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修仙女炮灰34
冰冷的嗓音如淬毒的冰,裹挾着怒火,夾帶着厚重的回音,在寂寥的林野之中響起。
姜斐的神色有片刻的茫然,下瞬陡然反應過來,輕推開了辛豈,怔怔望着他:“怎麽……”
辛豈即便被打斷,神情仍是溫柔的,只是在睜開眼看清姜斐的表情時身軀僵凝。
她是有感覺的吧?
她對他,并非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
“斐斐……”辛豈呢喃着,聲音中滿是沙啞,“我們離開這裏,去不被人打擾的地方……”
話落,他牽起姜斐的手,問得小心翼翼。
姜斐怔愣片刻,看向不遠處一襲白裳的雲訣,周身的金色仙光肆意,卻夾雜隐隐的赤色。
辛豈的指尖冰涼,甚至緊張的加重了力道,唯恐她離開一般。
姜斐反應過來,垂頭看向辛豈牽着自己的手,又看向他忐忑不安的眸,良久輕輕點點頭。
雲訣目光大恸。
她再一次選擇了辛豈。
她說她讨厭無情無欲的仙,便真的讨厭,再不會分他半點目光。
辛豈幽暗的雙眼驀然泛起一點亮光,沒有看雲訣,牽着姜斐便朝客棧的方向走去。
雲訣死死盯着眼前這一幕,視線落在辛豈牽着姜斐的手上,眼尾泛着赤紅,墨發被外洩的法力震得亂舞。
辛豈如今魔力大減,行跡并不難追蹤,所以,他去了人界,想要去他曾經歷劫的地方看一眼。
過往的記憶如潮湧入,那些原本屬于雲無念的記憶,都變成了他的。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分不清體內湧動的感情是誰的。
所以,他對自己說,去找姜斐吧。
因為只有在姜斐身邊,他似乎根本不用思考這件事情。
他甚至想過,不論自己對姜斐是何種情感,喜宴上自己棄她而去本就不對,理應對她負責的。
他虧欠她良多。
可是,這樣的想法在看見辛豈輕吻她的瞬間煙消雲散,滿心盡是難克制的憤怒,他自诩無欲無求,而今徹底破了定數,腦海中不斷地回蕩着“将辛豈殺了,她便只是他的了”!
他難以忍受,旁的男人接近她。
更難以忍受她和旁的男人一同離去。
而今,那個男人竟說,要将她帶去不被打擾的地方……
他眼見着他們漸行漸遠。
“放開她。”陰沉的嗓音再次響起。
辛豈牽着姜斐的手一頓,複又若無其事地牽着她的手繼續離開。
雲訣掌心金光翻滾,眼底深處隐隐有赤色閃過。下瞬他猛地伸手,重重襲向辛豈的背影。
如驚濤駭浪般的法力席卷而來,辛豈臉色微變,伸手将姜斐護至一旁,轉身忙堪堪避開這一擊。
可是,生機極少的魔體被靈氣傷到,他仍忍不住低咳一聲。
卻在看清他眼底伸出泛着的猩紅時一怔,繼而嘲諷一笑。
無念山的仙尊,竟有入魔的征兆,何其諷刺!
雲訣并未戀戰,身形如閃電一般風馳電掣行走于林木之間,直直朝姜斐飛來。
辛豈飛身上前,攔在雲訣面前,
“敢攔我?”雲訣面無表情地看着辛豈。
辛豈防備地看着她:“雲訣仙尊既已歷完劫,便當回你無念山,休要再擾我和內子。”
雲訣目光陰冷:“她并非你的內子。”
蓄勢待發。
姜斐在一旁淡淡地看着二人飛與半空之中,金光與赤光萦繞,染盡了頭頂的天,隐有摧枯拉朽之勢。
好一番盛景。
姜斐揚了揚眉,沉默觀戰。
那二人不知何時打了起來,如兩團光霧萦繞在一塊,所經之處林木枯損,日月無光。
天上的雲霧翻湧,本泛白的天如蒙了一層暗紅的霾,整個游方鎮籠罩于一片腥風血雨之中。
近處的早已空無一人的觀星樓閣倒塌,遠處的河水倒灌,龐大的法術之下,萬物如蝼蟻一般渺小。
可只有姜斐站着的地方卻無一絲損壞,草木都未曾波動半分。
終究是辛豈耗費了太多的法術與生機給姜斐,魔魅之力大不如前。
一次次強行用魔力的反噬,他身上的紅衣早已被血染得暗紅。
可他卻如不知痛般,一次次被強勁的仙法擊的渾身骨斷重接,吐出幾口鮮血,卻仍拼着體內殘留的法術,阻止着雲訣接近姜斐半步。
二人打了足足兩個時辰。
直到辛豈手中的紅光越發虛弱,身上的傷口越發的多,人如從血譚中沐浴出來一般。
姜斐隔着一段距離望着他,以及他頭頂99的好感度,從未見過辛豈如此狼狽的時候。
她沉吟片刻。
雲訣手中金光與赤光各半,眼尾勾起一抹紅,裹挾着巨大的靈力朝辛豈襲來。
辛豈手中的結界已十分薄弱,他身軀輕顫着,仍固執地擋在姜斐面前。
金光襲至,辛豈微微眯了眯眼,等着疼痛來臨。
卻在此時,底下傳來一聲疾呼:“辛豈!”聲音倉皇。
姜斐飛身而起,同時在心底對系統道:“防住雲訣。”
辛豈聞聲猛地睜開雙眸,手指輕顫了下,卻只感覺身後細微的靈力湧動着,下瞬眼前一暗,一抹帶着馨香的白色身影飛身而起,擋在了他面前。
小小的、瘦弱的身軀,就這樣乍然出現在他的身前,義無反顧地張開雙手,想要保護他。
辛豈雙眸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斐的背影。
如今的她,像極了當初他被驅魔人追殺時一樣,她也如此刻,擋在他的面前,将他護在了身後。
那時,他心中是不解,還有對她如此輕易上鈎的不屑,可如今,卻滿是驚惶。
辛豈幾乎用盡了殘留的所有生機與法力,伸手攬過她的肩膀,想要将她護在自己的懷中。
卻終究遲了,她的身軀承受了雲訣的一擊,繼而凋零如一片落葉,徐徐落在地面上。
與此同時,姜斐聽見系統悅耳的聲音響起。
辛豈好感度:100.
另一邊,雲訣在看清姜斐後,神情怔忡了下,拼命地将法術收回,卻仍散出些許滿是戾氣的金光。
殘餘的金光打在姜斐的胸口,他眼睜睜看着她的身軀顫抖了下,倒在了辛豈的懷中,
雲訣手中強勁的法術回收,丹田一陣劇痛,靈根都随之震了震,生生吐出一口鮮血。
可他卻恍然未覺,仍直直盯着正被辛豈擁在懷中姜斐。
心口似乎比丹田更痛。
他忘不了她方才義無反顧地想要保護辛豈的樣子,白裳如練,如此迷人。
可她護的人是辛豈。
她選擇的也是辛豈。
他從來都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她說不喜歡無情無欲的仙,就真的再未多看他一眼……
“姜斐……”雲訣呢喃着,失魂落魄。
姜斐自不可能回應他,被辛豈擁着,輕柔的落在地面上,她身上的白衣沾了他身上的血跡,本就虛弱的身子,此刻臉色更是蒼白的近乎透明。
“斐斐,斐斐,沒事的……”辛豈的聲音滿是倉皇,手更是顫抖得厲害,提起體內翻湧的殘留所有生機與法術,全數朝姜斐體內渡着,“很快就會沒事了,斐斐,不要怕……不要怕……”口口聲聲安慰着懷中女子的人,卻最是害怕。
辛豈體內的生機與法術不斷消失,整個人身上的魔氣越發薄弱,早已虛弱至極,可他卻仍在渡着。
姜斐看着他:“辛豈。”
“是我,斐斐,我在這裏!”辛豈幾乎立刻應道,哪怕魂靈不穩,靈根丹田劇烈,手上的動作始終未停。
“嗯。”姜斐淡淡應了一聲,擡眸看向辛豈頭頂早已灰白的好感度,緩緩撐起身子,“我沒事。”
辛豈注視着她的動作,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卻不敢道出口。
想問她,她方才仍會護他,是否……她仍喜歡他?
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喜歡也好。
只是他眼中的驚喜還未全然盛開,便已化為巨大的惶恐。
姜斐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擡頭看向雲訣:“我和你回修仙界。”
雲訣愣住,她明明答應随他回修仙界,可他的心中卻尋不到半分驚喜,反而是怒火與刺痛。
她為了辛豈,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斐斐!”地面上,辛豈沙啞地喚着她,滿眼驚駭,許久聲音低了下來,滿是哀色,“不要……”
“不要同他離開,不要去修仙界,我沒事的,斐斐……”
“你想去哪兒都好,我陪你去,人界也好,魔界也罷,只有我們二人……斐斐……”
姜斐垂眸看向他,不知多久,伸手輕撫着他的臉頰。
辛豈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滿眼哀求。
姜斐笑了起來,俯身湊到辛豈面前,輕輕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以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我不喜歡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可是即便是不喜歡也沒關系,只要不要離開……”
姜斐打斷了他,再一次開口,語調疏淡道:“我不喜歡你。”話落,她緩緩站起身。
“我不在意……”辛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怔怔擡眸看向姜斐,繼而心中升起陣陣冰寒,凍得他牙齒打顫,人亦難以自控地顫抖着,身上的生機近乎枯竭,他連站起身都格外艱難,終于撐着地面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身上盡是血跡。
她方才說的那句“不喜歡”,仿佛說的并非此刻她沒有心,所以不通宵情愛。
而是……她其實從未喜歡過他。
可是,鎖情咒豈會騙人?
天道又豈會騙人?
姜斐收回目光,轉身便要朝雲訣走去。
“斐斐!”辛豈慌亂的聲音傳來,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身上的傷口卻在此刻扯開,地面上留下道道血跡。
他用力地摔倒在地。
姜斐沒有回頭,只頓了頓便要繼續前行。
然下瞬,白裳被一只滿是血跡的手抓住了,辛豈擡頭氣喘籲籲地看着她:“對不起,對不起斐斐……不要和他走好不好?不喜歡也好,讓我陪着你……”
姜斐側眸看着他,而後突然低笑一聲:“辛豈,我的心,在大婚之夜你給我那一劍時,便已經毀了。”
話落,她伸手,一點一點地将他手中緊攥的白裳抽出,轉身走到雲訣面前:“仙尊,滿意了嗎?”
繞過他便朝無念山的方向走去。
雲訣聽着她的稱謂,望着她的背影,唇抖了抖。
滿意了嗎?
她如願同他離開,卻是因為別的男子。
下刻,前方的姜斐身軀虛弱地抖了抖,便要摔倒在地。
雲訣身形如風移至她身後,輕攬着她的腰身,手微顫。
人界時,她曾日日說:怕是要被小無念養胖了。
何時……她竟這般瘦弱了?
雲訣終攬着姜斐的身影消失在天地之間。
即便是為了旁的男子,他也絕不會放開她。
身後,辛豈的眼神已是一片漆黑幽暗,狼狽地倒在地上,仰頭看着頭頂的滾滾陰雲,不知何時,陰雲變黑,開始下起雨來。
雨水沖刷着他身上的血跡,辛豈睜着眼,望着雨水朝自己砸來,驀地笑了一聲,而後笑聲漸大,消散在滂沱大雨之中。
姜斐說得對。
她曾雙手捧給他她的心,卻被他親手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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