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死裏逃生

曲星稀虛晃一招,不顧一切撇開對手,飛身沖到船艙門口,才看到白江秋的狀态。

他坐在船艙裏,右手虛按在左手挽着的三根琴弦上。

而那三根琴弦,已染上了斑駁血跡。

他右手的指尖都是血,血甚至從指尖滴落下來,染在他膝頭的衣袍上。不僅如此,他的唇邊也滲了幾絲血痕,分明是方才的咳嗽嗆出來的。

看得出來,他雖一再堅持,還是撐不住了。

他們的力量已難以制敵,外面的敵人還抱着志在必得的決心,看起來,是真的擋不住了。

腦後戾風又起,曲星稀回手一槳,将刺來的一劍擋開,又發力一掌擊開另一側襲來的蒙面人,便在艙門口停住身形,喝道:“住手!我有話說!”

已經勝利在望,站在船頭那個為首的蒙面人立即擡手叫了一聲:“停!”

頓時,刀劍突止。

那蒙面人冷笑一聲,緩步走上前來。

“曲星稀,有話就說!”他聲音帶着些玩味之意,“死到臨頭,我不相信你還能做什麽妖。”

曲星稀笑了笑。

“那個……也沒什麽別的事。就是,我死到臨頭,還有一件事不明白,你能不能告訴我,讓我明白明白?”

那人不耐煩地挑了挑眉,“什麽事?”

曲星稀道:“你方才說道,什麽逆賊?什麽枉費了你們一片苦心?是什麽意思?”

她伸出一根手指從肩頭指了指身後,“你是說我,還是說他?”

那人冷哼一聲,“自然是說你,你是個什麽東西,自己都沒點數,白活了一世。”

曲星稀揚起眉,“這話好沒來由!難不成,我們以前認識?”

那人道:“少廢話!”他将手中的劍蕩了蕩,冷聲道:“都往後退,今日我就要親手殺了這個丫頭!”

他話未說完,長劍已勢如破竹,一道冷光直刺曲星稀。

曲星稀一驚,自己原本想跟他胡亂拉扯幾句,一則拖拖時間,看事态還能不能有轉機,二則在他言語之中找找空門,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可以逃脫的契機。可是現在,這家夥看起來已當真生了殺心,油鹽不進了。

她立起手裏的船槳側身一閃,那長劍竟立即随着她閃躲的方向變了招,猶如一條靈活的毒蛇,換了個方向。在她幾次騰挪躲閃招架之間,那把劍始終難以被她格開。

正在危急間,船艙中竟再次傳來一道琴音。

這次的琴音猶如一片澎湃的浪潮,從艙門口猛地席卷出來,恢弘戾氣襲上那蒙面人。那人立即受了迎面一擊,雖努力守住身法,還是控制不住地向後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強沒有跌倒。

曲星稀一驚,連忙回頭看去,只見白江秋不知何時已一手扶着艙壁站起來,手上那三根琴弦,已然斷了。

看起來徹底完了。

她心中的驚駭剛起,腦後便再次傳來長劍的破空之聲。

只聽聲音,便可知這一劍淩厲無比,殺氣沖天。曲星稀現在的姿勢,再想躲閃,已是來不及了。

心中的絕望翻湧上來,甚至連回頭都已無法做到,曲星稀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想不到初出江湖,什麽還沒弄明白,就糊裏糊塗死在這裏。

雙目閉上之前,只看到了白江秋眼底忽然掀起的兩道寒光。

緊接着,他便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一個人的雙手狠狠抓住,身形失去控制地轉了半個圈。

預想的刺痛并未出現。曲星稀愕然睜眼,擡頭看去,映入眼簾的,竟然是白江秋的臉。

他雙手抓着她的肩膀,就在她面前,那雙煙灰色的眸子,清清冷冷看着她。

他的身後,那個蒙面人手中的長劍,已穿透了他的肩背。

曲星稀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什麽?方才,白江秋竟如此快速沖上來,用他的身體,為她擋了一劍?

“冰塊兒!”曲星稀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驚叫了一聲。

白江秋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話,那雙眼的眼神,竟變得渙散了。

“白江秋!”曲星稀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他卻已站不住,身子一歪,便倒了下來。

曲星稀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直到白江秋摔倒,那蒙面人的眼中才顯出不信的神情,長劍也迅速撤了回去。他後退了半步,皺眉搖了搖頭。

“竟會如此……”他将劍歸鞘,側頭道:“來人,帶走,立即回去,務必救活!”

跟随的人們立即稱是,前面的幾個走上前來。

曲星稀抱着白江秋跪在地上,雙腿狠狠地暗中蓄力。這些家夥想要帶走白江秋,先殺了她再說吧!

但是,她心裏也知道,以她的能力,已經無力阻止了……

那幾個人尚未走到跟前,夜色中忽然再次響起幾道破空之音。那些人立即知覺,一個個持刀仗劍後退之際,兩道身影已落在甲板上。

曲星稀在絕望中擡眼看去,只見那兩個人正落在船艙口,一男一女,都是勁裝打扮,手持長劍。

醇藝!茗薰!

一看到他們兩個,曲星稀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已經緊塞的肺部忽然透入了一縷空氣。

醇藝和茗薰到了,說明,曉雲深到了。

那麽,燕芳菲、康叔振和莊崇客,或許都到了。

她已無力去觀察,雙目朦胧中,看到醇藝和茗薰縱身上去與那個蒙面人戰在一處,便沒有心緒再看。只感覺自己圈着白江秋的手上,熱乎乎的粘膩。

伸出一看,滿手都是鮮血。

她不知道怎樣做,她從來沒見過什麽人受這樣重的傷。

“冰塊兒,你……怎麽樣啊?”她托着白江秋,想扶起他,又怕動了他的傷口,全身僵硬不知擺什麽姿勢才好。

白江秋并未昏迷,但那雙眼睛卻全無神采,兩道羽扇一般的睫毛垂着,半覆着淺淡的眸子。

“我的……面具……”他慘白的嘴唇動了動。

“哦!面具!”曲星稀猛醒。此時她已顧不得腹诽他的關注點,只記得她說過,他的面具她會收好,肯定丢不了的。

面具一直吊在她的腰帶上,她将面具摘下來,給他戴好。

正在慌慌張張戴面具的時候,甲板上傳來洪亮的關東腔。

“哪嘎達跑出來的癟犢子玩意兒!找死呢?俺康叔振好久沒活動過筋骨,正好拿你開開葷!”

嘩楞楞聲響,刀光連閃,康三爺親自亮出他的大環寶刀,直沖蒙面人。他的身邊,那個粗布青衫的冷臉漢子一聲不吭地揮劍沖向了船上那些黑衣人。

緊接着,周遭傳來一片喊殺聲。不知多少人在外面厮殺,小船陷入一片混亂。

河水漫過甲板,船身迅速下沉,船艙裏到處都是水。

曲星稀擔心白江秋的傷口浸水,努力拽着他,可是雙手又抖得拽不動。已分不清外面正在拼鬥的究竟是什麽人,只覺得眼前水霧一片,喉間哽咽難言。

兩個人忽然出現在她身邊,一人一邊拽住白江秋的手臂,想要扶他起來。曲星稀迷迷糊糊的,驚駭地雙手抱着他叫道:“都給我走開!不許動他!”

耳邊傳來一個柔和的女音。

“曲姑娘,是我,茗薰。”

曲星稀一怔,這才擡頭看來。只見面對着她的那個清秀又有些冷冰冰的女子,不是茗薰,又是哪個?

“哦,茗薰姐姐啊。你們……”她連忙想要放手,又不敢忽然松開,慌亂道:“這裏有傷,這裏!”

醇藝和茗薰果然有經驗得很,兩個人不僅很快用娴熟的手法将白江秋扶起來,還同時用随身攜帶的繃帶快速簡單捆紮了一下,止住了白江秋傷口的血。

他們兩個扶着白江秋,茗薰回頭對曲星稀道:“曲姑娘,跟在我們後面。”

曲星稀抹了一把臉,感覺臉上濕漉漉都是水。她都分不清是自己哭過,還是沾上的河水。

“好!”

她伸手去撈那個船槳。

這兩個人從兩邊扶着白江秋,身法快如閃電,帶着曲星稀飛快地掠過正在沉沒的小船,也掠過了那些正在厮殺的人,鑽入了河邊的密林之中。

曲星稀腦子昏昏沉沉,只知道跟在他們身後,連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輕功還能這樣好,棍法也着實不錯。

密林中沒有路徑,跟着醇藝和茗薰穿行了一段路,厮殺聲便已落在了後面。

看起來,他們得救了。

前面的醇藝和茗薰停了下來,扶着白江秋坐下,醇藝轉到他身後,開始重新包紮他的傷口。

樹林裏一片濕冷,也不知什麽時候,天已亮了,黯淡的日光無精打采落在林間。

一個身穿淺青鬥篷的男子從林中走出來。

曲星稀先是吓了一跳,待到看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那雙溫暖含笑的眼睛,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曉雲深。

“天啊,總算是活下來了……”她噗通一聲坐在地上,喘着粗氣,“白江秋,他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曉雲深微微一笑。曲星稀只顧感嘆和關注白江秋的傷情,若是細細觀察一下曉雲深,便會發現,他一向的從容夾雜着很明顯的疲憊。

甚至,他隐在袍袖中的手中,也握着一把劍。而這把劍上,也早沾滿了污血。

“我給你的藥粉,怎麽不用呢?”他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有淡淡的責怪之意,“拿我當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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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嗯……我覺得我還是日更吧,不然你們真的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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