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難得的溫柔,(4)

“來了來了!”許是清夢被吵,店小二很不耐煩說着。

磨蹭了半天,眯着松惺的眼,開了門,卻見門外站着一個青色錦衣男子,手裏拿着一個包袱,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疲态,臉龐紅潤,雙眼明亮有神,細看卻又覺得眼神迷離,似乎正在苦惱。

“公……公子請進!”許是見她衣着光鮮、氣度不凡,那小二也不敢心生怠慢,頓時打了一個機靈,将人迎了進去。

“幫我備個房間,打桶熱水……”陌逐雲說着,停頓了一下。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式住客棧,有些不習慣呢。

“好的,客官稍後,您還有什麽吩咐嗎?”小二畢恭畢敬地應承着。

“呃……就這些了!”說着,就準備朝樓上走,然而,小二卻磨蹭着,沒有上樓。“還有事嗎?”

“那房錢……”小二支吾着。

陌逐雲也是一愣,以前進客棧都是從窗口進來的,還從沒付過錢,今天正式投宿,差點忘了規矩。

在身上摸了摸,發現沒銀子了,她佯裝鎮定,揚了揚手裏的包袱,“身上沒帶碎銀子,你先幫我準備熱水,等進了房間再給你!”

其實,她的潛臺詞是:等本公子進了別人的房間之後,再給你!

“多謝客官,請!”小二當然不知道完全是在引狼入室,笑吟吟地給她帶路。

小二将她帶進了二樓,替她打開了門,點上燭火。又退到門口,道:“客官稍等,熱水馬上就來!”

“嗯!”

溫熱的水除去了身上的疲憊,陌逐雲靠在浴桶邊緣,惬意地閉着眸子,享受着水的浸潤,将先前的煩心事都抛在腦後。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昏昏入睡之時,一股冷意漸漸從四肢游走在全身,她不得不清醒過來,原來泡了太久,水已經冷了。

擦幹身子,從包袱裏拿出一套白色的長裙來,穿上,又換上女子裝扮,坐在銅鏡前,打量着自己。

柳眉修長入鬓,鳳眼含情,瓊鼻高挺,櫻唇紅潤,膚質細膩白皙,長相還算精致……只是,這時,她又想起一個問題來了:楚随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她是女子的呢?

細細回想兩人之間的交集,楚随風對她态度的轉變,應該是從偷玉被壓的那一晚開始的……她微微紅了臉,不施脂粉的臉色,惹上了紅暈,反而有種別樣的生情。

那晚,她逃走的時候,他将解藥給她,就是不希望她卷入這些事情中去了,可是,後來她主動說要幫他,他并沒有拒絕,那時,他對她應該還沒有感情吧。

他那麽早就知道自己是……可她一直當他是有龍陽癖。

呵呵,陌逐雲忍不住笑出了聲,玉手輕輕撫上嘴唇,異樣的感覺再度傳來,那一抹薄荷清香似乎還殘留在她的唇角,她的心輕輕悸動一下,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是喜是愁。

……

楚随風回到王府之後,在書房召見了齊殷、齊勤。

“參見王爺!”

“免禮!”

兩人一同進來,齊殷先是禀告:“王爺,驿館附近有另一批人埋伏!”

“身份!”楚随風依舊那麽冷漠,只是簡短的兩個字。

“是南追月的人!”

南追月?難道他也是為了陌逐雲?楚随風微微眯起了眼,眸中的寒意似乎凝聚到了一起。“撤人!查他和陌逐雲的關系!”

齊殷沉聲作答:“是!”

雖然不知道王爺為何突然下令撤銷驿館附近埋伏的人馬,但他還是無條件執行王爺的命令。

齊勤接着呈上一份公文:“王爺,這是邊境送來的近況,大峪蠢蠢欲動,似乎準備趁着這段時間進攻。”

他沒有答應,看着書桌,齊勤會意,直接放在桌上擱着,再看了王爺一眼,覺得他進宮一趟之後,似乎神情有些恍惚了,沒有立刻處理公文的跡象。

當然,這話借他一百膽子,他也不敢當着王爺的面說啊。

“屬下先行告退!”兩人使了個眼色,一齊退下。

哪知,他們走到門口,卻又被楚随風叫住:“有陌逐雲的消息,立刻通知本王!”

王爺最近怎麽了?只有在說道陌逐雲的時候,他的話才會多一點,神色也會柔和一些,難道真的是“病了”?

兩人頗為尴尬地答應了,這才退了下去。

楚随風徑直走到窗臺前,凝視着前方那棵茁壯的大樹,有一晚,她就是坐在這棵樹上,氣鼓鼓地瞪着他,一句話也不說。

他并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只是靜靜站在風口,等心和血液沉靜,這才回到書桌前,拆開公文,處理軍務起來。

皇宮陰謀現,她的決定

更新時間:2013-1-11 10:18:45 本章字數:13008

次日,仍是風和日麗的一天。愛萋鴀鴀

宮門口,百官齊聚,聲勢浩大。

着明黃色龍袍的楚臨淵站在百官之前,威嚴而莊重。楚随風稍後,一身紫黑色的朝服,霸道而冷情。

哥舒若離攙扶着哥舒涵雪,面對着楚臨淵。

哥舒涵雪受不得風,氣溫适宜,她卻裹着厚厚的白色冬裝,然而,沒有臃腫的感覺,反而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纖細與柔弱。

她的臉上蒙着粉色的紗巾,遮住了絕美的容貌,不過,一雙狹長的杏眼卻是露在外面,眼裏,沒有第一次進宮時的張揚與輕狂,反而帶着迷茫與惶恐。

好好的一個女子,因為陌逐雲的調戲,竟變得有些可憐了。

楚臨淵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一瞬,立即移開,轉而看着哥舒若離。

哥舒若離呆呆地看着皇妹,見她似乎沒有反應,嘆了口氣,或許他真的做錯了吧,伸手撫了撫她輕柔的發絲,溫柔地說道:“皇妹,風大了,先上轎辇吧!”

“是!”她嬌柔的應了一聲,聲音柔軟無力,與當日的活潑的她全然不同,看得真是讓人心都揪了起來。

楚臨淵再一正眼,便發現哥舒若離的目光已經回落在了他的身上,只好開口道:“太子放心,公主之事,南寧必定會給鳳影一個交代!”

“嗯!有皇上這句話,若離就放心了,不然,回國之後,若離恐怕不好向我父皇交代,有損兩國之間的邦交!”他語氣淡淡,目光也是有些散漫。

楚臨淵面色緊了緊,卻不動聲色,接着客氣道:“太子盡可放心!南寧與鳳影國力相當,和睦已久,絕對不會因為一個惡賊破壞了關系。聯姻一事,朕也會安排好的!”

提到聯姻,哥舒若離的神色才好看了一些,他知道楚臨淵也是恩威并施,也沒過多駁回他的面子,只是微微地笑了一聲:“那麽,多謝皇上!當然,若離也該感謝風王對她的照顧!”

楚随風冷眼看着他,沒有說話。

鳳影車隊啓程,只是,那前頭一頂轎辇中,一雙芊芊素手卻是悄然撥開轎簾,從旁看着看在宮門前那道冷心絕情的身影,小手死死摳着轎身,眼裏的迷茫與惶恐化作濃濃的殺意與怨恨。

陌逐雲,本宮不殺了你,誓不為人!

哥舒若離在離開京城之前,也朝着那紫氣盤繞的地方看去,低聲念道:“陌逐雲,若你不肯來鳳影,那麽,我只好将南寧變成鳳影的國土了!”

……

陌逐雲完全被楚随風的那一番告白愣到了,在他面前還可以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可是,一想到他吻她時的情景,雙頰就羞得滾燙,比抹了胭脂還動容。

心情煩躁,一整晚都沒有睡着,她嘆了口氣,換了身男裝,直接朝着城外走去。

一直以來,心情不好的時候,她最喜歡去兩個地方,一個是若然草廬前面的那片空草地,另一個,便是皇宮的紫禁之巅。

“陌逐雲,本王喜歡你!”可是她呢?她喜不喜歡他?

不知道!陌逐雲翻過身來,半趴在草地上,擡手去扯地上的青草。

“本王希望,風王府是你的家!”家?風王府?

還是不知道!一把抓斷一大片草,沒好氣地丢在地上,再次轉個身,對着另一邊。

“三天之後,給本王答案!”什麽答案?

唉!陌逐雲煩躁的坐起來,雙手揉了揉頭發,不知道如何是好。

終于知道那天算命的賈半仙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拆人姻緣,是會有報應的,而她現在的報應,就是該賠楚随風一段姻緣麽?可是,這樣一想,心裏卻有着抗拒的意味。

至于她在抗拒着什麽,她自己也不清楚,于是,只好苦了身下這些小草了。

直到身邊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她才稍微放松下來。

“你什麽時候來的?”陌逐雲轉過頭,看着已經站在她面前的白弄影。

逆光而站,光線在他身上散開,平和而耀眼,妖媚而自重。

“今天這是怎麽了?我記得太陽是從東邊升起的啊!”他笑了笑,眼神從已經被她碾平的草地上收回,掀開袍子和她并坐着,然而,卻沒有看她,反而時不時地看着正中的太陽,再看看東邊的天空。

“沒事!”陌逐雲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側頭,卻發現他的視線沒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也跟着向東方看去。

見沒什麽動靜,接着又看看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一時好奇,問道:“那邊怎麽了?”

“唔,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今天的太陽有沒有從東邊落下去的趨勢!”白弄影笑着回答,回過頭來,盯着她發笑,只是那笑意裏,也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緒在。

一聽他的話,便知道他是在打趣她了,因此,陌逐雲再次毫不吝啬地賞了他一個大白眼。

“怎麽,得了白眼病?”白弄影不怒反笑,接着打趣她:“這個病可得趕緊治,不然以後要瞎眼的!”

“啞病你治得好嗎?”陌逐雲不悅地瞪着他。“你要是再惹本公子,本公子就割了你的舌頭,讓你啞上一輩子!”

“你要是瞎了,我就不治啞病了!”一瞎一啞,正好相配!

“白弄影,你是不是真的想成為啞巴?本公子不介意成全你!”陌逐雲雙手握拳,陰沉着臉。

白弄影也不想繼續刺激她了,沒有說話,安靜地坐在一旁,後來,見她也不說話,幹脆躺在草地上,看着布滿雲朵的天空。

潔白、柔軟的雲漂浮在純淨的天空,空靈飄逸、潇灑自由!

許是一個人生悶氣也沒用,過了不多長時間,陌逐雲也躺下來,與他并肩,同樣看着那片藍和白。

兩人竟是第一次這麽和平的相處!

“白弄影,問你一個問題!”陌逐雲主動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寧靜。

“嗯!”他答得很鄭重,因為這也是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見她被俗事困擾。以前的她,總像個沒心沒肺的人,不知愁苦為何物!

其實現在她也一樣,照樣沒心沒肺!

“你多大了?為什麽還不成家?”陌逐雲轉過臉來,看着他平躺着的臉,下颚輕擡,似有睥睨天下之勢。這樣優秀的男子,為何要選擇歸隐?

“這是一個問題?”白弄影再次揶揄了她一句。

陌逐雲側過頭來,翻着白眼瞪着他:“不說算了!”

白弄影也側頭看着她,星目灼灼,一抹笑意直達眼底:“怎麽,你這個神偷又準備改行做媒了?本人年方二一,無不良嗜好,至于為何不娶妻……”他停頓了一下,直視着她的眼睛,笑道:“寧缺毋濫!”

“哦!可你上次不是說,你有喜歡的人了?”陌逐雲應了一句,不過興致不高。

白弄影深沉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做聲。

“若是你真的想幫我做媒,倒也不是不可以!”半晌之後,他似是開玩笑,說着。

“嗯?”陌逐雲顯然被他的話吸引了,接着問道:“不是寧缺勿濫嗎?你有心儀的姑娘了?快給本公子說說,是哪家的小姐?”

他伸出食指,在她頭上輕敲了一下,無奈的笑着:“還沒有!不過,你若是女子的話,我一定娶你!”

陌逐雲嗤之以鼻:“嘁,沒新意!這話早就有人說過了!”

白弄影臉色變了變,眼底的笑意消散大半,不過,嘴角還是勾着,“是楚随風?”

她微微垂眸,掩飾聽到這個名字時的不安,搖搖頭:“是南追月!”

“呵呵!”白弄影突然釋懷,“我知道他為什麽會說這話了!”

陌逐雲和南追月,就是一對冤家!

南追月說着這樣的話來,一定是被她逼瘋了!

陌逐雲不說話了,正過臉去,直視着天空,只是頭頂陽光正燦爛,她稍微眯着眼,長長的羽睫投下的陰影正好蓋在眼睑上。

“陌逐雲,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我會當你思春了!怎麽,你想成家了?”他半開着玩笑說道。

陌逐雲答非所問,擡手指着天上的一朵悠悠白雲,笑道:“你看,這雲自由自在,無牽無挂,想去哪就去哪,該是多好啊!”

“嗯!的确是好!可是,她終有一天,要化作另一種姿态,或許是變成雨,落在哪家的院子裏!”白弄影随着她的話接道。

“但,不管是雨還是雲,誰家的院子也困不住她,還是天空廣大,可以容納下她!”

兩人用着近乎直白的話,說出自己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如果那個院子夠大,她才會安定下來嗎?也許有一天,雲也累了,不想再過着飄蕩的生活了呢?你說,她會選擇王府大院還是竹門小屋歇腳?”

或許,他應該更直白一些:給王府大院冠上一個“風”字,給竹門小屋帶上前綴“若然”。

“既然是歇腳的地方,也就無謂大小了!”說完,之前的煩悶已經不再,她又轉頭看着白弄影,給了一個鄙視的眼神:“你又不是天上的雲,怎麽會知道她會不會累呢?”

“你又不是我,怎麽不知道我會不知道雲的想法呢?”白弄影笑得極不自然。

陌逐雲:“……”這個問題似乎回歸到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黏着的草根,正準備走,卻被他拉住。

白弄影笑了笑,伸手将她頭發上的青草取下,如此暧昧的動作,卻被他做得自然,陌逐雲也沒有一絲尴尬。

“傻丫頭,準備這麽狼狽見人嗎?”他笑着嗔怪道。

陌逐雲朝着他努努嘴,“死妖孽,你又比我好得到哪裏去?”

白弄影伸手撫了撫垂下的一頭墨發,卻沒找到雜草。“嗯?在哪裏?你幫我取下來!”

“你沒手嗎?”陌逐雲戗了他一句,不管他的話,直接擡腳就走!

白弄影:“……”

若是他說“可我幫過你啊!”聽到的回答一定是“我沒強迫你,是你自願的!”

看着她淡定從容的背影,他苦笑着搖頭,這次,他和楚随風誰都沒贏!

……

晚上,她再次來到了皇宮,不過,來的時候,她有意選擇繞道,避開了昨晚經過的禦花園。

坐在養心殿最高的地方,整個京城似乎都匍匐在她的腳下,陌逐雲輕擡下颚,享受着最高點的惬意,似女王般接受所有人的膜拜。

腳下是萬家燈火,星光燦燦,似乎暖了人心。因為,這些光線的凝聚點,都是家!

難怪遠在外鄉的游子看到袅袅炊煙、昏黃燈影,會有一種落淚的沖動。

只是,她卻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

記憶中的家,從來沒有炊煙飄起的時候,師父似是不食人間煙火,從不下廚,卻将她照顧得很好。

教她武藝、傳她奇門異術、授她知識,讓她能夠獨立生存。

只是,在他臨去之前,他說:“雲兒,以後這世上,就剩你一個人了,你要每天都開心、快樂!師父和你娘,會在天上看着你!”

這是師父第一次,陪她說了這麽多的話。

現在,她都有些懷疑,師父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将她一個丢在世上,所以才為她做了那麽多的事。

不知何時,視線落在了一個燈火通明的院子。即使隔着老遠,陌逐雲也可以分清院子裏的哪處燈光是璃心居的,哪處又是書房的。

自嘲地笑了笑,還是和她沒有關系,她沒家了!

或許在京城呆了這麽久,也該出京禍亂江湖了吧!

躺在琉璃瓦上,冰涼的觸覺一直從背後蔓延到了心底。她越發冷靜、清醒,擡頭看着諱莫如深的天空,不自覺想起了在山上的那些年,和師父一起度過的日子。

師父很少說話,切确的說,自從她有記憶以來,師父很少說話。因為,她下山以來,聽過不少關于師父的傳言,說他是“妙手巧舌”。

陌逐雲漸漸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然而,殿裏的對話卻是無意中鑽進她的耳裏。

不得不說的是,上房揭瓦有着最大的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知道很多消息,而且消息的來源絕大多數是可靠的!

就像之前,她不小心聽到“天龍壁珠”的消息,還有鬧皇宮那晚,她聽到楚臨淵和司陵鏡心的對話,知道了楚随風的苦衷。

起先只是斷斷續續聽到“陌逐雲”、“鳳影太子”、“聯姻”幾個字,她也沒有認真去聽,反正舒歌已經走了。

而後,當“潮月樓”、“四大公子”、“風王”等字眼撞擊着耳膜的時候,她也就停下了自己的思緒,輕輕掀開屋頂的一角,看着下面的人。

“風當真這麽說?”坐在上位的,當然是一身紫紅色蟒袍的楚臨淵。

站在下方恭敬答話的,便是在潮月樓裏見過一面的丞相了。

陌逐雲對此人一直沒有好感,此刻見到他,心裏又是一陣厭惡,便輕輕合上了瓦,蓋住了縫隙,不過,她卻是繼續伏了下來,将右耳貼在瓦片上,側身卧着。

“回皇上,的确如此!風王說他微服,不便插手公事!”司陵清答話道。

“哼!”楚臨淵冷哼一聲:“他倒是一點都不怕朕降罪于他啊!接下來呢?”

“據探子回報,而後都是陌逐雲接的話,她說,四大公子相親相愛,在南追月的熱情相邀下,一起聚會……”司陵清幾乎将陌逐雲的話重述了一遍。

雖然看不見他重複這番話時的表情,可是陌逐雲卻在心裏猜想,一定是點頭哈腰、一幅告密的奸佞小人嘴臉。

然而,事實上,她猜錯了,從始至終,司陵清挺直着腰杆,只有在需要表示禮節的時候,才會躬身屈膝。

“不過,依微臣看,陌逐雲此話并沒有多大的可靠性!”在楚臨淵發怒之前,他率先說出了這番話。

“丞相何出此言?”楚臨淵悶着聲音回答,陌逐雲猜想,他的臉色肯定很難看。

“回皇上,陌逐雲在酒樓上的一番話,看似胡言亂語,卻句句套中三大公子,似乎是有意讓人認為他們私交甚好!但是,三大公子一直是敵對的身份,怎麽可能如他所言……”

“所以,丞相懷疑,陌逐雲是想借着這次機會,和三大公子套近乎,以提升自己的名望?”

“很有可能,而且,以王爺、白弄影的性子,這樣的事,他們不屑于辯解……至于南追月,他居心難測,不知為何要維護陌逐雲!”

陌逐雲在心裏腹诽:本公子名聲頗佳,要不是你們居心叵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至于落得現在這個樣子嗎?哼,不過,這筆賬總歸是要和你們算的!

“哼!”重重的鼻音回響着,楚臨淵道:“不管事實如何,風仗着手中的大權,無視朕的威嚴;南追月自持手握着南寧經濟命脈,以為朕不敢動他……丞相,你可有一石二鳥之計,一舉拿下他們?”

“皇上,南追月只是商賈,威脅不大,當務之急,還是收回風王手中的兵權!”司陵清好心提醒了一句。

“也罷!若是同時對他們動手,難保他們不會結盟,反咬朕一口!那丞相可有良策?”

“皇上,邊境動蕩,主帥不在,皇上可調派其他的人手過去,接管風王的軍隊……”司陵清隐晦地說着。

陌逐雲在腦海裏勾勒着他的神色:陰險、狡詐。

“好主意!鳳影聯姻失敗,朕再尋個借口,将風調出去!至于邊境,交給楊天易!”

“楊将軍的确是最好的人選,南寧除了風王,他是最擅長行軍用兵、布陣之道了……只是皇上,怎樣的借口才能名正言順将風王支開?”

下方一陣沉默。

陌逐雲輕輕搖頭:楚随風這個王爺,當得也不是如此順利啊,整天都活在別人的算計中。不過他也活該,不造反,卻握着重兵,個性冷漠倨傲,不讓人懷疑才怪!

她也沒打算多管閑事,反正她就要離開京城了,而且,對于這樣的手段,楚随風應付起來,應該游刃有餘了吧。

政治陰謀,聽着也無趣,陌逐雲正欲離開,驀然,一個熟悉的名字卻是落入了她的耳,她臉色稍變,随後又安靜地伏在瓦上,聽着他們的陰謀。

“皇上可還記得,十八年前皇宮的失竊案?”

“丞相是說,‘妙手巧舌’公孫飛揚?”

陌逐雲收斂氣息,安靜地聽着。

司陵清似乎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也和她一樣,有些異常的情緒:“皇上,先皇在世時,也曾說過,落玉劍譜不是他拿走的!”

司陵清強調着:“何況,他人已經死了十八年了,死者為大,請皇上尊重他!”

陌逐雲聽得一頭霧水:聽司陵清的話,他似乎與師父很熟,可是,為何她從沒聽師父提起此人?

不過也是啊,師父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以前的事,也包括她娘親的事。

楚臨淵在下面幹咳了一聲:“朕一時失言,丞相勿怪!”

饒是以前強勢的皇帝,在這個時候,也給丞相低了頭。

“微臣不敢!落玉劍譜意義重大,只是至今下落不明,皇上可尋個來由,讓風王去找!”司陵清順着臺階而下,将話題轉移到了楚随風的身上。“安排線索,讓王爺尋到沙漠或是其他的地方……”

他的指點已經如此明确,若楚臨淵還不了解,也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然而,大殿卻是沉默了半響。

陌逐雲也猜不透,楚臨淵在想些什麽。這麽好的計謀,他還不采納?

南寧的北方,有一片名叫“死亡之漠”的大沙漠,那裏氣候詭異,風沙肆掠,若說是人,就連飛禽都穿不過去,讓楚随風去那裏,的确是個很好的主意,他就不用擔心他的皇位有一天會被楚随風奪了。

思忖半晌,楚臨淵才說道:“丞相,換個地方吧!”顯然,他不想讓楚随風去那樣的地方。

陌逐雲心生贊賞,不由得對楚臨淵刮目相看:不愧是兄弟情深啊,百般迫害,卻不願傷他性命,皇帝還是有些情意啊!

“去沙漠,目的太明顯了!”

陌逐雲懵了,他是不是還有一句:“別人一看就知道,朕是要讓他送死!”

于是,對楚臨淵才升起的好感又變成鄙視,心裏感嘆:皇家就是一殺人不見血的地兒!

“可是皇上,除了死亡之漠,沒有合适的地方了,風王武功太高,一般的地方困不住他……”

“錯了,丞相忘了,還有一個地方!”

司陵清似乎有些驚悚:“皇上,死者為大,絕對不可以!”

陌逐雲稍有詫異:除了死亡之漠,南寧還有地方可以困住楚随風?她似乎沒有聽說過啊!不過,如果真的有,那絕對是一個好去處。因為,大多數人不知道的地方,楚臨淵就沒有那麽多的後顧之憂了。

只是,為何司陵清知道了,卻極力反對?這個好主意不還是他提出來的嗎?

“丞相,為了南寧,必須這麽做!這是命令!”

“皇上!請皇上收回成命!溪兒不會希望有人進去打擾她,請皇上見諒!”司陵清義正言辭。

陌逐雲聽到了“砰砰”的幾聲,便猜到了,司陵清是在磕頭請旨。

聽他們說的,倒像是一個秘密的陵墓。只是,若僅僅一個陵墓,又怎麽能困住楚随風?并且讓當朝丞相神色巨變?

“丞相!”楚臨淵有些生氣了:“丞相這是想抗旨不成?你明知道只有公孫飛揚一手打造的陵墓才能困住他,莫不是,你想朕前功盡棄?”

“可是皇上,溪兒已經過世這麽多年了……”

腳步聲傳來。楚臨淵扶起了司陵清。

“丞相,洛兒已經六歲,他是朕的嫡長子,你可知朕為何還不立太子?朕是怕風有異心,對付洛兒啊,南寧不穩,他将來如何能繼承皇位、坐穩天下?”

大皇子楚君洛是司陵清的外孫。

楚臨淵對司陵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後的結果,便是司陵清妥協了。

畢竟,對方是一國之君,容不得他不認命!

陌逐雲心裏感慨萬千,卻不是為了楚随風。

師父傾其半生之力,修建了一個陵墓,據說是為了他心愛的女子,也算是陌逐雲的師娘了,可是,到頭來,卻被他們用作皇室争權奪位的籌碼。

手握住琉璃瓦的一角,繼續聽着下方的談話,不知是她太過激動還是怎麽的,竟一不小心将瓦片捏碎,清晰的響聲在寂寥的夜裏回旋着。

養心殿附近陷入一片沉寂。

由于楚臨淵和司陵清商議的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大事,加上做賊心虛的緣故,害怕皇宮的侍衛中混進了楚随風的人,因此,養心殿附近根本沒有守衛。

當殿裏的人聽到清脆的響聲時,立馬反應過來了了,上面有人!

兩人當即傳遞了一個眼色,朝着外面追去。

陌逐雲嘴角勾着,并沒有被人發現之後的驚慌,反正已經被發現了,她也躲不掉。這附近又沒有貓,她也不能假裝是有貓在屋頂踩出聲響。

片刻功夫,兩道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是何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皇宮!”司陵清質問着她,身形不斷朝着她逼近。

陌逐雲穩立在那裏不動,笑道:“不擅闖皇宮,怎麽能聽到如此之多的精彩故事?”

稍後,她便見到司陵清的臉色變得蒼白,不知是不是因為她聽到了他們所有的秘密。

“是你?”楚臨淵眼眸眯了眯,顯然,他是認出來了,眼前的白衣女子,就是哥舒若離說的那位姑娘。

“今日我并不想多管閑事,但是奉勸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她冷冷說完,朝着遠去掠去。

“丞相,攔住她!”楚臨淵只知輕功追不上她,因此,吩咐司陵清去追。

然而,等司陵清回了神,那一抹白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算了,不用追了!”楚臨淵怒甩着袖子,一躍從殿頂下來。

不多時,司陵清也下來了。

“丞相,宛兒也快回京了吧,皇後一直催朕為她許一戶好人家。朕本打算在宴上為她選婿,既然鳳影公主已經走了,那麽,宴會推遲幾日,宛兒的選夫宴不變,到時,丞相可得謹慎了,不要出了什麽亂子才好!”楚臨淵陰沉着臉說道。

“多謝皇上!”司陵清恭敬地答話,眼睛看着楚臨淵,但是,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的眼神空洞無力。

……

出了皇宮,陌逐雲正在猶豫着,要不要将這件事告訴楚随風,到了風王府的院牆外,卻又停下了腳步。

現在去找他,她該說些什麽?她什麽時候這麽關心他了?既然決定要走,為什麽還要管他的事呢?

踟蹰了很久,還是沒有翻進去,反而朝着另一方向去了。

天邊微亮,若然草廬便迎來了一位客人。

開門的一瞬間,白弄影也有些驚了,微微恍了神,這才笑着将人迎進了屋子。

“怎麽了,看見本姑娘國色天香的容貌,吓着了?”陌逐雲自然将他的震驚看在了眼裏,出言調笑一句。

“嗯,的确是吓着了。一身缟素,發絲散亂,雙眼浮腫,臉色蒼白,就差沒在眼睛上挂幾滴血淚了……陌逐雲,你這女鬼扮的可不像!”白弄影打趣道。

“看來白公子對女鬼的扮相很有研究嘛,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見識也多了?”

“不錯,所以我這草廬啊,半夜前來敲門的鬼特別多,這還是第一次見人淩晨過來呢。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咦,你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了?往日不都是需要先動手才問這句話的嗎?”

“呵呵,今日得見邪公子的真容,我怕待會兒比武途中,有人使詐殺人滅口,所以,破例一次!”

陌逐雲很勉強地點頭:“既然白公子都這麽說了,那麽本公子勉強接受你的好意咯!”

“那在下是否需要對邪公子的大度感恩戴德?”白弄影笑得如夢似幻。

陌逐雲一臉“這孩子真懂事”的贊許表情,笑着說道:“這個主意不錯!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三絕堂的事!”

“你要殺人?”白弄影神色變了一下,三絕堂是什麽地方,他很清楚。所以,一聽到這個名字,便猜到了陌逐雲的心思。

三絕堂,江湖上的頭號殺手組織,買兇殺人的好去處。三絕,顧名思義,買兇之後,被殺之人,三日之內,必在世上消聲絕跡。

這些年來,被列上三絕堂必殺名單之上的人,沒人活着見到第四天的晨光。

“不錯!不過,我現在不能出京,所以,你要幫我一次!”她和楚随風有着三日之約,她若是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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