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難得的溫柔,(5)

他一定會知道。

“你要殺誰?或許我可以幫你殺了他,不需要三絕堂的人出手!”白弄影說得輕描淡寫,然而,他卻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了陌逐雲的臉上。

陌逐雲睫毛一震,繼而笑道:“若是讓你出手,倒不如我直接來了。我不希望将你牽扯到這件事中,他若是死了,對你沒好處!”

“呵呵,你這麽說,我知道你想殺誰了。為什麽?”

陌逐雲擡手,故作輕松一笑,道:“想殺人的時候,就殺咯,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

白弄影點點頭,笑道:“的确是啊,我倒是忘了你無理取鬧慣了,哪管什麽理由不理由的。”

陌逐雲沉着眼看他:“白弄影,你就不能少揶揄我幾句嗎?”

“嗯,好啊,不知邪公子想聽什麽樣的話呢?”

“算了,我知道有些人說的就沒一句好話,不聽也罷,只是這個人,我殺定了,三絕堂那邊,就由你幫我安排了!”

“既然你肯來找我,也就是相信我,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只是,這銀子……該怎麽算呢?”白弄影故意眯着眼,笑着問道。

“銀子,肯定你付咯!”陌逐雲說得就跟白弄影欠她一大筆錢似的。

白弄影幹咳一聲:“那麽,你邪公子是不是該有所表示呢?”

“表示?什麽表示?”陌逐雲明知顧問,而後,恍若大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大不了事成之後,我請你吃一頓飯!”

“咳咳,邪公子可真是大方啊,我還以為你會說先欠着,以後在慢慢還給我呢。幾十萬兩的買兇錢就一頓飯給抵了,看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那一頓我要吃些什麽才能賺回來!”白弄影繼續揶揄着她。

“得了,你白弄影是缺錢的人嗎?本公子視錢財如糞土,這個你是知道的,我可沒錢,不然幹嘛要找你幫我呢?”說完,陌逐雲不再繼續下去,轉身就走。

白弄影跟上來,與她一起。

“我認識路,不必這麽客氣!”陌逐雲笑了笑。

然而,他沒有說話了,還是和她并肩朝着山下走去。

“陌逐雲,”他突然開口,“什麽時候離開京城?”

陌逐雲愣了一下,而後展開笑顏,道:“後天就走!”

“你還會回來嗎?”他的聲音很低,臉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喲,白公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傷感了?我會當成你舍不得我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帶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陌逐雲眨了眨眼,正想動,背後傳來他低沉的嗓音,“就抱一會兒,別動!”

他的臂膀強壯有力,将她緊緊摟在懷裏,她還可以感覺到他的緊張,他的身子有些顫抖,心跳急速加快,就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良久,他才放開她,“果真是被你吓到了,有些失态了!”說完,爽朗的笑了,“你今天很乖,跟平日的邪公子不太一樣啊,果然還是裝回女裝溫柔一些!”

陌逐雲撅着嘴,舉起拳頭,瞪着他:“怎麽,敢情你是找打來了?”

“不敢不敢,要是因為我而毀了你淑女的形象,我的罪過就大了,你還是快走吧,不送!”說着,将她往山下推。

“哼,這筆賬我先給你記着,等我啥時候有空回來了,一定跟你清算!”陌逐雲邊走邊說,卻沒有回頭。

“行!”我會等你回來!

……

就在楚随風和陌逐雲約定的三日之期即将到了的時候,子時,風王府正門口突然出現一位白衣女子。

“将這封信交給你們王爺,就說,就說是一位姓雲的姑娘送來的!”

白衣女子送完信之後,轉身離開了。

王府書房前,兩道俊秀的人影守候着,雖然站得挺直,但從他們焦急的臉色以及時不時朝着書房裏面看去的小動作可以看出他們內心的糾結。

王爺都在書房呆了一天了,就連三餐都是叫人送進去,只是動過一點之後,就被人送出來了。最近邊境沒有新的戰況傳來,他們也委實猜不透王爺的心思。

以前王爺也常常呆在書房,不許任何人打擾,可是,從來沒有像今天一般失常啊,一呆就是一整天,而且,現在之時已過,王爺卻還沒出來的跡象。

書房裏,柔和的光線拉長了燈下的身影,高大的背影落在白玉無瑕的地面上,黑白互相映襯,反而顯得傷感而落寞。

楚随風站在書桌前,手裏握着一支精致的檀玉紫毫筆,另一手支撐在宣紙的一側,聚精會神地練着字。

一筆落下,卻是過了好久之後,另一筆才接着續下去。正待寫下一個字,卻發現,整張紙已經寫滿了蒼勁有力的字體。

門外腳步聲傳來,他呼吸一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聽着外面的動靜。

“齊大人,王爺的信!”

“誰送來的?檢查過了沒?”

“回大人的話,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問題。送信的人是一位姑娘,說是姓雲的姑娘送給……”

“呈進來!”書房裏的聲音徑直打斷外面守衛的話。

齊勤接過沒有封口的信,又檢查了一遍,這才送了進去。

一進門,便感受到了王爺那道犀利的目光,齊勤不禁生生打了個寒顫,他好像沒有做錯事吧。

然而,走進了一些,這才發現,王爺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信上。又不禁感到委屈:王爺,您就是這麽無視我們的嗎?

将信遞到王爺的手裏,他識趣退下,鬼使神差地掃了書桌一眼,看到滿紙的字,他愣了一下,悄悄擡頭看了王爺一眼,然而,一向敏感的王爺,這次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楚随風雙手捧着信,看了好半天,卻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僅是捧着信,站着,看着。

齊勤心裏一驚,不動聲色地退下。卻在退到門口的時候,又朝着那邊看了一眼,卻發現,他們的王爺仍是保持着這個姿勢,緊緊地盯着信看着。

“怎麽了?”待他出來之後,齊殷悄悄問他。“王爺什麽時候認識了一位姓雲的姑娘?”

齊勤搖搖頭:“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爺滿紙都寫着最近江湖上流傳的一首小詞,而這短短的四十個字,他竟然寫了一整天。

可是,為何這詞中的人,偏偏是個男子,還是個神偷呢?

“明日相約湖心亭,不見不散!”楚随風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暖。

------題外話------

貌似王爺有難了,雲兒會不會幫忙呢?明天是兩人第一次約會哦,哈哈哈,他們會發生些什麽事呢?南寧第一美女出場,咳咳咳,絕對不是閃亮出場的,為什麽呢?因為有雲兒在啊!

約會:叫你多管閑事,咬死你

更新時間:2013-1-11 10:18:47 本章字數:13605

第二日中午,微風徐徐,水波不興,一池春水盈盈,池邊綠樹掩映,倒映在水面上,與藍天、白雲構成一幅極佳的風景。愛萋鴀鴀

然而,這麽鮮明的風景,卻被湖心亭上的那一道白色的背影比下去了。

一白衫男子,負手立在亭中,立如芝蘭玉樹,雅若楊柳春風,僅是一個背面,便能吸引人的目光,禁不住想上前去,看看他的正臉。卻又被他的氣場所折服,不敢打破這美好的畫面。

也不知道過了多時,他依舊站在那裏,沒有一絲變化,然而,池岸邊,卻是多了不少身姿綽約的女子。她們的視線都交織在了那個男子的身上,有愛慕,也有驚羨。

如仙如畫,卻又冷漠嚴峻,只可遠觀而不可近窺。

不多時,一道嬌俏的人影朝着亭子走去,女子身穿一道明亮的粉紅色長裙,嫩黃色束腰玉帶,流蘇下垂,玲珑的身段被修飾得更加好看,如此打扮,清新而不失活潑。

岸邊的那些女子立刻洩了氣,原來是佳人有約啊!

聽見背後的腳步聲,男子依舊沒有回頭,不過,他輕輕抖動的肩卻是洩露了他激動的心情。

她終于來了!

“嗯?你一個人?”開場白竟然是這麽一句大煞風景的話。

“嗯!”白衣男子輕輕轉過身來,看着女子。

這是他第三次看到她的女兒裝,卻覺得比前兩次更加美麗動人,多了一分鄭重,少了一份嬌氣。

她的眼睛如同明輝一般閃亮,只看一眼,便覺得心暖了。

見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陌逐雲輕咳一聲,“楚随風,你不認識我了?”

楚随風也不覺得尴尬,看着她純淨的眸子,問道:“你想好了嗎?”

“咳咳!”陌逐雲再次輕咳幾聲,道:“先不說這個行嗎?我今天心情不錯,想去街上逛逛,我們一起好不好?”說着,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準備拉了他就走,她從來都不避忌這些。

他卻站在那裏不動,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輕扯了幾下,試圖讓她松手。

陌逐雲意識到他的意圖,回過頭來,看到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她拉着他衣袖的手上,而他還繼續着手上的動作。

記得他好像有潔癖的,不喜歡別人碰他吧。陌逐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随即放開了手,正欲收回來,卻被一股溫暖包圍。掌心傳來厚實的溫度,她略帶驚訝地看着他,抽了抽手,卻被他緊緊地握住,抽不回來了。

楚随風一臉自然,揚了揚手,道:“走吧!”說着,拉着她就走,也不管她臉上驚訝的表情。

街上的陽光似乎更加燦爛,春風暖暖,恰如人心。

兩人牽着手,并肩走在街上。起先,陌逐雲有些不習慣,幾次試着抽手,卻都失敗了,他握着的力度剛好,既不會弄疼她也不會讓她輕易收回去。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啊,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楚随風,你怎麽沒帶你那兩個侍衛啊?”陌逐雲仰着臉問他。

“他們有事!”就是沒事也不能帶出來!

“哦!楚随風,你怎麽出門也不帶面具啊?”陌逐雲看着周圍那些女子投來的炙熱的目光,純粹是無話找話地問。

“我很難看嗎?”他一臉求證的表情。

陌逐雲:“……”冷王也會開玩笑了,只是,一點都不好笑!如果他這樣也叫難看的話,那麽,這世上也就沒有好看的人了。

“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怕我被人認出來了,讓人看見我們在一起,壞了你的名聲?”

“跟你一起,不丢人!”楚随風一臉認真地說着。

“哦!”陌逐雲應了一聲,低着頭繼續走着。

兩人又回歸到無話可說的境界。

靜靜地走了半天,陌逐雲終于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忽然擡頭,正撞進他深黑色的眸子裏。“你剛剛說的是,‘我’?”

“不對嗎?”他低頭看着她揚起的臉,四目相對,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細小的弧度。

“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陌逐雲眨眨眼睛,俏皮地說道。

“……”他有這麽無聊嗎?

沒有說話,仍是拉着她往前走。

人多的地方,他便将她拉至身前,輕輕護着她,待擁擠過後,路面寬敞,再将她放開,只是十指相扣的手,卻是一直沒有松開過。

陌逐雲也漸漸習慣了和他的獨處,他寡言少語,多數時候會是她說他聽,偶爾說一兩句話,表達他的看法。

不多時,陌逐雲便恢複了以往的活潑勁,無話可說的時候,不經意就盯着別人的腰間看去,甚至心動時也毫不避諱,直接拉着楚随風過去,想在他的面前表演她的妙手絕技。

然而,楚随風每次都很不配合,要麽拖着步子,等人走遠,要麽直接拉住她另一只手,讓她看着那些寶貝與她擦身而過。

幾次之後,陌逐雲便有些惱了。鼓着腮幫子,瞪着他,他壞了她的好事。

“你需要什麽,我給你買!”他直視着她的臉,認真的說道。

“可我以前一直都這樣的!”她仍是沒好氣地說着。

“現在有我!”

說完,卻也覺得自己的語氣重了一些。她什麽都沒承諾過,會不會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可他真的不喜歡看到她的手,觸到別人的身上,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醜是俊。

他還記得,她曾說過,因為摸了他的身子,便要對他負責!

陌逐雲氣餒,低下頭去,不再理他。

一時,兩人又沒了共同語言。

陌逐雲悶頭想了一陣,覺得還是算了,不和他置氣了。畢竟他是官,看着別人當他的面偷東西,心裏肯定不好想。

于是,又主動擡起頭來,眼巴巴地看着他:“我餓了!”

“好!”

幾道精致的小菜,都是簡單的樣式,再加一道鮮湯,不過今日的飯菜似乎更加的合胃口,他們吃得很歡,靜靜地用完了飯,沒有過多逗留,再次置身到了街上。

“你沒生氣?”楚随風試探性地問道。

“嗯?生什麽氣?”陌逐雲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她可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只是,真的不是麽?某人可是很記仇的!

“哦,沒事了!”

剛一說完,卻被她拉向了一個角落。

“我要吃那個!”陌逐雲一手指着那邊誘人的小吃,一邊拉着楚随風朝着那邊走去。

“姑娘,過來看看,這糖葫蘆是用青山盛産的山楂做的,又大又甜,好吃得緊……”那小商販見有人走來,朝着陌逐雲推銷着。

“嗯,這個怎麽賣?”陌逐雲下颚一揚,問道。

“三文錢一串,姑娘要多少串?”他笑嘻嘻地問着。

看着紅豔豔的糖葫蘆,陌逐雲的饞蟲被勾起了,直接說道:“五串!”

然而,楚随風的聲音也是适時響起:“兩串!”轉頭又對着陌逐雲說道:“你才吃完飯,不能吃太多!”

“公子,既然這位姑娘想吃,您就随着她吧!”那小販肯定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勸着楚随風。“這個可好吃了,而且又不貴……”

小販的話還未落音,陌逐雲伸手去搶,楚随風出手抵擋,一時,兩人竟在小攤前過起招來,看着小販瞠目結舌。

陌逐雲哪是他的對手,幾招之後,見糖葫蘆沒到手,瞪着他,在心裏畫着圈圈詛咒他。

楚随風似是知道她的小心思,俊臉一沉,直接扔下一錠銀子,取下兩串糖葫蘆,将陌逐雲拉走。

當然,這麽做的後果,便是經歷着一道道白眼的洗禮。若說眼光可以化作刀箭,恐怕他早已被萬箭穿心了。

好在他夠淡定,見她一直瞪着自己,搖了搖手上的糖葫蘆,“你不吃嗎?”

陌逐雲繼續瞪着他,敵不動,我不動!

“真的不吃?”楚随風再次揚了揚手,拿着糖葫蘆在她嘴前晃了晃,見她沒有回應,作勢就要舉手扔掉。“那就不要了!”

然而,這時,陌逐雲終于忍不住了,一把攀着他的手臂,移到自己面前,張嘴咬了一口糖葫蘆。

咬死你,咬死你,叫你多管閑事!

酸酸甜甜的感覺入口,她的味蕾被刺激起來,從他手裏拿過一串,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不過,臉色卻是和悅了很多,大眼睛半眯着,一臉享受的神情。

看着她的樣子,楚随風嘴角再度勾起:白弄影說得沒錯,她的确是個孩子。

陌逐雲仍是舉着那串糖葫蘆,時不時地小咬一口,露出滿足的神色。楚随風拿着另一串,也是一臉滿足。

前方行來一隊聲勢浩大的人馬,幾隊身穿寒衣甲胄的士兵在前征道,行人紛紛讓開,退在路邊。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楚随風和陌逐雲也站到了一旁。

他們的旁邊,幾個男子低聲交流着。

“司陵二小姐回京了……啧啧,南寧第一美人啊,真想一睹芳容啊!”一個人殷羨道。

一個人毫不留情地打擊道:“做夢去吧你,就你這幅德行,怎麽能見到丞相家的小姐?你看,只看這随行的幾百護衛,便知道今生無緣見芳顏了!”

……

他們還在繼續聊着,陌逐雲瞅了一眼那八人大轎,紅緞作帏,輔以垂纓,顯得小巧華貴,漂亮典雅,的确是華貴非凡啊!

輕輕垂眼,将眼底的那一抹笑意掩飾住,輕輕抽手,然而,這次沒有遇到任何阻力,楚随風很配合得放了手,只是,卻帶着一些無奈的神色。

陌逐雲輕輕揚了一下手中那串還未吃完的糖葫蘆,取下剩下的一顆,等着轎夫走近的時候,屈指一彈。

一道紅光閃過,直接朝着街道中間打去,陌逐雲的臉上揚起一抹壞笑,然而,這時,她的眼睛沉了一下,不悅地掃了楚随風一眼,見他還是那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樣,心裏對他的意見也就越大。

她撇過頭去,看着第二道紅光馬上就要追上第一道,臉色越來越沉,為什麽他每次都要和自己作對?

恨恨地咬牙,還故意咬得咯咯作響。楚随風,你要是再敢跟我作對,你就去死吧!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片刻功夫,她打出去的那一顆糖葫蘆正中走在最前、靠近道路這右邊的那個轎夫。

只見他右膝一軟,徑直朝着地面跪下去。

而那顆作案兇器,卻朝着地面掉下去,然而,此時,楚随風扔出的那顆糖葫蘆卻是不偏不倚,正好擊中第一顆,并且将其打到道路的另一側。

他是在幫她!

所有的事,均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頂轎子上,并沒有人注意到,轎夫發生了什麽事,也沒人看到那一閃而逝的兩道紅光。

只是,在轎夫跌下去的那一刻,轎子發生翻轉,有向前傾倒的姿勢,轎裏傳來一陣尖叫:“啊……”

若是忽略聲音裏的略帶驚慌的雜音,這音質是極其好聽的,如三月流莺,悅耳舒心,如琴聲幽鳴,叮咚作響。

衆人面色一緊,單聽見這動人的聲音,就血沖腦門,想大展身手,英雄救美一番。只是無奈這時間太短,根本來不及出手,再加上轎子前後跟随的護衛,他們縱使想救人,也沒那個本事。

于是,大家只好抱着同情的心态,看着南寧第一美人跌出轎外的場景。

陌逐雲有些得意地看着那些人一臉驚恐的神情,尤其是聽到那一聲尖叫的時候,她頗為幸災樂禍。

楚随風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她的身邊,若有所思。

然而,這些轎夫也非等閑之輩,後面的四人見轎子要朝前傾倒,暗施內力,用手壓住轎杆,因此,整個轎子只是明顯的晃動了一下,而後又穩了下來,接着,轎子被平穩地放在了地上。

轎子一落地,後面立即跑上來一個小丫鬟,她眉目清秀,長得煞是可愛,瞪大的眼裏,靈氣流露,一看便知是個玲珑的人。

“小姐……”那丫鬟一上前便是驚呼一聲,急着就要掀開轎簾進去查看。

“紫菱,我沒事!”轎子裏溫和的話阻止了這個丫鬟的動作。

然而,紫菱卻頗為不悅,小臉一翻,杏目微沉,淩厲的眼神掃過那幾個轎夫,喝道:“你們怎麽擡轎的,若是摔着了小姐,你們的命……”

“紫菱,住口!”司陵宛心再次出聲阻止了丫鬟的喝聲。

随後,只見一只玉手輕輕撥開轎簾,指若含蔻,小巧圓潤,五指細長,骨節分明,柔若無骨,讓人只看這芊芊玉手,便止不住想要一窺其人之貌。

該是怎麽樣蕙質蘭心的女子,才能生出這麽好看的手?

然而,下一刻,衆人的好奇心便是得到了滿足。

玉足輕輕落地,緊接着,一道俏麗的人影出現在了轎前,街道上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陣的抽氣聲。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着一襲白衣委地,上鏽蝴蝶暗紋,一頭青絲用蝴蝶流蘇淺淺倌起,額間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掃,面上不施粉黛,卻仍然掩不住絕色容顏,頸間一水晶項鏈,愈發稱得鎖骨清冽,腕上白玉镯襯出如雪肌膚,腳上一雙鎏金鞋用寶石裝飾着,美目流轉,緩緩踏足出轎,裙角飛揚,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蒼白蝴蝶,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煙花般飄渺虛無而絢爛。

陌逐雲也不由得看呆了,不得不承認,轎前的女子長得十分漂亮,雖然發絲稍顯淩亂,可是較好的素養和容貌卻讓這一點不足顯得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從某種程度上說,還增加了她的氣質。

哥舒涵雪雖然容貌與她有得一比,但是,若說氣質,前者是不及她萬分之一了。

想到出楚臨淵和司陵鏡心的談話,陌逐雲竟莫名其妙地将視線轉移到了楚随風的身上,她還記得,司陵宛心是喜歡他,這次回來,或許楚臨淵就會給他們兩人賜婚吧。

楚随風依舊風輕雲淡地注視着陌逐雲,根本無暇顧及那邊的美人。只是,當他注意到,陌逐雲的視線僅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轉而看着司陵宛心,心裏莫名有了一些惆悵。

陌逐雲心裏也是酸酸的,他們,楚随風和司陵宛心,一個是天潢貴胄,一個是大家閨秀,容貌才情都是舉世無雙,站在一起,宛若一對璧人,用什麽“郎才女貌”來形容,恐怕都形容不出他們的般配。

發怔了半天,直到司陵宛心婉轉動聽的聲音傳來,她才清醒了一些。

“紫菱,不得無理取鬧!”

她的聲音不大,奈何衆人都被她的相貌所迷,怔怔的看着她,偌長的街頭,竟是安靜得不像樣子,唯能聽見她的聲音。

司陵宛心下轎之後,便是喝住自己的貼身婢女。

那個叫紫菱的小丫鬟朝着她吐吐舌,乖巧着說道:“小姐,紫菱知錯了!”

失誤的轎夫立即俯身跪在她的身前,低着頭,解釋道:“小……小姐,是小人失職了,請小姐責罰!”

“罷了,起轎吧!”司陵宛心說完,眼神無意掃過大街,準備朝着轎子走去。然而,就在一瞥眼的瞬間,卻突然愣在那裏。

側面,那道白衣的身影異常奪目,他的存在,使得周圍的萬物都失去了顏色,也包括她自己。

“風……風王!”

陌逐雲也聽見了她的話,側着頭,又轉回臉來,看着楚随風的表情。

楚随風仍是帶着一貫的冷漠,朝着她點了一下頭,而後,低頭看着身邊的女子,臉上稍微有了一些暖意,道:“我們走!”

陌逐雲恍若身在夢中,若不是看到了他剛才冷漠的表情,她差點以為,從亭子上一直到現在,那溫和的人,才是他的本性。

她怎麽能忘了,他可是四公子之首的“冷公子”啊!

她并沒有聽他的話,而是站在那裏,眨着大眼睛,看着他,十分認真。

陽光灑在她昂着的臉上,嘴角黏着的糖漬格外閃亮,晶瑩耀眼,映得她的粉嫩的唇十分好看。

楚随風毫不避忌,伸手觸上她的嘴角,輕柔的為她拭去糖漬。眼底的柔情,幾乎可比那旭日的光芒,暖得可以将人融化。

陌逐雲後知後覺,意識到他的動作之後,本能地伸出小舌,去舔嘴角的殘留。

舌尖與指尖相觸,一股細小的電流迅速蔓延在兩人之間,楚随風身子微微一僵,而後,眼底的笑意更加的濃厚了。

陌逐雲迅速別開臉,佯裝鎮定,只是,那粉紅的小耳垂卻是将她出賣得清清楚楚。“我……”

還未來得及解釋,便被一股力道直接拉走了。

司陵宛心靜靜地站在那裏,手中的手帕已被汗水浸濕,她眼看着那邊兩道身影的遠去,卻不知道心裏是種什麽滋味。視線一直落在那兩人交織的手上,直到他們淹沒在了人群之中。

風王一貫冷漠,不近女色,怎麽會……怎麽會和女子如此親近?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陌逐雲的無心之失,竟是有意含住了他的手指,而他,卻沒有絲毫的抵觸。

他不是有潔癖的嗎?

不喜歡和別人過分親近,可為何還會主動牽住別人的手?

百感交集,同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陌逐雲偷偷瞅着楚随風的臉色,并沒有她想象中的烏雲密布,心裏松了口氣,只是一想到剛才的事,又紅着臉低下頭去。想解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神偷第一次這麽憋氣。

半響無語,半響無語。

“不吃了嗎?”楚随風突然将手中的那一串糖葫蘆遞給她,輕柔的話語如三月春風。

陌逐雲看着這串殘缺的糖葫蘆,心裏突然有了氣,對剛才舔手指的事件也釋懷了,反而有些遺憾:怎麽就沒趁着這個機會,狠狠地咬他一口呢?

沒好氣地從他手裏奪過來,一把扔到路邊,瞪着他:“哼!為什麽你不幫丞相家的二小姐?”

楚随風啞然,她為這個生氣?臉色變了變,聲音也不似先前那般溫柔,泛着些許冷漠:“為何要幫她?”

“你沒覺得我很無理取鬧嗎?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又是丞相家的二小姐,身份高貴,可我偏想着要她難堪,要她在衆人面前出糗……你是王爺,是官,不應該護着她嗎?”或許,她都沒有意識到,這幾句話裏竟帶着酸酸的意味。

就算意識到了,她也一定會這麽想:這是糖葫蘆的酸味!嗯,是糖葫蘆!

“我會護着你!”

陌逐雲一時無語,竟不知如何作答,怔了半天,才啜嗫着開口,問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何要針對她?”氣勢竟比先前弱了大半。

“為何?”楚随風順着她的話問下去。

陌逐雲把厭惡的情緒清清楚楚地擺在臉上:“我就是讨厭姓司陵的人,而且是沒有理由的讨厭!”

“讨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愛一個人,也不需要理由!”楚随風淡淡地說着,但是在說後半句的時候,深情地看着她。

“我……”陌逐雲擡起臉,卻正撞進他的眸子裏,漆黑的瞳孔似乎要将她吸進去,她沒來由的心慌,将臉別過去,看着前面。

輕輕吸口氣,壓住狂亂的心跳,道:“前面很熱鬧,我們去看看吧!”

說完,竟不自覺地拉着楚随風的手,朝着前面小跑過去。

楚随風嘴角勾起苦澀的笑,配合着她走了過去。

陌逐雲倒是很快忘記了先前的不悅,興沖沖地拉着楚随風到處轉悠着,什麽也不買,僅是湊個熱鬧而已。

“那邊有什麽好玩的,我們去瞧瞧!”她興奮地拉着他。

然而,街道一旁,一道蒼桑的聲音阻住了他們。

“這位公子,你印堂發黑,晦氣纏身,近日來将有大禍臨頭。何不留下聽老夫一句?”

循聲看去,陌逐雲臉上的興奮立即被不滿取代。“臭老頭,又是你,哼!”

說着,就要拉着楚随風離開。

楚随風有些不解:“你認識?”

“哼,我才不認識他呢,不過是個騙吃騙喝的老頭罷了,不用理他,我們走!”

“姑娘,老夫上次為你算的那一卦可準:拆人姻緣,是會有報應的吧?”他笑眯眯地說着。“不如這次,讓老夫再與公子算上一卦,可好?”

原本離開數步的陌逐雲忽又拉着楚随風回來,站在攤位前,她一手握拳,另一手竟用力地抓着楚随風的手,狠狠地瞪着賈半仙,道:“臭老頭,你再敢胡說八道,我……我就送你見官!”

“姑娘确定我之前的話是胡言亂語?我覺得你和這位公子的感情還蠻不錯的嘛!”他朝前努努嘴,眼底仍是一片漆黑,可是,卻讓人覺得,一股無形的視線落在了兩人牽着的手上。

不等陌逐雲回話,他又将“視線”轉移到楚随風的身上,悠悠開口,道:“公子啊,上次這位姑娘在老夫這裏算命,說是應了的話,就付老夫五百兩銀子的勞苦費,您看?”

“喂,臭老頭,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居然勒索到她的頭上來了!“我倒是記得,我說過要拆了你的攤子!”

說着,就準備動手了。

未料楚随風一把将她拉住。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喜歡多管閑事了?”陌逐雲十分不滿,将火氣撒在楚随風的身上。

“我只管你的事!”楚随風頗有耐心地說着,而後,轉向賈半仙:“卦象怎麽說?”

“卦象說啊,這位姑娘拆散人家的婚事,要賠那人一樁親事,公子覺得,可曾應了?”

楚随風沒有答話,而是拿出五百兩的銀票,遞給賈半仙。

賈半仙笑眯眯地接過,“公子果真爽快,如此,老夫就再免費為你算一卦!”

陌逐雲的臉色沉得不能再沉,瞪着楚随風:“你幹嘛要相信他的話,直接叫人送他進大牢就是,這人就是個騙子、神棍!”

賈半仙面色一緊,以教訓的口吻說道:“姑娘,我們男人說話,你插什麽嘴?”

“你……臭老頭,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動手打你不成!”陌逐雲咬牙叫嚣着。

“唉唉!”賈半仙連嘆兩聲,接着說道:“公子啊,老夫算是怕了她了,你快帶她走吧,老夫只能告誡公子一句,時運不濟,莫要出京,否則将要大禍臨頭啊!”

楚随風看了看陌逐雲,又看看高深莫測的賈半仙,若有所思。

離開了那個攤子,興致盡失,陌逐雲嘟着嘴:“你明知道他是在勒索你,為何還要給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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