了!”他手裏端着個小茶壺,一面喝茶,一面上下打量了曲星稀一番,點頭笑道,“不錯,這丫頭一看就是個伶俐姑娘,十幾了?身上可有些功夫?不用客氣,老莊跟我是老朋友,他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你留在耀月門,我一定會照顧你的。”

曲星稀初到耀月門,收斂了些性子,假裝很溫順地側身行禮。

莊崇客依舊陰沉着臉,将茶盞放下,起身道:“老陶,某家這妹子,是某家的重要之人,你務必好好照顧,不要讓她受了委屈。”

陶順笑道:“看你說的!你我的交情,我本不要你還債的,無奈你這個家夥,死認一個理,我也是沒有辦法。按理說,藏寶大會剛過,形勢混亂,不乏別有用心之徒。耀月門就算缺人手,也是不會招下人的,也是你這知根知底之人,我才留下你妹子。你盡管放心,妹子的安全,包在我身上。”

莊崇客回頭看了曲星稀一眼,擡腿便往外走,口中道:“那某家告辭了。”

跟出門房,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角門外,陶順回頭對曲星稀笑了笑道:“這個老莊,總是這樣。來吧妹子,跟我來這邊,看看願意在哪個院子伺候。”

曲星稀低眉順眼道:“小妹初來乍到,對這裏毫無了解,所以……”

陶順喝了一口茶,思索道:“在哪裏合适呢?雖說新來的丫鬟很多都願意去少掌門的院子,但是老莊的妹子,斷不能去。掌門和夫人的院子,沒有資歷的也進不去。那也就只剩下了少夫人和少掌門屋裏幾位姑娘的院子。妹子願意去哪裏?”

曲星稀故意眨眨眼睛,傻乎乎看着他。

陶順看看她咳嗽了一聲,“少掌門有幾位妾室,其中屬夏姑娘最有門面,跟着她的丫鬟也氣派,不如……。”

曲星稀忙道:“那少夫人呢?”

陶順嘆息道:“少夫人雖然是少掌門的正室,人最和善,但不如那幾位姑娘得勢。她自己又從來不争,吃穿用度,反而是最差的。加上她一身殘病,連走路都很艱難,所以伺候起來格外麻煩些。她身邊現在只有兩個丫鬟,其中一個還時時暗中找我想要去別的院子呢。”

曲星稀聽了,忙道:“那少夫人的院子豈不是最缺丫鬟?我去吧!”

陶順皺眉道:“那我就有些對不住老莊了。”

曲星稀笑道:“沒事,我一定好好伺候少夫人。”

陶順笑了笑,做了個手勢,邁着正步向垂花門走去,曲星稀忙緊走兩步跟在他身邊。

她一面走,一面故意很沒有見識地東張西望,口中道:“總管,這宅子好大啊!”

陶順驕矜一笑:“這耀月門雖然不是什麽為官做宰的人家,但就算是官府,也得對我們掌門禮讓三分。這可是江南第一的武林世家,沒有人惹得起的。”

曲星稀道:“掌門和少掌門的武功是不是很厲害?”

陶順道:“那當然。耀月門還有不少門徒,其中幾個內門弟子,都在另一個宅子習武練功。我們少掌門,得掌門的真傳,武功是所有弟子中最好的。只是……少夫人……雖是名門之後,就有些可憐了。但願小白公子這次在藏寶大會的表現,能讓她的地位提高一些。”

曲星稀忙追問,“小白公子是……”

陶順道:“小白公子是少掌門的內弟,少夫人的親弟弟。一直在養病,很少出門,連下人都很少見到他。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他那個身子……竟然……”

說着話,已來到一座簡單的藍漆院門前。擡頭看去,見院牆簡樸,院門竟有些殘破之色。陶順閉了嘴,上前叩門。院門一開,一個頭梳雙髻的丫鬟打着哈欠開門。

“哎呀!陶總管!您老人家怎麽……”她一見陶順,立即将半個哈欠憋了回去,迎出來行禮。

陶順腰杆筆直,嗯了一聲道:“小紅,你不是找了我幾次,要去夏姑娘院子麽?今日來了新人,便可以了你心願。你與她交接完,就跟我走吧。”

叫小紅的丫鬟立即喜笑顏開,偷眼看了看曲星稀,連連向陶順道謝,“是,是,多謝總管惦記。”

小紅因為心願得償,心情大好,對曲星稀的安排很是周到,連一些日常用物都留給了曲星稀。曲星稀安排停當,小紅便随陶順離開了。

另一個丫鬟小晴剛剛提着午飯的提盒回來,見了有些不開心,沒精打采。

小紅走後,小晴嘆了一口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曲星稀聽她們互相叫得有趣,便接口道:“我叫做小星。”

小晴又嘆氣道:“好啊,小星,以後咱們就有難同當啦,至于福麽,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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