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求醫

白江秋聽了曲星稀一番話,立即搖頭道:“我不能回去。”

曲星稀着急,瞪着他道:“你說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可以這樣不懂事呢?你離開耀月門,是想讓你姐姐好好的,是吧?可是你想想,你就這樣離家出走,昨夜那場厮殺那樣激烈,涉及了很多門派,你姐姐怎麽會不知道呢?她不會急死麽?若是你當真……你讓她怎麽活下去?”

白江秋定定地看着她,有些出神。

曲星稀嘆了一口氣道:“我真是後悔,當初不應該帶着你離開耀月門的。”

白江秋忽然道:“一時之痛,總好過日複一日的折磨。”

曲星稀愕然看他,見他垂下眼簾,淡淡道:“兩三年,或許,最長五年,她還要苦苦折磨着。最後,還是那個結果。她親眼看着我死,然後,她成為衆矢之的。”

他濃黑的長睫閃了兩下,唇角忽然略微抽了抽,顯出一抹苦笑。

“我便是要死,也須死得遠遠的,不讓她看着。”

曲星稀感覺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這對姐弟,實在是太無助,太凄涼了……

家園被毀,滿門被滅,姐姐的身體完了,滿身殘病,弟弟還得了絕症。耀月門雖說是姐姐的夫家,那位陶公子明顯對姐姐只有表面的溫情,內裏只是為了江海訣。

想起那天在惜時坊看到陶士瀾對燕芳菲表白時白江秋的表情,只有感同身受的氣憤。

白江曉有別的選擇麽?沒有。他們兩個是潛江白府的後代,曠世神功江海訣的唯一線索,不借助耀月門的扶持,他們就是那張被整個江湖圍追堵截的藏寶圖。

姐姐為了弟弟日夜苦熬,整日埋在醫書堆裏,而弟弟,再也不忍心讓姐姐為了他繼續操勞,繼續憂愁了。

他要帶着江海訣離開姐姐,就算她會痛苦一時,早晚還會相對平靜。而耀月門,因為她的身份和利用價值,尚且不會過分對待她。

無論如何,平安寧靜,就是最好的了。

“可是……”曲星稀不知道說什麽好。

白江秋道:“多謝你們的關照。”

曲星稀低着頭撇嘴,“跟我客氣什麽。”

白江秋道:“我的傷沒事。我身上有藥,明日……我便離開。”

曲星稀聽得一怔,擡起頭鎖眉盯着他。

“離開?離開哪?”

白江秋道:“我不能在此連累你們。”

曲星稀睜大了眼睛,看着他呆了一會兒,握緊了拳頭。

“胡說八道什麽呢你?連累我們?你當時說要離開耀月門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連累我們?你一個人偷偷摸摸跑去雪頂山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連累我們?你為我擋那一劍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連累我們?你看看你自己這個樣子,若是我不救你,你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讓你自己離開,讓你自己去死麽?說的都是什麽屁話!有病!”

她一口氣說完,還覺得心裏憋屈,幹脆轉過身不理他。

良久,白江秋也沒有說話。

曲星稀忍不住又回頭看他。

白江秋躺在那裏,默默看着屋頂出神,從這個角度看上去,下颌線清晰得有些銳利,給人一種孤絕料峭之感。

心裏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轉過身來,雙目閃閃地看着他。

“你覺得,你能自己走麽?”

白江秋一怔,垂眸看過來,正對上曲星稀無比堅定的目光。

他抿了抿唇,移開視線。

“我可以試一試。”

曲星稀道:“你現在連坐起來都困難,自己走傷口一定會裂開。若是要走,最早也需要等到明晚。明天白天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和你一起走。”

聞言,白江秋微微睜大了雙眼。

曲星稀道:“現在你的傷這樣重,加上本身的病複發,若是這樣拖下去,也沒辦法養好病。時間越長,病情難免會加重。所以,外出診病這件事,肯定是不能耽擱。若是不打算回耀月門,便只有夢州北山這一條路了。”

白江秋頓了頓,微微搖頭道:“盛子銘是不會給我診病的。”

曲星稀立即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白江秋道:“我姐說過……”

曲星稀打斷了他,“是,你姐的确說過。但是現在你離開了你姐,還受了傷,若是不想現在就死,你還有別的選擇麽?”

白江秋道:“我帶了藥。”

“這個?”曲星稀拿起兩個小瓷瓶。這是白江秋随身帶着的那兩種藥丸,在發病的時候,他便會服用這兩種藥物緩解病情。

“這個藥是你姐幫你配的吧?的确,這個可以緩解你的病情,但是你現在還受了傷。只用這個藥,連傷口都很難愈合。”

白江秋還沒有說話,曲星稀便揮手止住了他。

“別跟我說什麽連累我的話。我跟你們潛江白府,也是有關系的,雖然我現在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關系。”

她想着一直藏在懷裏的藏寶圖,又想起師父,長長嘆了口氣。

“所以,若是不想連累別人,只有我陪你去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根本沒有法子自己去北山,是麽?無論這個盛子銘與潛江白府有什麽過節,無論他會怎樣對待我們,我也一定要試一試。至少,死也死得沒有遺憾。”

她苦笑了一下,“白江秋,我把你拐出來,就要對你負責任,是吧?”

說完,她便半開玩笑看向白江秋,卻見他在怔怔地看着她。

那一瞬的目光淺淡如水,似乎帶着某種不平靜的漣漪,讓她本就有些浮動的心湖也跟着蕩漾了一下。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揮手道:“行了行了,不用感動,本老大說到做到!”

天亮後,曲星稀跑回曉雲深給她安置好的房間,整整睡了一天。直到日頭偏西,她才回來,把她的決定告訴了大家。

首先反對的便是康三爺。

“幹啥玩意兒!就你倆?老大,你是不是信不過俺們兄弟,就算是要去,俺們也得跟你一起去,是不是啊老賭鬼?”

莊崇客臉色陰沉,抱着手臂靠牆站着,一言不發。

曲星稀道:“你們不必擔心。我們回玲珑橋時,分了一明一暗兩撥人,明面上的一撥人很成功地引開了那些視線。到現在沒有動靜,應該是沒有人發現我們兩個。現在若要離開這裏,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別人注意。”

燕芳菲看看那邊戴着面具的白江秋,皺眉道:“白公子這個面具過于有特點,若是肯換個裝束,倒是很容易掩飾。只是小妹妹你這樣的一個人,只要一露面,就會被人認出來吧。”

曲星稀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衣服,笑道:“我沒問題,我可以女扮男裝嘛!”

燕芳菲笑道:“那除非,扮成個小男孩子。”

曲星稀撇嘴道:“燕姐姐,你嫌棄我長得矮就直說啊。”

燕芳菲擺手道:“沒有沒有,小妹妹嬌小玲珑,惹人喜愛。我怎麽會嫌棄你呢?不過……白公子這個樣子……怎麽走?”

白江秋已坐起來靠在床頭,聞言立即道:“我可以。”

曲星稀笑道:“你是可以,但是此去北山路途遙遠,還要走山路。你帶着那麽重的傷,還這個身子,肯定不行的。就煩勞三爺借輛馬車給我們,你只要能坐着假裝沒事,我就可以扮作你的書童,帶你到北山。”

康三爺咧着嘴看看曲星稀,又看看白江秋,搔着頭發道:“雖說俺還是反對,但是老大說的好像也在理……”

莊崇客忽然道:“你們放心,某家暗中跟着老大。”

曲星稀一怔,回頭看了看他,斂起笑容,垂眸道:“康三爺,莊大哥,還有曉閣主,你們對我這樣好,我無以為報,此生此世,我都不會忘記。”

康三爺聽了,立即搓着手道:“哎呀媽呀!老大,你啥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俺雞皮疙瘩都起來啦!你是俺們老大,這有啥好說的,真是……”

曲星稀苦笑道:“我算什麽老大啊,你們都是英雄,我何德何能做你們老大?我能遇到你們,是上天給的好運罷了。”

康三爺正色道:“什麽何德何能,什麽英雄。你雖然只是個小姑娘,但是你的義氣,你的擔當,比好多名門正派的大人物強多了。俺康叔振從來不管你啥身份,只要俺願意,你就是俺的老大!是不是啊老賭鬼?”

說完,他便哈哈大笑起來。

曲星稀無奈跟着微笑。

那邊一直沉默着的曉雲深忽然道:“我給你的藥粉,一定要帶好,只要你發出消息,我一定會趕到的。”

曲星稀撫了撫腰間的荷包,抱拳道:“好,多謝曉閣主。”

曉雲深側目看着白江秋。

“我把過白公子的脈,你的脈象虛弱之極,還藏着內熱,現在還發着燒,的确必須馬上治療,不能再耽擱。但你現在的狀态,若是半路上露出破綻,必定比在那渡船上還要危險。那樣一來,你不僅自身難保,曲姑娘也會跟着你身處險境。”

白江秋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我可以。”

曲星稀道:“曉閣主,你不必擔心,就他的耐性,我絕對相信他可以不露破綻,否則以他的身體,也練不了江海訣。”

曉雲深低下頭想了想,便擡頭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再送你一樣東西。”

他略略偏頭,“茗薰,你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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