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這邊劉致靖兩人帶着梁珩往回走。

易旭問梁珩是怎麽被綁去的。

“那天我聽見有人敲門, 開門就見三個大漢,說他家主人有請,又不肯說主人名諱, 我就拒絕了,沒想到幾人将我蒙暈了,醒來我就在那裏了。”

易旭忙問道:“那窦小姐沒對你做什麽吧?”

梁珩搖搖頭,“就是将我關在那個院子裏。”

劉致靖笑道:“我讓人盯着的, 那窦小姐只是纏着梁兄,并沒有做出什麽出格之事來。”

梁珩又忙謝劉致靖, “此番多謝劉兄!”

劉致靖卻是神秘一笑,道:“梁兄不知這次綁架可算是綁出大事來了。”

梁珩不解地擡眼看了看劉致靖,劉致靖卻不多說了, 只道:“梁兄先別回家了, 這事不能這麽就算了,我們先稍作休息, 梁兄寫個狀書出來,咱們進宮告禦狀去!”

梁珩有些吃驚,雖然這事确實是他遭受了無妄之災, 但是那也只是個姑娘, 想想也不至于因此去勞煩皇上。

劉致靖見梁珩面有猶豫,便道:“梁兄,這事你就聽我的, 皇上說不得會感謝你的。”

梁珩還想說什麽, 劉致靖便摟過他肩膀, 悄聲道:“梁兄,你就聽我的,我不會害你的。”

梁珩見劉致靖都這麽說了,便點頭同意了。

一行好幾十人到了一處茶樓,劉致靖将早已寫好的狀子取了出來,梁珩接過一看,上面寫的卻不是窦府的小姐綁了他,都是說的趙國公府。

梁珩一看就想說話,卻見劉致靖給他打了個眼色,又湊到他耳邊說了一番,梁珩沉默半晌,點點頭。

窦懿進了府後,想想這事不能讓劉致靖他們先去皇上那胡說,便換了身衣裳,進了宮去了。

齊策正在禦書房批改奏折,就聽內侍進來通報,說是國公爺來了。

齊策筆下頓了頓,放下筆道:“請國公進來。”

過了沒多會,就見窦懿走了進來,還未走近,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

齊策吓了一跳,忙問道:“外祖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窦懿白須白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看上去很是可憐。

“皇上,老臣對不起您吶皇上!”

“外祖這是怎麽了,順德,快扶國公起來。”

一旁的順德公公連忙上前扶窦懿,窦懿卻是不肯起來。

“老臣治家不嚴,竟叫那惡奴綁了人進府來,老臣今兒才知道那惡奴犯下的惡事。老臣已命人将那兩個惡奴押送去京兆尹處了。老臣治家不嚴,請皇上責罰。”

窦懿絲毫不提那人正是新科探花的事,這事就當是府中惡奴犯下的惡事。

齊策心裏罵了聲老狐貍,面上笑意還是不減,道:“這事怨不得國公爺,國公快快起來,地上涼,當心病了。”

順德又連忙去扶窦懿,窦懿這才順着起來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窦懿正打算告退,就見殿外一個內侍慌忙出現在門口求見。順德出去将人領了進來。

“啓禀陛下,幾十新科進士正跪在午門前叩阍!”

窦懿一聽,就明白這是那些進士們來告狀來了。不過他已經和齊策先通了氣了,這會子也不懼他們,便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一般,立在一旁不出聲。

這叩阍便是有人告禦狀,齊策登基八年了,頭次有人告禦狀,且這告狀之人也不同尋常,便很是重視,立馬就命人将進士們放進宮來。

過了沒多會,又有內侍來報,說一行人跪在太和殿前求見天顏。

齊策便起了身,正往外走,見一旁的窦懿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便道:“剛好趙國公也在這,國公一生見慣了了大風大浪,朕卻是登基以來,首次有人告禦狀,不若國公與朕同去看看是怎麽個情況?”

窦懿心下正着急,這禦狀可是與他有關的,齊策邀他同去正好。

一行人便到了太和殿前,果然見一衆身穿長衫的新科進士們,正跪在丹墀之下。

齊策走下去,問道:“這是怎麽了?”

衆人正低着頭,咋聽這聲音,便明白是皇上來了,劉致靖帶頭行了禮。

禮畢,梁珩往前跪走兩步,哭訴道:“皇上,微臣冤啊!”

“這不是探花郎嗎,探花郎的任狀已經頒下了吧?怎麽不去赴任?你倒是說說,何冤之有?”

梁珩又道:“皇上,前幾日,微臣正在家中看書,不料突有三人上門,将微臣蒙暈,綁至一處。直到今天,劉狀元、易榜眼以及諸位同年才将我解救出來。”

齊策怒道:“何人竟敢如此大膽,膽敢擅自綁架朝廷命官,王法何在?!來啊,馬上命陳弘文去将賊人拿下!”

窦懿見齊策勃然大怒,剛想說話,又聽那劉致靖道:“皇上,那賊人不是旁人,正是您身後的趙國公!”

齊策臉色微變,轉頭看了看窦懿,正色道:“休得胡說,國公如何會做這等亂臣賊子所為之事!”

梁珩道:“皇上明鑒,微臣正是被關在趙國公府三日,微臣所言屬實,後面的同年們親眼所見!”

窦懿見狀,撲通一下跪下,道:“皇上,老臣确不知那惡奴與梁探花有什麽過節,竟将梁探花綁至微臣府中。”

劉致靖冷笑道:“國公爺真是好一張嘴,剛剛在府門前可沒有說是什麽惡奴,我等親眼所見貴府的小姐綁着梁探花出來,難不成貴府的小姐竟是惡奴嗎?”

窦懿臉色一變,正要說話,就見劉致靖對着齊策高呼道:“我等雖出自寒門,但尚有皇上為臣等做主,必不會讓那些個目無法紀,目無皇上的奸臣逆黨殘害了去!求皇上為我等做主!”

後面的進士們也跟着高呼道:“求皇上為我等做主!求皇上為我等做主!...”

呼聲從四面宮牆回蕩而來,聽在耳中,竟有十分的悲憤之氣,讓聽者不由感同身受,皇上确是這些寒門學子唯一能倚靠的了。

齊策面色沉下來,不待窦懿說話,便道:“衆卿放心,此事朕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窦懿連忙跪下來,道:“皇上,此事确與微臣無關啊!”

齊策這次卻沒有命人扶他起來,只道:“這事若是平常,這些進士郎們會來告禦狀?國公休要多說。若是此事與國公無關,朕定當還國公清白。”說完又吩咐身邊的順德道:“順德,你馬上去傳朕的旨意,命大理寺卿齊叡即刻查辦此案,定要将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給衆卿一個交代!”

說着又讓衆人起身。劉致靖見差不多了,便謝了恩,後面的人也跟着他謝恩站起身來。

齊策又安撫了幾句便走了。

劉致靖也帶着人準備走。就聽後面傳來一聲“賢侄且慢!”。

劉致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窦懿,道:“國公有何話說?”

“賢侄可否借一步說話?”

劉致靖道:“我與國公沒什麽好說的,國公有話請直接說吧。”

窦懿看着劉致靖似乎帶着絲笑意的臉,頓了頓,眯着眼道:“賢侄還太年輕,老夫有一句話想送給賢侄。”

“國公請将。”劉致靖道。

“凡是留一線。”窦懿沉聲道。

劉致靖沒有說話,朝窦懿拱了拱手,便帶着衆人去了。留下窦懿站在原地,看着劉致靖一行人的背影,神色莫測。

新科進士告禦狀之事,很快就傳遍了長安城內大街小巷。

仕林之中的大部分人畢生都與苦苦追求的功名無緣,進士在他們心中,是像神一樣不能被侮辱亵渎的。進士就是天下仕林的楷模。如今告禦狀這麽大的事,還是幾十進士爺聯合上告,可知情節之惡劣,手段之卑劣。

各茶樓酒肆更是成為了衆仕林的聚會之地,衆文人心裏憋了口氣,不吐不快。皆是以筆代誅,讨伐趙國公的。趙國公一門以前的劣跡也被重提,更激起仕林文人的怒氣,一時之間,讨伐趙國公一門的檄文在仕林之間四處抄閱。更有甚者,寫下檄文于大街小巷的牆壁之上,百姓圍觀者衆。

朝中的大臣、禦史臺也紛紛上奏彈劾趙國公一門。不止是綁架梁探花之事,還有趙國公一門貪污、賣官等等劣跡。趙國公一門勢大太久了,太多事可以讓窦家一門斬首幾回了。趙國公一門嚣張太久,得罪了不少人,這麽一下便成了衆矢之的,衆人皆痛打落水狗。

個中曲折,梁珩并不清楚,只知道後來趙國公帶着賠禮親自來與他道歉之時,已被削去了國公之爵。聽說還是太後拼死才保住了趙國公滿門的性命。

事畢後,梁珩便帶着任書,與如意和菱兒一道往江南去了。

沈蓁蓁回家快一個月了,每天便是陪着她母親一起。沈忞也每天都去正房裏坐坐,也不多坐,坐個兩刻就走。

沈蓁蓁回來,一家人都極高興,沈宴成親十年,已經有一雙兒女,兒子名沈懷瑾,女兒名沈芳苓。沈蓁蓁大嫂二嫂見小姑回來,皆是每天過來陪着坐一會兒。

只是不論沈宴如何勸說許氏,許氏都不肯點頭女兒定親。人都沒見過,女兒又是退過一次親的,如何等安心将女兒就這樣嫁出去了?

沈宴見母親堅持,便只好作罷了,想着以後梁珩找時間來涼州一趟,讓他娘見見再說。

沈蓁蓁回家久了,便越發思念起梁珩來,不知他們在京如何了。

這天沈蓁蓁正陪着母親說話,沈忞也坐在一旁,大丫頭碧蓮便打簾進來了,道:“老爺,管家來了,說是門口有幾個人,一個自稱姓梁,來拜會您的。哦還有,小姐,如意跟着那人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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