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陪嫁丫鬟（六）

賈史氏每日氣得眼都紅了，縱然是操持着榮國府的家事，又加上賈政的婚事近在眼前也不耽誤她作妖，單看每日大廚房送來的例菜就知道了。

張氏成婚時年紀小，墨書這幾日也趁機探過她的脈象看着是有孕的樣子，只是時間尚短不敢聲張，只悄悄告訴了張氏自己罷了。因着這個原因，墨書和張氏也廢了好大力氣每日忽悠着賈赦不是聊天說笑，就是賞玩古器，再不然就把賈赦推到通房丫鬟屋裏去，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而賈史氏雖說不知道張氏已經有孕，每日裏安排大廚房的管事送來的飯菜卻格外顯眼，也不是說菜品哪裏不好，只這不是應該給張氏這種剛剛破瓜不久的人吃的，太過寒涼了些。諸如什麽山楂炖肉、綠豆百合湯、清蒸蟹之類的，菜都是好菜，便是誰來挑剔也不能說出個不字。

可是墨書原身精通醫術，這些伎倆瞞不過她的眼睛。若是張氏無知吃了下去，且不說肚子裏的孩子會不會保不住，只她自己的身體都會被敗壞了。這事兒在原主記憶力也是發生過的，當時張氏還和賈赦鬧了一場，張家老太太還趁機來榮國府敲打了賈史氏一次，更為張氏後面的遭遇埋下了隐患。

故此墨書很是勸了張氏好幾回，只自己在小廚房裏多下功夫，甜湯糕點小吃什麽的，多多為張氏進補着。

“奶奶，您嘗嘗剛炖的銀耳蓮子羹，滋陰潤肺的，我加了點桂花蜜進去，倒也不膩人。”

張氏接過小碗慢慢的喝了下去，這才長籲一口氣，感嘆道：“還好有你，不然我真的在這榮國府步步維艱了，這太太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眼裏心裏便只看着一個賈政嗎？大爺也是她親生的，如何就能這般狠心壞了我的身子，若是我生不了孩子，大爺沒有嫡子，我們夫妻日後該如何自處！”

“奶奶莫急，咱們先穩住了，好歹有小廚房呢，素日裏要個點心茶水倒是方便的很。大廚房送來的東西也不是都不能吃，太太想不明白我們也無法，不過如今大爺和老太太倒是對您很是看重，咱們也不是全無依仗的。”

墨書勸慰了幾句，張氏展顏一笑：“正是，我當初成婚時還以為大爺他真像傳聞一樣，不想也是個有擔當的，日日練武從不叫累，對着老太太和太太真真稱得上一句純孝了。對我也算是好的，可惜攤上這麽個太太，只希望老爺能多疼大爺幾分了。”

“白姨娘那裏不是已經有成效了嗎，再說這兩日卓姨娘和李姨娘也托人來找過我了，都是想着讓奶奶費心給二姐兒和三姐兒找個好人家的事情。”墨書小心的扶着張氏趴着，還墊了個軟墊在腹部，小心的給她揉捏按摩，松乏筋骨。

“那兩個姑娘年紀也不小了，二姐兒十三，三姐兒也十二了，确實該安排了。不是我說，最起碼的姑娘們也得有個名字才行，這麽二姐兒三姐兒的叫着，又不是孩子呢。”張氏惬意的嘆了口氣，感覺最近幾日略微有些酸痛的腰背都舒服多了，“你的手藝越發好了，這麽按一按舒爽多了，明日給老太太也按按，她老人家如今可是咱們的護身符啊。”

墨書答應下來，繼續按揉，張氏漸漸睡了過去，她才停手。這麽按當然舒服，她趁着按摩的時候輸送了靈氣進去呢，當然比之前只是單純按壓穴位，效果明顯得多了。這段日子她已經修煉到練氣三層，雖然修為不入流，不過拿來舒緩疲乏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張氏說的不錯，柳氏如今确實是他們的護身符，只要有柳氏在，賈史氏就翻不上天去，一個孝字便能壓死她。可同樣的一個孝字也能壓死賈赦和張氏，所以墨書準備出手了，她要加重自身的砝碼，以防榮國府到時候落井下石，因為張氏今後的悲劇其實大頭不在賈史氏，而在于張家。

張家如今是大乾朝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張氏的祖父是太子太傅，張氏的父親是吏部尚書，張氏的幾個叔伯兄弟也都在六部任職，一家子赫赫揚揚好不氣派。張老爺子人老成精，自然知道盛極必衰的道理，可是聖人擡舉，死死的把張家綁在了太子這輛馬車上，他也無法，與榮國府的聯姻其實也算是張老爺子順勢而為罷了。

當今聖人很是看重榮國公賈代善，若是張家真的不好，賈代善看在姻親的份上出手，或許能夠幫助張家留下一些火種。張老爺子看得深遠，可惜他沒有料到賈代善居然會因為救駕重傷不治而死，更沒有料到賈史氏和賈王氏心狠手辣到聯手殺了賈瑚，并讓張氏一屍兩命以絕後患。

墨書想到原身殘留記憶中被板子活活打死的痛感，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對于心狠手辣的賈史氏和賈王氏更添了三分忌憚，更加警惕自己所走的每一步路。這時的墨書沒有想到，她的小心謹慎在後面救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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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張氏和墨書如何籌謀，賈赦和賈代善兩人在演武場上打熬筋骨，休息期間，賈赦閑談般的提到了賈婷的婚事：“老爺，昨日張氏與我說，婷姐兒的嫁妝已經快準備齊全了，不過卓姨娘和李姨娘哭哭啼啼的去找了老太太。”

“你媳婦是個好的，不枉我拉下臉皮去求了聖人賜婚。不過那兩個婦人哭什麽，莫不是府中有誰欺負了她們，還去打擾老太太的安寧。”賈代善先是誇了誇張氏，他對自己的眼光很滿意，張氏為人精明能幹，知書達理，堪為掌家婦。

“我聽張氏說，是因為她們眼看着婷姐兒都出嫁了，二妹妹和三妹妹不說沒有婆家，連個名字都還沒有，求着老太太做主呢。”賈赦順着話頭說，“二妹妹和三妹妹年紀一天天大了，也該有個名字，不然出門子的時候人家還以為咱們家不重視妹妹們呢。”

賈代善被這個憨直的兒子梗的說不出話來，他可不就是不重視那兩個女兒，不見賈敏洗三禮剛過就起了大名，還從了兄弟們的“文”字麽。不過這種事情不能在賈赦面前說，他這個兒子孝心是有的，腦子就不太夠用了，還好有個精明強幹的媳婦，不然以後可怎麽辦喲。賈代善愁了一會兒，看着眼巴巴等他給妹妹們取名字的大兒子，沒好氣的說：“老子是個粗人，哪裏就這麽容易想個名字出來，不得等老子回去翻翻書啊！”

賈赦撓着頭笑了笑，對于賈代善的訓斥不以為意，以前老爺可不會這麽親密的和他說話，他才不會生氣呢，老爺罵自己是和自己關系好。

賈代善又氣又笑，無奈的揮手讓他接着紮馬步。看着老老實實聽話的賈赦，賈代善深感欣慰的笑了，友愛兄弟姊妹這是好事兒啊，賈赦對異母妹妹都如此上心，如此一來日後對賈政和賈敏肯定會有更多幫扶。

不過他想着老母和老妻的明争暗鬥不免嘆了口氣，當年自己常年駐守邊疆，史氏嫁進來三年還沒有身孕，老娘便有些生氣了，擡舉了兩個姨娘給自己。可惜這兩個姨娘都是沒有福氣的，雖然懷上了，可最後孩子還是沒有保住，兩人也都纏綿病榻去了。賈代善不是沒有懷疑過賈史氏在其中有沒有下過手，只是想着她嫁給自己後獨守府中，每日辛苦操持，也就罷了。

後來還是賈史氏先生下了賈赦，那會兒自己和她都高興壞了，可誰能想到母親把剛出生的賈赦抱到了自己身邊教養呢。一邊是為了賈府為了自己受盡苦頭的老母親，一邊是好不容易生下兒子哭哭啼啼的妻子，賈代善頭疼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柳氏占了上風。

他總想着賈赦是賈史氏的親生孩子，母子親緣是割不斷的，可是從此後就很少聽到妻子提起這個兒子了，第二年妻子又生下了賈政，全部心力都投放到了二兒子身上，更是對大兒子只有面上情了。

要說賈代善為什麽會放縱此事，他也委屈，他以前是真的沒有看出來啊！

賈代善常年離家在外，每年回到家中的日子還不足兩個月，和賈赦、賈政相處的就更少了，還不是都是聽賈史氏和柳氏說的。賈史氏暗地裏給賈赦上了不少眼藥，明裏暗裏都是誇賈政聰慧伶俐，好讀書，以後定會為老爺争光之類的。一年一年的，賈代善自然更喜歡二兒子了，要不是如今他自己“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這些事情，他怕是還蒙在鼓裏呢。

墨書要是知道賈代善的想法肯定會啐他一臉，什麽“親眼”“親耳”的，這都是她和張氏辛辛苦苦為賈赦謀劃的！依照賈代善那個對後宅之事不聞不問和稀泥的性子，還有他對賈史氏的愧疚之情，賈赦以後能落到什麽好？靠賈代善自己想明白看清楚，他們大房這些人肯定還是上輩子的下場！

不過眼下墨書和張氏并不知道賈代善如此不要臉的把功勞歸結為自己的“英明神武”，她們倆正在榮慶堂裏和柳氏、賈史氏核對賈婷的嫁妝單子。

賈政的婚事不需要張氏插手，賈史氏很是忌憚這個大兒媳婦，每次都把她防的死死的，張氏也樂得清閑。不過賈婷的事兒是柳氏親口吩咐下來的，又是張氏進府後辦的第一件大事兒，縱然是上心些也不為過，倒是不虞別人會抓住張氏如此出力講什麽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