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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步進來,也不敢如以往那般随意。

葉靈霜轉眸,看向那踏着碎步而來的女子,見她單手下意識地置在肚子上,不由嘴角勾笑,“安妹妹快些坐,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久站。”随即看了看近旁的墨月,道:“還不扶安美人坐下。雲嬌,你去取一個軟墊來給安美人墊着。”

上回兩人是同榻而坐,這次葉靈霜卻是擺了身份,讓安美人另坐。安美人臉上笑意不變,扶着肚子坐在墊有軟墊的紫漆椅上。

“葉姐姐如今得了貴嫔之位,妹妹自該來好好祝賀一番的,只是今個兒身子有些不适,才來得晚了些,姐姐莫怪才好。”安美人面色嬌羞道,右手在小腹上輕輕揉了揉。

葉靈霜目光從那平坦的小腹移開,呵呵一笑,“安妹妹有這份心意便好,本該是我去甘泉宮看看妹妹的,沒想到卻是妹妹先來了,這倒讓我過意不去了。”

安美人輕嘆一口氣,“妹妹哪裏敢當,不過是有了身孕而已,也不見得皇上多重視。”

“安妹妹切莫亂言!被有心之人聽去了可不好。”葉靈霜這一聲低呵将安美人驚了一大跳,身子不由一顫,讪笑道:“妹妹一時失言,葉姐姐當了耳旁風聽聽便是。”

“我這兒自然不打緊,可是妹妹以後萬萬說不得這些話。”葉靈霜朝屋內的墨月等人使了使眼色,幾人會意,齊齊退了出去,只留下兩人。

葉靈霜從軟榻上起身走至安美人身邊,彎腰湊近她耳側,低語道:“這後宮之中母憑子貴,且如今皇上子嗣單薄,不過一個二皇子兩個公主罷了。妹妹以後若是得個一男半女的,那便是皇子或公主的生母,後宮之中誰還敢瞧低了去,就算是皇上也會多加顧慮幾分。若是得了皇子,這皇子日後有了出息,那妹妹也……”後面的話未道盡,但見安美人眼中亮光一閃而過,葉靈霜嘴角輕勾,才又退回原處,姿态優雅地坐在軟榻上。

安美人手半掩着唇,低聲一笑,“姐姐說笑了,妹妹只求能順利地産下麟兒,其他并無所求。”雖這般說道,眼裏卻充斥着滿滿的野心。能讓皇上多加憐惜自然好,若是日後皇兒有了大出息那更是錦上添花。雖然現在自己僅僅是個美人,若她一舉得男,皇上定會賞賜不斷,到時候一高興封個嫔也是肯能的。

“妹妹這無甚拿得出手的東西,這個翡翠镯子便當做賀禮送給葉姐姐可好?”安美人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遞給葉靈霜。

葉靈霜連忙伸手抵住她伸來的錦盒,笑道:“不需要這些虛禮,安妹妹今個兒專門來看我一趟,我心中已是欣喜,況且我也該是送妹妹賀禮的,畢竟安妹妹今非昔比。”

安美人本來也覺得自己東西拿不出手,見馨貴嫔這般推辭便将那東西收了回來,笑道:“既是如此,妹妹便不作這些虛禮了。姐姐有空便去妹妹那甘泉宮坐坐,妹妹定然好好招待葉姐姐一番。天色不早了,妹妹不好耽誤葉姐姐用晚膳的時辰,便先回去了。”

“也罷,妹妹早些歇着吧,畢竟是有身子的人了。墨月——”葉靈霜朝門外喊道。

墨月連忙走近身,“娘娘有何吩咐?”

“扶安美人出去,讓門外候着的珠玉仔細這一路上,莫要讓安美人磕着絆着。”

墨月微愣,低頭道:“奴婢明白。”走至那安美人身側虛扶着,直到她出了殿門,又細細囑咐了門外的珠玉一番才返回了側殿中。雲嬌和佩環也跟着進了來。

葉靈霜目光幽深地盯着那大門,好似那安美人還站在那裏,雙眼卻是透過那處望向遠方。她就是要讓安美人對自己肚中的孩兒滿懷期望,到時候若是這一不小心劃了胎,那心中的希望頓時轉化為絕望,一個人瀕臨崩潰之時指不定就變成了亂吠的狗,見人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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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宮。

賢妃面色不甚好,冷笑一聲道:“這馨貴嫔果真好本事,不過短短數月而已,就從末等更衣爬到了正三品的貴嫔之位,以前倒是本宮小瞧她了。”

身旁站着的錦雨和錦玉不敢多言,只是低着頭默不作聲。

“錦雨,本宮讓你送去的那碎花鑲金絲錦布可到了馨貴嫔手中?”賢妃忽地收了嘴角的冷笑,淡淡問道。

“回娘娘,奴婢不敢怠慢,早早送去了。馨貴嫔也是笑着收下了,還讓奴婢轉達謝意。”錦雨忙道。

賢妃這才露了笑顏,她馨貴嫔就跟那錦布上的小碎花一樣,同那明豔的牡丹相比還差得遠,她以為自己能登得上什麽大臺面不成!瞧瞧那婉貴嫔的下場,馨貴嫔再有本事亦不過如此,就沖着那低賤的身份,也便是無法越過正三品的,皇上便也只是一時圖個新鮮而已。

“錦雨錦玉,陪本宮出去随意走走罷,在這流雲宮呆得久了都有些困乏。”賢妃伸手一擋,微微打了個哈欠,緩緩起了身,長裙拖地,迤逦而去。兩個丫鬟緊跟其後。

本是随意走走,賢妃沒想到也能遇到安美人。如今這安美人身子可嬌貴着呢,連請安也被皇上免了。

“喲,這不是安美人麽,這幾日身子可還好?”賢妃朝對面欲避讓而去的安美人道。

安美人手下意識地捂住小腹,朝賢妃福了福身,“嫔妾見過賢妃,身子還好,勞姐姐挂念了。”與賢妃相處多日,安美人深知這主兒是個吃骨頭不吐渣的,若是她對自己的肚子起了心思,自己怕是讨不到好處,當處處小心應付着才是。

“沒事的話還是呆在殿中吧,萬一在這路上磕着碰着可不好。”賢妃淡淡掃她一眼,目光似是不經意間掠過她平坦的小腹,讓安美人心下一驚。

“你這個下人是怎麽當的,竟讓安美人穿得如此單薄就出來了,染上了風寒倒無事,若是肚子裏的麟兒因此被傷到,你有幾個腦袋夠砍?!”安美人忐忑之際,賢妃忽地轉眸,朝安美人身後的貼身丫鬟珠玉低斥道。

這話一出,珠玉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賢妃娘娘饒命,奴婢知錯了!下次定會囑咐主子多穿些再出門。”

“也罷,念你初犯,本宮不好多做處罰,起來吧。”賢妃斜睨她一眼,一副仿佛給予莫大寬恕後的高傲姿态。從不因為一些小事影響到自己的大度端莊,這便是賢妃。

“奴婢叩謝娘娘!”珠玉忙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待那賢妃一步步走遠,安美人才收回了目光,手心裏已是一片冷汗,眼裏恨意滿溢而出,她哪裏聽不出賢妃那話中的深意,那是在嘲諷自己身份低賤,染上風寒死了亦不足惜!好個賢妃,果真是笑裏藏刀。

“珠玉,走!”安美人憤憤地瞪了遠處一眼,原路返回。

賢妃走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就這等沒身份沒地位的人也想跟她鬥?簡直是不自量力。就算誕下麟兒,那孩子也帶不來什麽好處,倒不如她幫她一把,省了她十月懷胎的痛苦!

正沉思着,忽聞遠處孩童的嬉戲聲,賢妃側頭望去,五歲的二皇子齊明軒正手拿幾顆好看的鵝卵石玩得高興,那粉嘟嘟的小臉看得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那幾顆石頭倒是好看。”賢妃淡淡道。

“奴婢瞧着好像是從滴玉宮外的那條小道上脫落下來的鋪路小石。”錦雨低頭應了一句。

“哦?原來如此。”賢妃忽地勾唇一笑,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幾顆小石頭,那幾顆小石頭正被那粉嘟嘟的二皇子緊緊攥在手心中。若是這光溜的石頭一不小心滑到了不該在的地方,那可真是不妙啊。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我今天更完了……嘤嘤……可是倫家不小心感冒了……頭暈乎乎的……求撫摸求安慰……

ps:感謝10718896妹紙扔的地雷(其實乃可以取個好聽的昵稱)

☆、47 失了胎兒

許是上回馨貴嫔的言外之意讓安美人生出幾分好感,那安美人竟少去賢妃的流雲宮,而是常常往馨貴嫔的長樂宮這邊走動。

待雲嬌送走了安美人,葉靈霜才又懶懶躺回軟榻上,心中一團疑惑,不得其解。她道賢妃是個沉不住氣的人,豈料她竟容忍了安美人嚣張這般長久的時間,或者說她根本沒有将安美人那肚中的孩兒放在心上?不,葉靈霜搖搖頭,這不是賢妃的性子,賢妃慶生宴上被安美人打了臉面,讓安美人分去一大半的風頭,賢妃心中早就生出一根刺,莫看她平日一副大肚能容的樣子,沒有人比葉靈霜更清楚她的心胸是如何狹隘。

“娘娘,不好了!”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近,雲嬌面露慌張地跑了進來。

雲嬌不似墨月和佩環,平日裏沉穩少言,若是這般慌張定是出了大事,葉靈霜神色一淩,從軟榻上站立起身,“發生了何事?”雙眼緊緊盯着她問道。

雲嬌呼吸不勻,忙不疊回道:“奴婢送安美人出了長樂宮,豈料還未走出多遠,安美人便一下滑倒在地,地上頓時沾了血跡!”一口氣說完,眼裏盡是擔憂,這安美人在哪裏跌倒不好,偏生是在長樂宮宮門外不遠處,瞧着那地上的血跡,安美人腹脹孩兒恐怕兇多吉少。

“如今安美人呢?”葉靈霜臉色第一次變得如此難看,沉沉問道。

“安德子和吳團已經去擡——”一句話未說完,葉靈霜便聽到殿門外傳來了安美人反反複複尖銳的哭叫聲,“好痛——,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血!是血!!孩兒,我腹中的孩兒,不會,不會的,啊——”最後一聲尖叫過後便沒了音兒。

安德子和吳團已經擡了安美人進來,此時的安美人痛昏過去,面色蒼白,裙擺下方隐隐滲出鮮紅的血。

“墨月,快去尚醫局叫太醫,動作快些!雲嬌,你立即去蒼銮殿禀告李公公,就說安美人不小心在長樂宮外跌倒了,情況不妙。”葉靈霜冷冷道。雖已恢複了先前的鎮定,眼裏卻是肅殺一片,好,好得很,賢妃竟打起了她的主意!

墨月和雲嬌一臉正色,匆匆出了長樂宮。

“馨貴嫔這裏是怎麽了,方才怎的聽到女子的尖叫聲?”另兩個側殿的徐良媛和趙貴人相繼進了葉靈霜的側殿,神色憂心道。

葉靈霜心裏冷笑,平日裏這兩人可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事事不關己的态度,這下子安美人一出事就出來了,還不是怕這事情與自己脫不了幹系,畢竟這可是在長樂宮外發生的,若是安美人肚中的孩兒有了事,皇上又對這肚中的孩兒看得極重,她們這長樂宮的所有人怕是都難逃責罰。

“徐良媛和趙貴人莫慌,安美人只不過是不小心在長樂宮外跌倒了,這事大家看得分明,皇上又豈會無辜責罰。”葉靈霜目光平靜地盯着兩人道。

趙貴人緩緩低頭,淡笑,“馨貴嫔說得極是,安美人自己在長樂宮門外跌倒的,這件事分明得很。”徐良媛見狀,也低聲附和道。

“行了,都坐吧,且看太醫來了怎麽說,雲嬌那丫頭已經去禀告李公公了,想必沒多久皇上便會知曉此事。”

趙貴人和徐良媛聽聞皇上會來,神色微變,像她們這種兩三個月才被寵幸一兩次的人如今這麽快見到皇上該是雀躍的,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哪裏還生得出一絲喜悅。

沒多久,墨月便喚了那尚醫局的李太醫前來,那李太醫一聽說是最近剛被診出有孕的安美人出了事,哪裏敢有所怠慢,匆匆帶了幾副安胎藥止血藥便向長樂宮這邊小跑着來。豈料将至長樂宮宮門的時候,一個踉跄差點跌了一跤,李太醫不敢拖沓,穩了穩身子便急急朝宮門行去,墨月卻在看見那腳下的幾顆滑溜的小石子後臉色一驚,擡腳将那幾處小石子迅速踢至牆角,這才快步跟了進去。

床上的安美人漸漸轉醒,見李太醫正在給她把脈,又感覺到腹中絞痛,雙眼不禁瞪大,看着李太醫喃喃道,“李太醫,我腹中龍兒沒事對不對,他還在對不對?”

李太醫把脈良久,惋惜地搖搖頭,嘆息道:“安美人請節哀,肚中的龍子……沒了。”

“不可能!你在騙我,你在騙我!怎麽可能沒了,李太醫你是不是診錯了!他明明還在的……”安美人忍着痛坐起,伸手抓住那李太醫的前襟,表情有些激亢。

醫術被質疑是對醫者莫大的恥辱,李太醫雖有些同情安美人,此刻臉上也有了幾分不悅,淡淡道:“孩子确實沒了,安美人還是節哀吧。”

“啊——”安美人抱住腦袋尖叫一聲,前些日子她還在做着美夢,如今這肚中的籌碼卻是說沒就沒,她如何接受得了。眼裏盡是不甘、痛恨。

“安妹妹還是躺着吧,此時身子要緊。”葉靈霜不鹹不淡地規勸道。

安美人目光驀地掃向她,都怨她!若不是前來探望她,自己又豈會無辜跌倒。

“滾,都給我滾出去——”安美人凄聲道,大聲哭了起來,完全不顧了舉止禮儀。

葉靈霜朝一屋子的人擺了擺手,一幹子人才都退出了內殿,只在外殿候着。

雲嬌将事禀告給李福升的時候,未料到他只是微微一愣,輕輕點了點頭,“這事雜家會告于皇上,你先回去吧。”

雲嬌福了福身,“奴婢告退。”這後宮之中萬事都說不準,她以為安美人肚中好歹懷着龍種,皇上定是十分看重的,豈料李公公竟是這副态度。李公公貴為太監總管,常伴皇上左右,皇上的心思他最懂,方才這般不以為意的态度,想來皇上也是沒放在心上罷。如此一想,雲嬌一直揪緊的心終于放下許多。

“皇上,安美人在長樂宮宮門外滑了一跤,想必腹中龍兒兇多吉少。”李福升低頭回禀道,與平日裏無異。

仰躺在軟椅上的大晏帝輕阖着雙眸,聽聞這消息時也只是眼睫微顫,淡淡嗯了一聲,道:“朕早知她護不住這腹中的孩兒,後宮那群女人可是一個比一個歹毒。也罷,就當是給她一個教訓,以後莫要再偷偷瞞着朕倒了那避孕湯。”

驀地,那雙輕阖住的眸子一下睜開,大晏帝從軟椅上坐起身來,眸子微微眯了眯,“李福升,你方才說安美人在何處滑倒?”

發覺大晏帝身上的氣息忽地冷了下來,李福升心一驚,忙不疊回道:“方才是馨貴嫔的丫鬟雲嬌前來禀告此事,那安美人正是在長樂宮外滑倒的。”

大晏帝靜默片刻,心中不由一嘆,他是不是做錯了。那傻丫頭如此單純,哪裏是她們的對手,可,如果不這麽做的話……

“李福升,随朕去長樂宮看看罷。”大晏帝冷冷道,已經拂袖出了蒼銮殿,身上隐隐有着怒氣。

李福升跟在後面,思緒輾轉。

皇上一到,衆人齊齊福身行禮。趙貴人、徐良媛同馨貴嫔一齊侯在外殿,李太醫亦是站在了另一側,大晏帝目光掃過趙貴人幾人,最後落在馨貴嫔身上,見她面色有些蒼白,心裏莫名一緊,卻未多說什麽,兀自進了內殿。

“皇上,妾腹中的孩兒沒了,皇上——”安美人一見大晏帝進來,知道他還是重視這個孩子的,心中不由委屈更甚,痛哭起來。

大晏帝心中有些嫌惡,面上卻是放柔了聲音,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愛妃節哀,可能愛妃腹中龍兒與朕無緣,愛妃當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大晏帝以為安美人會收斂一些,豈料她哭得變本加厲,毫無平日裏端莊賢慧,眼中已有了些許不悅。

但凡有些眼色的人都能看出幾分,這安美人卻是個缺根筋的,嘶聲哭道:“不會的,妾前日還感覺到腹中龍兒動了,怎會是無緣,皇上要為妾做主啊——”腦中倏地閃過什麽,安美人一愣,喃喃道:“皇上,是有人要害妾,妾滑倒的時候腳下有東西。”那雙眼猛睜,聲音不由高了幾分,“皇上,定是馨貴嫔,她嫉妒妾有了身孕,她早就心懷鬼胎,皇上為妾做主,妾以為她平日裏對妾是極好的,豈料她竟這般對妾,馨貴嫔心思如此歹毒,皇上萬萬不能輕饒她啊,皇上——”

“夠了!”大晏帝忽然低喝一聲,讓還在抽泣的安美人渾身一震。“李太醫,給朕滾進來!”

外殿候着的李太醫忽聞這一聲厲吼,心肝一顫,忙小跑着進了內殿,雙腿一屈跪在地上,“皇上恕罪,臣罪該萬死,沒能及時保住安美人腹中龍兒。”

大晏帝淡淡掃他一眼,“安美人此時情緒不穩,去開點兒穩定情緒的藥,立馬去尚藥房抓來,送至甘泉宮安美人殿中。”

李太醫本以為大晏帝會怪罪他沒能保住龍種,豈料只是讓他開藥,自然連忙回神應是,不敢怠慢,可心中不由納悶,為何送至甘泉宮,安美人此時可是在長樂宮躺着呢。難道說大晏帝要讓安美人立馬回甘泉宮,李太醫本想說安美人身子太虛不易移動,但這句話生生憋着,最中咽下了肚中。

李太醫開了藥兀自去了尚藥房取藥,還未走出殿門便聞大晏帝冷淡無比的聲音傳出,“李福升,找輛車攆來,朕看安美人在這裏呆得不适,還是早早送回甘泉宮的好。”李太醫眼眸微轉,心裏已經明白幾分,不由對着安美人生出幾分同情。

☆、48、查探虛實

48、查探虛實

李福升随意叫了輛車攆來,那安美人便被車攆擡着回了甘泉宮,安美人被扶着上車之際,略顯蒼白的臉朝大晏帝頻頻看去,豈料大晏帝卻根本不看她,安美人不禁委屈地落下眼淚,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只是可憐卻無人愛。

車攆逐漸遠去,葉靈霜聽着那車攆發出的吱呀聲漸漸逝于耳際,雙眸微垂,安美人恐怕不知,大晏帝生平最厭惡的便是那哭哭啼啼的女子,她這般委屈樣子會有誰心疼呢?

“愛妃可有驚吓到?”發愣的葉靈霜驀地被驚醒,看向發話之人,大晏帝此刻離她極近,低頭打量她,眼中情緒莫名。

葉靈霜淡淡一笑,面色卻不甚好,“回皇上,妾無事,只是安美人腹中孩兒是在長樂宮外沒了,安美人以後定是要怨妾的,恐怕以後這姐妹情分也會……變得淺淡了……”

聽聞這話,大晏帝輕嘆一口氣,欲伸手撫摸她的腦袋,卻忽地掃見一旁礙眼的趙貴人和徐良媛,那手便生生定在了原處,沒能伸出來。

“愛妃莫要想得太多,做不成姐妹便做不成,後宮之中好姐妹多得是。”大晏帝朝葉靈霜道,這話說得随意,葉靈霜卻聽出一絲淡淡的嘲諷。後宮之中好姐妹自然多得數不甚數,只不過全是虛情假意罷了。

“謝皇上寬慰。”葉靈霜低頭道,神思飄遠,大晏帝見她微微走神,也不怪罪她,擡腳就欲離去,豈料才踏出一步,便見琪貴妃和賢妃齊齊進了長樂宮宮門。

“妾見過皇上。”兩人盈盈一拜,聲音柔柔動聽。

“不必多禮,都起身吧。”大晏帝嘴角微勾,笑道,眼裏卻是一點兒笑意都沒有,這消息倒是走得快,人來得更是巧!

賢妃神色擔憂地看了看大晏帝,低聲道:“妾本來是在琪貴妃的铛月宮小坐,忽聞下人禀報安美人在長樂宮外摔了一跤,情況甚為不妙,便同琪貴妃匆匆來了這長樂宮,想一探虛實,方才半路上巧遇李太醫,詢問一番才知腹中龍兒沒能保住。皇上,此事可當真?”

大晏帝淡淡掃了兩人一眼,見賢妃神色憂慮,琪貴妃微微皺了眉,也不知為何,自己忽地勾了勾唇,一片冷意。

“安美人腹中龍兒沒了。”大晏帝很快收斂表情,冷冰冰地抛出一句。

琪貴妃和賢妃齊齊低呼一聲。

“安美人現在可好?妾可否去看看?”琪貴妃斂了斂驚訝的表情,低聲詢問道。賢妃也附和出聲,“皇上,妾也同琪貴妃一齊去看看吧。”

“但去無妨。”大晏帝雙手背在身後,道,本該是愠怒的一張臉此刻毫無表情,連賢妃和琪貴妃亦是猜不透此時大晏帝心中所想。兩人先後朝內殿走去,賢妃眼角餘光掃了神色寞落的馨貴嫔一眼,眼中狠意快速掠過。

“兩位愛妃是否走錯地方了。”琪貴妃和賢妃還未走進內殿,便被大晏帝一句話怔在了原地,均是不解看向他。安美人在長樂宮外出了事,如今落了胎,不該在這馨貴嫔的殿中會在哪兒?難不成還被擡回了她安美人所住的甘泉宮?這不是無視那安美人一條命麽?

“安美人在馨貴嫔的殿中呆不住,朕只好遣人将她送了回去,兩位愛妃便去甘泉宮探望一番吧。”大晏帝說得清淡,琪貴妃和賢妃卻是心中一驚。

賢妃面色一僵,琪貴妃卻是柔聲回道:“既是如此,那妾便同賢妃去甘泉宮走一趟,想來那安美人如今痛失龍兒,正需要旁人盯梢着一些,免得做了什麽傻事。”

琪貴妃這話音一落,賢妃便面露自責地看了大晏帝一眼,接道:“這後宮之事該是妾和琪貴妃多加操心的,叨擾了皇上親自出馬,是妾等的不是,妾和琪貴妃定當好好徹查此事,如實屬意外倒也無甚,若是有哪個人心懷不愧,妾定不會放過那加害龍種之人!”這話一出,衆人齊齊一驚,尤其是幾乎被人忽視的趙貴人和徐良媛,加害龍種那可是砍頭大罪!如今由賢妃口中說出來,又平添了幾分淩厲,聞者心顫。

大晏帝轉頭盯着賢妃,聲音清淡,“愛妃準備如何去查?”

賢妃微愣神,不知大晏帝此話何意,忙道:“妾一時也無甚頭緒,不知皇上有何高見?”

“随朕去安美人跌倒的地方瞧瞧,朕倒想看看這到底是安美人自個兒不小心摔了一跤,還是有心人使的詭計,傷了朕的龍種!”大晏帝厲聲道,瞧賢妃低頭但聞其詳的樣子,心中不由冷笑一聲。

這話一出,琪貴妃和賢妃仿佛齊齊忘了方才還要探望安美人之事,垂眸跟在大晏帝身後,心中各有思量。

“三位愛妃也一同前來看看罷。”大晏帝忽地調頭朝馨貴嫔三人道,趙貴人和徐良媛心裏一驚,同馨貴嫔一齊應聲跟在後面。她們皆是長樂宮的人,若安美人摔倒之事的确是人為,她們自然逃不了幹系。

葉靈霜轉頭朝雲嬌及安德子等遞了眼色,幾人立馬小跑着跟了過去。

“安美人是在何處跌倒?”大晏帝轉頭看向馨貴嫔。

葉靈霜會意,低頭道:“妾當時遣雲嬌送安美人出長樂宮,雲嬌是在宮門口目送安美人走遠的,而那會兒安德子和吳團也在宮門口守着,他們三人該是最清楚的這事的前後因果的,皇上問他們便是。”

此話一出,雲嬌立馬走上前,弓着腰朝大晏帝道:“回皇上,的确是奴婢送安美人出了長樂宮,安美人大概是在那個位置跌倒,奴婢親眼所見。”話畢,指了指不遠處靠近牆角的地方。

安德子和吳團也立馬站了出來,安德子道:“奴才等親眼目睹了當時的情況,當時那安美人腳下一滑便倒在了地上,奴才不敢怠慢,連忙擡起安美人進了馨貴嫔的殿中,馨貴嫔當時也是吓得臉色蒼白、差點暈倒在地。”

“問你什麽你便說什麽,如此多嘴作甚?”賢妃冷看他一眼。這狗奴才還懂得為主子狡辯幾句,還真是忠心呢。

“奴才該死,奴才多嘴!”安德子吓得身子一顫,伸手就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賢妃臉色微變,她本來無甚意思,這狗奴才因為自己一句話自掌嘴巴,反倒顯出她的心胸狹隘,也讓人誤會自己對馨貴嫔有成見,不容奴才多辯解幾句。偷偷掃了大晏帝一眼,果然見他面色一沉。

“賢妃,到底是朕問話還是你在問話?”大晏帝不悅地看了她一眼。

“妾一時激動,皇上莫怪。”賢妃忙低頭道,心裏卻是對這個叫安德子的小太監恨上了心。

“當時可有別的人看見安美人滑倒?安美人的貼身丫鬟怎的不在身邊陪同着。”大晏帝淩厲的目光掃過雲嬌幾人,又問道。

“回皇上,安美人身邊的丫鬟珠玉平日裏都是陪同安美人一塊來的,可是安美人說珠玉那丫頭今日有事,自己一個人也不差什麽,便只身一人來了妾的殿中。這件事妾先前問過安美人。”葉靈霜接話道。頭緩緩垂下,眼裏有冷意一閃而過,賢妃你當真好算計,竟連這個都算到了。

“哦?竟是如此,當真巧得很。”大晏帝淡淡一笑,冷意盡顯。“李福升,找人去甘泉宮将安美人的貼身丫鬟叫來,朕倒想聽聽她為何敢讓主子一個人出門!”

李福升身子一挺,立馬回道:“奴才領命。”轉頭看向身後的兩排随從,瞅着一個機靈的小太監,“小夜子,你速去甘泉宮将那珠玉的丫鬟叫來!”

那叫小夜子的太監見不止李福升連皇上都淡淡掃了自己一眼,神色一正,立馬領命朝西宮的甘泉宮跑去,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皇上,可要近那處細細查看。”琪貴妃問,那處自然指的是安美人跌倒之地。她心裏可也是好奇得緊呢,安美人到底是如何滑倒的,那場面想想都甚是有趣。

大晏帝只是勾勾唇,“愛妃急什麽,這事情要一件一件的來,不能亂了順序。”

這話夾雜怒意,幾人沉默,不再言語。葉靈霜快速掃過幾人的神情,繼續低下頭。

珠玉這會兒才看到自己主子出事,被人用車攆擡了回來,得知主子龍胎不保,珠玉差點昏倒在地。主子好不容易混出點兒頭,豈料腹中的孩兒卻是沒了,以後主子沒權沒勢,她的日子也跟着不會好過。先前內務府還專門有人送了額外的月錢來,沒想到只轉眼之間的功夫便變成了這般景象。

珠玉正欲将那尚醫局送來的藥去小廚房熬來給主子喝,豈料還未開始動作便有人喚她去長樂宮走一趟。

“公公,當真是皇上傳喚奴婢?”珠玉快步跟在小夜子身後,心情忐忑問道。

小夜子掃她一眼,“自然是,騙你又讨不了好處。等會兒你如實答話便是,莫要有所保留,否則小命難保,到時候莫怪我沒有提醒你。”

兩人快步到了長樂宮外,珠玉見宮門口那幾人的架勢,已經渾身止不住的打顫,雙腿一屈,便跪在了地上,“奴……奴婢,見過皇上,見過幾位娘娘。”

“你便是安美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大晏帝雙眼微垂,居高臨下,一副睥睨的姿态,“朕問你,為何不跟着自家主子一起出門?任由你家主子一人出門,你這丫鬟的膽子倒是不小!”

珠玉渾身發顫,伏在地上,聽聞此話更是面色大驚,忙哭冤道:“皇上,奴婢不敢,是安美人吩咐奴婢不準跟着的,奴婢自然不敢違抗主子的命令。”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打個商量……可否今日一更,明日三更補上,星星眼看你們~~~

☆、49、一石三鳥

49、一石三鳥

“安美人為何不準你跟着?”大晏帝斜睨地上跪着的丫鬟一眼,冷聲問道。

“因……因為安美人有了身孕,所以安美人的月錢翻了倍。內務府今日會派人送額外的月錢來,安美人怕到時候內務府的人來甘泉宮時,殿中無人招待,便讓奴婢在殿門口候着。”珠玉哪裏敢有所隐瞞,連忙一五一十地招了,頭一直死死埋着,兩眼只能看見大晏帝那明晃晃的繡龍長靴。

“朕沒記錯的話,嫔位以下該是有兩個下人的。”

“回皇上,本來是有兩個的,還有一個叫寶笙的宮女同奴婢一同侍候安美人,只是前些日子做錯事被安美人罰去尚衣局做了雜工。”珠玉忙解釋道。

“尚衣局?呵,這安美人倒是個會罰人的主兒。”大晏帝輕笑一聲,眼中嫌惡更深幾許。

“尚衣局可不是個好地方,那叫寶笙的丫頭估計悔不當初,不該惹了咱安美人。”賢妃低聲附和道,嘴角微微勾了勾。皇上一向不喜後宮這些主兒仗勢欺下,雖說只是罰了個小小的宮女,算不得什麽,可是她做的這事萬萬不該被皇上知曉,徒增厭惡罷了。

見大晏帝同幾位妃嫔站立許久,李福升朝身後幾人附耳細語,只片刻,兩個小太監便自馨貴嫔的殿中搬來一架軟榻,放于大晏帝身後。

“皇上,您站了許久不如坐着歇息一會兒吧。”李福升低頭道。

大晏帝掃他一眼,一撩衣擺坐在了上面,只覺這感覺熟悉,不由回頭一看,見是馨貴嫔殿中的軟榻,心頭驀地一軟。“李福升,還是你懂朕心意,朕今個兒倒是無甚大事,就坐在這裏慢慢審。”大晏帝語氣多了幾分悠閑,怒氣亦少了些許。

琪貴妃和賢妃不敢置一詞,雖然站得有些腳酸,也只能立于大晏帝旁側,皇上在此,沒有吩咐她們豈敢落座,且那李福升也未給她們搬來座椅。

“這麽說來,安美人讓你守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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