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這天早飯時分, 趙國公窦懿一家正在用早膳。

突然,管家長周義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慌聲道:“老爺, 不好了!”

窦懿臉色一沉,重重地将手中的筷子一把拍在桌上。吓得旁邊的幾個女眷驚呼一聲。

“有沒有規矩了?說什麽不好了!”

周義是趙國公府的老人了,見老爺如此生氣,意識到自己失态, 穩了穩心緒,緩聲道:“老爺, 一群自稱是新科進士的人,将咱們國公府圍上了!”

“什麽?他們為什麽來圍咱們?”窦懿霍地站起身來,一撩衣擺就往外走。

周義跟在後面, 道:“說讓咱們交人!說新科探花被咱們綁來了。”

“胡說!我們綁那新科探花來做什麽?”

“小人也不知。”

窦懿氣吼吼地直奔府門而去。

到了府前, 果然見一群身穿長衫,頭戴方巾的書生模樣、幾十人堵在府門前, 領頭的他還認識,正是尚書左仆射劉竟榮之子,劉致靖。

“賢侄, 你們這是何意?”

劉致靖微微一笑, 拱了拱手,道:“趙國公有禮了。我們為何而來,趙國公你心裏門清的, 何必裝不知情呢。”

窦懿眉頭緊皺, 道:“賢侄有話直說了吧。諸位為何而來, 老夫是真不知道。”

若是別的人,敢來國公府找茬,窦懿話都不會多說一句,就命人将人打個半殘了。

這些人卻是輕易打不得。這些人若真是新科進士,如今正是皇上、朝廷上下重視的時候,一個兩個的也就算了,這麽一群幾十人,若真是将他們打了,不論現在國公府如何顯赫,只怕這事情都不能輕易揭過去了。

趙國公雖然只是區區國公之爵,卻是太後娘娘的娘家,滿門權臣,風光顯赫。先皇駕崩之時,皇帝齊策尚且年幼,一直是太後窦氏垂簾聽政。皇帝年幼,窦氏不放心其他的輔政大臣,便大肆提拔娘家的兄弟叔侄。只想着畢竟是娘家人,怎麽都比外人放心得多。沒成想窦氏一族多半在朝中擔任要職後,便權大蓋主起來。風光慣了,皇帝掌權後也不知收斂,又想着背後有太後撐着腰,時時連齊策都不放在眼裏,經常與齊策擡杠。

一邊是娘家兄弟,一邊是親兒子,窦氏也是左右為難,時時勸誡娘家兄弟,只是窦家人已是進退兩難了,退就是萬丈深淵,進還可能茍活。卻也微微收斂了些。

劉致靖身後的易旭上前來,拱拱手道:“新科探花梁珩于三日前失蹤了。”

窦懿冷笑一聲,“那新科探花失蹤了,幹我國公府何事?”

易旭道:“這梁探花身為仕林之範,如今卻無端遭人綁了架,我等雖皆是寒門,身後也無權貴可倚仗,梁探花更是如此,平白遭了奸人暗算!我等身為梁探花的同年,自是不能眼睜睜看着梁探花為奸人所害,自然要為梁探花讨一個公道!”

窦懿聽着易旭話中的指桑罵槐,不禁氣得三屍神暴跳,他趙國公何人何時敢給他受這等氣。便喝道:“你們休要多說,老夫說了人不在我府中,若是你們非要栽贓陷害我國公府,我國公府也不是軟柿子任人揉捏的!”

劉致靖見窦懿發火,卻是絲毫不懼。

“若是沒有證據,我等也不會前來要人,趙國公還是将人早點交出來為好,不然,我等先禮,後就要兵了!”

“......”

大門處正鬧着,動靜傳到了後院去,趙國公府規矩大,衆奴才心裏雖然疑惑誰敢這麽大膽上門找茬,但也不敢議論。

國公府五小姐窦素正在院裏逼着梁珩寫字給她看,就見丫鬟善茗匆匆跑進來,驚呼道:“小姐,不好了!”

窦素被吓了一大跳,轉身就一巴掌打在善茗臉上。

“會不會說話?什麽不好了!”

忽又反應過來梁珩還在一旁,又連忙上前安撫善茗道:“瞧你這丫頭不懂規矩,看你把小姐我吓的,我不是故意的,沒事吧?”

善茗跟了窦素好幾年了,窦素是什麽性子自然一清二楚,不敢叫疼,小聲道:“聽說一群書生将咱們府圍上了,要國公爺交出梁探花呢。”

“他們怎麽知道梁公子在這裏?”窦素大吃一驚。

“奴婢也不知道。”

“那些窮書生,爹将人打發了就是了,怕什麽?”窦素想到這裏,又放下心來。

“可是...”

“可是什麽,你再去看看情況,有異馬上回來告訴我。”

梁珩本來見那些同年來找他了還高興,一聽這小姐的意思,忙道:“不知姑娘為何将我綁至此間來,但請姑娘放了我去吧。”

窦素一聽梁珩這話,不禁皺起眉來。

這窦素是趙國公的老來子,趙國公五十多了,窦素的生母才生下她。趙國公自然是十分喜愛,吩咐國公夫人抱至膝下養的。窦夫人也是五十多歲了,兒女都大了,哪裏還有心思替旁人養孩子,自然就不願。所以窦素雖是記在窦夫人名下,卻是姨娘養大的。因得國公喜愛,打小便嬌生慣養的,很是刁蠻任性。

那天鼎甲游街時,窦素也在聚仙樓上看熱鬧,便瞧上了梁珩。回家便去求了他爹。趙國公如今勢大蓋主,若是子女都連個門當戶對、和國公府一樣勢大的姻親,只怕齊策會不顧一切,都要将趙家除去了。

梁珩是個有潛力的寒門子,又是女兒中意的,窦懿便讓窦氏請媒人去提親了。不料媒人卻被梁家那邊的人打了出來。窦氏見梁珩那邊如此不知禮,便料想不是什麽懂禮的人家,便勸窦素作罷了。

窦素卻只當是自己不是窦氏的親女兒,她不上心,就自己按自己的想法做了。也沒有告訴其他人,想着先和梁珩培養培養感情,過幾天再送他回去,讓梁珩自己來提親。

窦素這幾天便一直強行和梁珩待在一起,梁珩又避不開她,也是極為頭疼。

過了沒多會,善茗就跑回來了,“小姐不好了,那些人要闖進府來了!”

窦素這才慌起來,梁珩被她派人綁進府的事,她爹是不知道的。萬一她爹生氣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來人!來人!快将梁公子藏起來!”

兩個大漢進了院來,卻找不到能藏人的地方。

善茗道:“先将梁公子送出去吧。”

窦素慌得沒了主意,便忙點了點頭。

善茗道:“我先去後門看看。”說着便往後門疾跑而去。善茗這麽着急不是因為多衷心窦素,只是這事情她全程都是知情者,一旦事情敗露了,小姐可能也就被罵幾句,她作為丫鬟,下場絕不會好了。

善茗到了後門處,就見後門外靜悄悄的,沒有人,又跑回去回了窦素。

窦素忙讓人壓着梁珩往後門趕去,到了後門處,善茗打開門,兩個大漢壓着梁珩就往外走。

窦素也跟着出了後門。

“素兒?”

劉致靖等人和窦懿轉過牆角,就見兩個壯漢壓着梁珩從裏面出來,窦懿臉色大變,這一幕可是幾十雙眼睛看到的。

窦懿第一時間就想的是有人陷害,卻沒想到他最疼愛的小女兒也跟着從裏面出來了。

窦素聽到他爹叫她,轉頭就見幾十個人從西邊過來,他爹走在最前面。

窦素看着她爹的臉色,心裏猛然一慌,臉色一下就變得慘白。

“爹...”

梁珩見易旭和劉致靖來了,喜得連忙叫了兩聲:“劉兄、易兄,救我!”

窦懿看着這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

窦素見她爹臉色沉得要滴下水來,一步步朝她快步走過來,不禁害怕得後退兩步。

窦懿走近窦素,忽地就狠狠甩了窦素一耳光,窦素被打得撲倒在地,嘴角都流下血絲來。

窦懿打完女兒後,理智便稍稍回來了些,不禁後悔起來,這時候就該死不承認,說是有人栽贓才對。可這會打也打了,窦懿便思索起處理後事的方法來。

還好梁探花不是什麽權貴,這些人進士除了劉致靖也不是高門子弟,應該好打發。可不待窦懿說話,劉致靖就道:“這下趙國公還有什麽話好說?見我們來要人了,就想将梁探花送去別處藏起來。梁探花的任書已經下來了,如今梁探花可是朝廷命官,趙國公随随便便就将朝廷命官綁了來,不知趙國公是何居心?”說着劉致靖朝天一拱手,道:“趙國公如此胡作非為,可還将皇上放在眼裏嗎?”

窦懿見劉致靖将這事繼續往大了扯,忙道:“賢侄,這事老夫并不知情...”

不等他說完,劉致靖又道:“如今我等親眼所見貴府的小姐将人偷偷送了出來,趙國公還有什麽話說嗎?難道國公不知情,是貴府小姐自己将男人擄進府去的嗎?”

這話可不能承認,若是國公府出了這等小姐擄男人進府的事,以後國公府名聲沒了不說,子弟連親都不好議了。

窦懿這會子想着這事可大可小,對付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子,能以更好的辦法解決了,便沒有用這個犧牲國公府名聲的方法。

“賢侄,我們進府說話。”窦懿勉強憋出一絲笑,道。

剛剛劉致靖等人要進府去找人,窦懿卻是怎麽都不肯。笑話,堂堂趙國公還能讓人進府裏搜人?

劉致靖卻是不肯将事小了解決了,易旭上前将梁珩拉過來之後,劉致靖冷笑道:“趙國公,這事,您還是去跟皇上交代去吧。”說着轉身就走。後面的進士們也跟着轉身走了。

窦懿叫了兩聲劉致靖後,見劉致靖等人并不理會他,也是心氣上來,就算這梁探花被人綁進國公府了,又沒拿他怎樣,又想到皇上一直對趙家都比較寬容,料想最多讓他們賠點銀子了事,便不再理會了。轉眼又見滿身是灰,一邊臉腫得老高,抽噎着的小女兒,到底疼了這麽多年,不忍再打罵,冷哼一聲拂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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