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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家三口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讓米飯知道圓圓的存在。
米飯還小,性格跳跳脫,就不是能守住秘密的小孩兒。
如果讓他知道圓圓,沒準明天就有人舉報他們家搞封建迷信。
“爸,媽,飯飯平時在家裏的時間不多,不是上學就是在外面野,只要我們在他面前不說圓圓,他應該不會發現的。”
周宗蘭卻沒這麽自信,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想幹嘛。
但也只能說:“希望吧。”
老米家這邊忙着糊弄兒子,未來得及跟大哥、二哥通氣,誰曾想米趙兩家親事作罷的消息不到一天就傳遍了合安村。
要說沒人推波助瀾,誰信呢?
要不是大房二房氣沖沖跑到家裏問情況,米秀秀一家還不知道趙家居然急迫到這種地步。
罵他們不做人都是輕的。
米老大從兜裏掏出一包煙,三兄弟一人嘴上叼一支。
整個堂屋裏瞬間煙霧缭繞,嗆得幾個女人咳嗽不停,趕忙退到院子裏去了。
三兄弟在屋裏說話,妯娌們和米秀秀姐倆則在院子裏。
米秀秀整個人淡定得不得了。
米萍萍胳膊肘拐了她好幾下,偷偷安慰了半天才發現她悠哉悠哉的,真是一點不惱,這下惱的人換成她自己了。
好家夥,原來小醜竟是她米萍萍!
兩姐妹你推我我推你,看着就傻。
米老二的媳婦何愛萍首先坐不住了。
何愛萍:“秀兒跟趙文斌到底怎麽回事啊,他不是一回鄉探親就直接到家裏走動了嗎,咋突然就退親了?”
兩家隔得近,趙家父子上門她是知道的,當天既沒聽老三家傳出大動靜,這兩天也沒聽周宗蘭向他們倒苦水,何愛萍真沒想明白咋就黃了。
一想到趙文斌這只煮熟的鴨子飛了,哪怕不是親女兒的對象,何愛萍心裏的遺憾也快溢出來了。
“這麽大的事,你們兩口子也沒跟我們說一聲,這都是從別人嘴裏聽到的,嗐!”
周宗蘭嘆道:“不是不跟你們說,這不是發生得太突然我跟老三還沒來得及嘛。”
有圓圓的事在前面擋着,哪有心思管別的。
“那……到底是因為什麽呀?”
章英之也非常關心。
那趙家跟老三走動十來年,雖然兩個小的沒正式過定親禮,但整個合安村哪家不曉得兩家有默契,兩個孩子肯定是要結婚的,這說退親就退親,不是欺負人是是什麽?
“對呀,宗蘭,怎麽回事啊。”
如果是外人問這個,周宗蘭還會粉飾太平。
但對着兩個妯娌,她當然不會為趙家的不厚道遮掩。
她冷呵一聲:“怎麽回事?趙文斌在部隊有人了呗。”
章英之和何愛萍一聽,對視一眼:“真是因為那個什麽表侄女?”
周宗蘭撇嘴,撩起眼皮子瞅她們:“嗯,你們也知道?”
章英之點頭。
村裏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麽的都有。
有說趙家不地道的,也有說米家做得不對,罵趙文斌陳世美的有,說秀兒不中用,勾不住男人把好好的婚事弄丢了的也有……
反正聊的不是自家的事,說幾句閑言碎語又不犯法,這些人是怎麽爽怎麽說。
提得最多的說法就是馮柳花身體不好,想在閉眼前抱抱大孫子。趙家嫌秀兒年紀小,這才把婚約解除再聯系了好久沒見的表侄女。
章英之原本是不信這個說法的,怎麽就那麽湊巧來了個表侄女?
更巧的是,那姑娘居然還樂意進門沖喜?
這可真是……
嗐!
要知道不管擱哪個年代,“沖喜”的小媳婦得到的都不是美名,只會無端端矮夫家一頭。
何況,那姑娘可是秦城軍區的文藝兵啊,各方面的條件肯定是一般人夠不上的,她又長得不差,說句現實的,人家天天接觸的是什麽人?
都是部隊中的幹部子弟,她咋可能給馮柳花沖喜?
不是章英之看輕趙家,實在是論起家庭條件趙家實在一般得很。
有道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趙文斌在村裏的确是算出息,但放在部隊裏猶如小魚蝦入了大海再普通不過,打死她也弄不明白那女同志圖什麽。
“也是太年輕,以為嫁到親戚家是好事——”
周宗蘭嗤了一聲,打斷大嫂的話:“什麽表侄女,遮羞布而已。”
又把方安娜幾天前就偷偷摸摸找過秀兒的事一說,何愛萍先繃不住了,猛地用力拍在樹墩子做成的桌子上,大罵道:“不是個東西,自己不要臉還敢到秀兒面前耀武揚威!”
“周宗蘭你這回咋不橫了啊,你就該拎着刀上門找他們算賬去。”
“當初是他趙大有說報答不了老三的救命之恩,想着你跟老三只有一個閨女,這才把兒子賠給你們做半子,方便以後順理成章替你們養老送終。這些年咱們能幫襯的都幫襯了,他們怕是忘了當初趙文斌被選進部隊,大嫂娘家沒少出力,咋地,過河拆橋啊?”
“有中意的女仔了就一腳把秀兒蹬掉,美得他!”
米秀秀驚呆了,這事她從沒聽爸媽講過。
不過蹬沒蹬的關乎她的面子好嗎?
米秀秀咳了咳,嚴肅澄清道:“二媽!确實是趙文斌看上別人了,不過是我蹬的他!”
何愛萍噎住,這是重點嗎?
她沒好氣地戳了下米秀秀的太陽穴:“笨丫頭,你倆這親事談了快十年,他說看上別人就看上別人,什麽玩意兒!就算是你主動退的,那不還是因為他背信棄義嗎?”
“之前我還跟你二爸念叨,說你爸你媽有先見之明,早早給你定了個好對象,不像萍萍高不成低不就的,結果現在好了,黃了!全黃了!”
米萍萍猝不及防被cue,不依道:“媽,說秀秀的事呢,你別扯我身上。”
何愛萍這會兒火氣正旺呢,一聽到女兒頂嘴,火苗蹿得更高了。
“怎麽,你還說不得啦?你比秀兒還大半歲,你要是跟妹妹一樣讀書讀得進去,我也不着急給你找婆家的呀。你說說啊,我和你爸、你幾個哥哥壓着你讀書,你初中都沒念完,咱附近幾個大隊的小夥子你又看不上,就想着找個知識分子,那知識分子還能看上你呀?”
米萍萍氣得臉通紅。
這是親媽嗎?
哪有親媽這麽埋汰女兒的呀?大媽、三媽都還在這兒呢。
“媽!”
米萍萍憤憤道:“有你這麽說自己女兒的嗎?你怎麽就知道知識分子看不上我?我又不是沒人喜歡!人家徐知青就覺得我不錯。”
這話完全沒過腦子。
嘴皮子一禿嚕,就冒出來了。
院子裏霎時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米萍萍臉刷地一下白了,母女倆目光相撞,一個躲閃害怕,一個錯愕暴怒。
“米萍萍!”
米萍萍心肝顫了顫。
完了!
真完了!
眼瞧着場面要失控,母女倆又要幹起來了,章英之跟周宗蘭趕緊打圓場,一人勸一個。
章英之:“愛萍,別動手啊,萍萍是大姑娘了怎麽能動不動就打她呢?”
“嫂子,是我想打她嗎?不是她找打嗎?我跟她說過多少次知青沒幾個好的,她眼睛非得跟屎糊了一樣專門盯着那些男知青,她舅媽家的春蘭……”
何愛萍頓住,氣紅了眼。
章英之趕緊把人拽住,安撫道:“有話好好說,考慮考慮孩子的自尊心,別在外面兇她。”
章英之面容慈祥,說話和風細雨,幾句話把何愛萍勸好了,那邊周宗蘭也把米萍萍說通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米萍萍委屈地看了她媽一眼,忍了忍說:“媽,今天我們先說秀兒的事,我的事咱們回家再談。”
春蘭發生什麽事了?
難道被知青騙了?
可就算被騙了,她媽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呀?
徐知青有文化又溫柔,才不像她媽說的那樣心機深沉。
她相信只要自己忍住脾氣,好好跟跟媽談談,她肯定會改觀的。
何愛萍別開臉,章英之見狀有些無奈,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何愛萍才冷笑着哼了一聲:“行啊,回家說。”
章英之見母女倆都氣呼呼,委屈到不行的樣子,趕緊把話題拽回到趙文斌身上,問道:“趙家既然不給秀兒留臉,咱們也不必太忍着,一會兒就讓國安哥幾個打上門去——”
周宗蘭欲言又止。
章英之畢竟長她十多歲,沒嫁人前家裏精心培養,擱舊社會裏那是有做當家主母的料子。
随便一琢磨就明白了三房的顧慮。
但她覺得此一時彼一時,兩家走動肯定是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嘛!
哪有趙家這樣的?
“我知道,你和老三是想悄悄退了親先不提,等趙文斌回部隊後再慢慢放出消息,這樣的話找不着當事人,別人看兩家又沒鬧翻,只會認可他倆年齡不合适、跟兄妹差不多的場面話。
也能把對秀兒的影響降到最低。
但我看趙家非常着急啊,明擺着要趁趙文斌休假讓他和姓方的過了明路。已經不少人在說是趙文斌看不上秀兒,說秀兒沒那個姑娘好,人家踩着秀兒刷名聲呢,這壞影響已經形成了,那我們就得趕緊想辦法補救呀。
他們做事如此不體面,那咱們就不能吃啞巴虧,不然以後誰都能踩上兩腳。”
“聽我的,就讓國安幾兄弟打上門替秀兒出氣,好讓大家心裏有個數,我們老米家的閑話不是那麽好說的,咱家秀兒也不是想欺負就能欺負的!”
周宗蘭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大嫂說得對。
“……嗯,老三應該沒意見。”
這事不怪老三想得不周到,确實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老三找趙家統一說詞時,還不曉得女兒以後跟郗孟嘉有一段,連外孫女都有了。而那些權衡裏确實有為秀兒的名聲、秀兒以後說親方便而考慮的因素。
這也沒什麽不對。
這年頭甭管農村還是城裏,也不管大家嘴上怎樣說,心裏想的能疼女兒的方式就給她說一個好婆家,後半輩子少遭點罪。
就像米老三兩口子,其實已經很疼女兒了,他們也在能力範圍內盡可能地滿足米秀秀的願望。
但他們依然保留着最樸素的價值觀。
認為姑娘家肯定要嫁人的,不談對象那就是驚世駭俗,所以一旦涉及到女兒的名聲問題他們會更加小心翼翼。
除此之外,他們确實低估了趙家的不要臉程度。
米家這頭一開完大會,大房二房就回家叫人了。
除了米萍萍被關在屋子裏受審,米秀秀回屋陪圓圓玩,老米家的男人們全出動了。
三個老頭兒加六七個壯漢走在田間小路上,就算沒拿武器,這場面也唬人得很。
“……哎,他們這是往哪去啊?”地裏還有人忙着,突然擡頭看到這麽呼啦啦的一大家子,連忙提醒身旁人。
“指定去趙家啊,走走走,跟上去看看,別鬧出事了。”
想到出門前自家媳婦幸災樂禍的話,他立馬猜到米家人肯定是上趙家要說法了。
這下也沒心思幹活了,拎起鋤頭跟上去。
邊走還邊催另一人:“我先跟過去,你搞快點,到趙中華家去一趟,順便喊上老支書,我看這兩家要打起來了。”
“哎,哎!”
“中華哥!”
“中華哥,你在家嗎?米老大一家子打上趙家去了!”
趙中華正在家用石磨磨米,聽到這消息也是一驚,再聽說是因為親事兩家才鬧了不愉快,他臉直接黑了:“一天天地,幹得什麽破事!”
雷紅英聽到動靜,端着一簸箕桑葉走出來:“什麽事啊,你這米還沒磨完跑哪兒去?”
趙中華:“趙家那邊快幹起來了,我先過去看看,這米等我回來再弄。”
雷紅英啐了一口唾沫,罵了句害人精,轉身把桑葉擱架子上,跟兒媳婦交代了幾分,也慌不疊地跟着跑。
他們家在村子中心,附近住着十多戶人,她又喜歡跟人聊東聊西,所以趙家這事她比趙中華知道得早。
先前看大家調侃趙文斌跟他表妹,趙大有他們不僅不反駁,還樂呵呵地說那姑娘跟趙文斌挺聊得來,當時她就覺得不靠譜,還疑惑米家這次咋這樣好說話呢。
沒想到人家憋了個大招!
雷紅英一路上罵罵咧咧的,生怕丈夫這回又當泥瓦匠,到時候把米老大他們惹急了,那拳頭可是不長眼的。
哎喲喲,要她說這事就不該管,讓他們兩家自己鬧去。
反正他們家跟趙大有那一支已經隔了好幾層關系,算不上親戚,憑啥給他們擦屁股啊?
晦氣!
太晦氣了!
****
趙家院子裏,米家十來號人直挺挺地站那兒,就跟海那邊的黑老大似的不講理,反倒襯得趙家人老實巴交,勢單力薄。
“老三,你這一出是什麽意思?”
趙大有眼神閃爍,費了好大勁才保持鎮定。一旁是身姿挺拔,表情冷峻的趙文斌,他看向米老三時,眼神複雜,表現得十分困惑:“三叔,這是……?”
米老三臉上笑意全無:“你不知道?”
“文斌呀,看來部隊不僅教了你戰場殺敵的本事,心态也是磨煉得不錯嘛。”
米老三的語氣跟往常沒區別,仿佛還是把他當大侄子,話裏的影射呢卻讓趙文斌這個當事人忍不住臉燒得慌。
趙文斌表情僵住,眼底暗芒閃過。
面上卻一副真心認錯的樣子:“叔,我真不知道,不過不管怎麽樣我先認個錯,咱們有事還是進屋裏說吧。”
嘴上這樣說着,其實眼前這個局面,他絲毫不感到驚訝。
在得知舅媽聽了他媽的話,故意将他要娶城裏姑娘的事說出去顯擺後,他就預料到米趙兩家的嫌隙已經無法彌補,只是終究跟他設想中還是有區別的。
他以為三叔要麽找他爸臭罵一頓,要麽讓米國安他們揍他一頓,沒想到是一家老小直接來堵門了。
“事無不可對人言,別進屋了,就在這裏講清楚。”
這話是米老大說的。
他說完就給兒子遞了個眼神,米國安和米國華兩兄弟接收到父親的暗示,一個箭步沖上前,一人抓住趙文斌一邊胳膊。
趙文斌下意識手肘後拐,三人瞬間扭打到一起。
趙文斌身手敏捷,起初還有心思避讓,可米家兩個根本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那一拳一腳越打越兇,打着打着他自己的火氣也被打出來了,開始猛烈反擊。
沒想到這倆也是打架的好手,兩個欺負他一個,打得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等着看他們扯皮的其他人簡直吓了一跳。
咋突然就打起來了?
回過神就要上前攔,可上不去呀,米國安兩兄弟打趙文斌,其他幾個就在大門口負責攔他們。
趙大有看米家話沒說幾句上來就打,顯見是動了真格了,臉色刷地一下變了。
“老三,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講?”
“停手,你們快停手,我兒子是部隊的,你們不能打他。”
“米老三,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米老三悠哉悠哉:“想怎麽樣?我就想教訓教訓他。”
趙大有急得原地跺腳,想上前拉架都找不到下手的空檔。
而屋裏躲着偷看的三個女人齊齊哭喪着臉。
趙小桃害怕得瑟瑟發抖,方安娜咬着下唇,透過窗縫緊張地看着挨打的趙文斌,嘴裏不斷念叨着:“怎麽辦?他們下手那麽重,萬一文斌哪裏被打傷了……”
還有能力立功升職嗎?
呆愣的馮柳花聽到可能會影響到兒子的前程,再也坐不住了。
她倏地站起身,四下望了一圈,視線落在門後的掃把上,随後抄起掃把沖了出去。
“你們敢動我兒子,我打死你們。”
“文斌,你別怕,媽來了!”
還沒靠近混戰的三人,米國梁提前将她的掃把奪走,馮柳花氣啊,急啊,咬牙切齒地,手胡亂往米國梁臉上抓。
米國梁知道她病得重,也不敢對她動手,只能躲來躲去防守為主。
正當院子裏亂成一團時,趙中華兩口子總算到了。
“都看着做什麽,趕緊把人拉開。”喊完圍觀的鄉親,趙中華又好聲好氣勸米家人:“米老哥你給我個面子,讓國安和國華先停手,我看這氣也出得差不多了,別讓兩個孩子犯下大錯。”
米老大沉吟一會,道:“行,你倆放開他。”
米家兩個退開後,衆人才看清了趙文斌此時的模樣。
他半躺在地上,何止一個慘啊。
臉上青紫一片,嘴角,鼻子都被打出了血,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這還是瞧得見的傷口,那衣服褲子下的,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道被打得有多狠。
“文斌,你咋樣了?疼不疼啊……”
馮柳花心疼得嗷嗷叫,忙不疊撲到兒子身邊,顫抖着手摸他臉上的傷口。
“媽,小傷,沒事。”趙文斌搖頭,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在勉力維持着自己的形象,不敢洩露心裏的怨恨。
他用拇指抹掉臉上的血,表情越發恭敬道:“叔,這樣您氣消了嗎?”
米老三并不動容,睥睨地看了他一眼:“你認為呢?挨這一頓打你覺得委屈嗎?”
“那我告訴你,我家秀兒更委屈!”
趙文斌聞言,呼吸一滞,腦海裏不自覺閃現出米秀秀璀璨單純的笑容,無言以對。
馮柳花看到兒子被問得啞口無言,心疼不已。
對米家的咄咄逼人也怨憤不已。
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迅速沖破了名為“理智”的牢籠,她看着米老三尖聲怒吼道:“米老三你們欺人太甚!讓文斌退親是我的主意,你們有氣往我身上來,憑什麽打人?”
“自古婚姻是結兩姓之好,我看不中米秀秀,你們還想強買強賣嗎?”
周圍又是議論紛紛,有人贊同,有人不贊同。
而這句“強買強賣”算是戳到米家人的肺管子了。
米老三微微勾起的嘴角倏地壓平,他看着眼前這個振振有詞的女人,冷笑道:“強買強賣?你兒子也配?”
他先是看了趙文斌一眼,又看向趙大有。
趙大有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就聽米老三言辭犀利:“當年我跟你一道出海,我還記得那日海上情況不好,忽然刮起大風,那浪高得吓人,差點把船打翻咯。你當時落水,是我把你救上船的。”
“今天在場這麽多人,大家摸着良心說一說,我米老三是不是施恩圖報的人?”
“……說句實話,老三确實挺仗義。”
“他媳婦兒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去年冬天東阿婆家遭了賊,被子棉衣被偷了個幹淨,周宗蘭二話沒說送了一床被子過去……”
“論做人這兩口子沒得說。”
趙大有聽到院裏院外的議論聲,心裏開始着急了:“老三,陳年舊事咱就不提了,今天這事是我們家的錯,我——”
米老三擡手,拒絕他的含糊道歉。
“老趙,咱們兩家走動十多年,我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如果不是牽扯到我家秀兒,我今天不來你家鬧這一場。”
“但話說回來,既然你媳婦怨氣這麽大,那咱們就把這樁事扯清楚。我諒解你的愛子之心,你也要體諒我替女兒讨回公道的心思。”
說完,米老三看着怨憤不平的馮柳花:“當年是你男人提的這樁親,不是我扒着你們家,更不是秀兒巴着你兒子不放。”
“大家都清楚,我和宗蘭結婚快十年就只有秀兒一個孩子,那時候我倆也不知道還能有個老來子,所以老趙說讓文斌做我女婿,以後跟秀兒一塊給我倆扛幡戴孝,我确實心動,也沒法不心動。再一琢磨大家都是一個生産隊的,以後秀兒回娘家多方便,我就同意了。”
“這麽多年來,但凡趙家需要幫忙,我二話不說。”
“咱們也不扯遠的,就說文斌入伍的事,我大嫂的娘家哥哥沒少幫忙,馮柳花,這事你認嗎?”
馮柳花嘴唇蠕動,心不甘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衆人嘩然!
這事他們是第一次聽說!
原以為趙家小子運道好,人争氣,誰能想到他被選上還有這麽一重原因啊,這下大家看趙家人的眼神就有點不得勁了。
又鄙視又嫉妒啊。
這米老三咋沒看上自家兒子做女婿呢?
趙文斌也怔住了。
這事他也是第一次聽說,對他而言莫過于沉重打擊,他一直以來的驕傲頃刻間崩塌了。
趙文斌表情變了變,眼底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慚愧,還有自我懷疑。
“三叔,我——”
米老三不想聽他狡辯,更不想聽他忏悔,這些都沒有意義。
“不用說那麽多,咱們心知肚明,那位方同志根本不是你們家的遠親,而是你在部隊裏的對象。昨天我上門退親沒提這一茬,完全是因為你心裏有人,恰好我家秀兒沒開竅,只把你當鄰居哥哥看,就想給兩家留個體面。”
“現在是你們自己不要這個體面。”
“我話撂在這兒,大家聽好了。我老米家,我女兒米秀秀沒有對不住趙家,兩家取消婚約就是因為趙文斌有了對象。就這麽簡單!從頭到尾都是我米家不稀罕有外心的女婿。”
“以後要是有人在背後說我家秀兒怎麽怎麽樣,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我這幾個侄子都不是吃素的!”
米老三這狠話不是單沖着趙家,還沖着看稀奇的這群人呢。
他說完又深深看了馮柳花一眼,意味深長道:“老趙之前說你病得下不來床,又說是痨病不讓大家上門探望,呵,我瞧着,你精神好得很嘛,撓了國梁好半天腰不疼氣不喘的。”
馮柳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米老三說完也不看大家的反應,轉身走人。
他走了,米老大跟米老二沖趙中華點點頭,也走了。
米國安幾個兄弟跟在後面。
院子裏少了米家人,瞬間空了不少。
議論聲也漸漸變得大聲起來。
“哎喲,這馮柳花真是的,為了退親都能咒自己死的呀。”
“秀丫這親退得好,不然嫁過來了不知道受多少磋磨呢,萬一她馮柳花繼續裝病,秀丫還得端屎端尿伺候着……”
“……那女的也不是個好東西,勾引別人的未婚夫就算了,沒結婚呢就大喇喇住進來……”
“……”
馮柳花耳朵裏全是大家鄙夷的聲音,這些人的一言一語,打得她氣血上湧,頭暈目眩。
她緊緊咬着牙關,口腔裏漸漸傳來淡淡的鐵鏽味。
“別說了,給我滾出去,關你們什麽事,出去出去!”
她舉着掃把往人群揮去。
趙中華懸在半空中的心好不容易落了地,見到她的舉動再次提了起來。
“馮柳花,你幹嘛呢?”
他真是打心底裏感到不耐煩。
人米家多有分寸啊,雖說打了人,确實不是胡攪蠻纏,讓停手就真停了。
別人也說得明明白白,這事就是趙大有他們理虧,馮柳花不夾着尾巴做人,還敢沖出來打人。
這不是犯衆怒嗎?
“趙文斌,你先把你媽勸屋裏去。”
“還有你們也別圍在這裏了,都散散散。有什麽好看的,該幹嘛幹嘛去,下午你們不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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