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1)

上大學啊。

米秀秀确實想過。

前兩年見知青們為了名額打破腦袋,天天折騰這折騰那,她還暗自慶幸自己年齡不夠,不需要這麽早加入搶奪名額的戰場,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機會來得這麽突然。

“爸,我想去。”

米秀秀不假思索道。

她跟想回城的知青不同,她不是為了能把戶口遷到城裏,而是想走出漁村看看外面的世界。

米秀秀相信,既然政策上依然在不間斷的選拔人進入大學學習,并且做了學歷要求,那就意味着大學校園不可能跟高中一樣只講思想教育。

她想,那裏一定有她感興趣的事。

“爸,我沒參加勞動,是不是資格上欠缺了一些?”

工農兵大學生推薦的标準是十六歲以上,初中或者高中畢業,并且要求在基層參加生産勞動滿兩年。

這還只是大隊初步選拔。

而後,每個大隊選出來的人必須到公社參加統一的文化考試。

米秀秀只知道明面上的規定,頗有些無知者無畏,特別自信道:“文化考試我肯定沒問題。”

她腦子好,上學時也心無旁骛,極少被外物攪擾心神。當同齡女生開始在意誰的頭繩好看、衣服漂亮時,她就像個怪胎從來不參與這些,一心在知識的海洋裏遨游。

米秀秀可能在任何方面不自信,但在考試上她從不會懷疑自己。

她現在只擔心自己能不能通過大隊的推薦。

米老三認真聽着女兒講話,注意力還分了一部分在郗孟嘉身上。

原以為會看到他失态的一面,沒想到人挺坐得住的,呼吸平穩表情不變,竟不知該失望還是欣慰了。

“生産勞動不滿兩年沒關系,咱們可以選社來社去。”

這個類別很大程度上講,就是為了各個公社真正有用的人才不至完全流失到城裏。

可惜從七零年大學生選拔開始,整個新鄉鎮裏選擇社來社去的人只有一個,就是米秀秀的大哥。

他如今在公社辦公室上班。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難理解的事,追根究底還是因為“當城裏人”這個想法不管是對知青,還是對生産隊的本地人,都充滿了巨大的誘惑力。

當本地青年跟知青們站在同一條賽道裏,本地青年競争失敗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兩者得到的教育資源屬實天差地別。

知青們幾乎都從大城市來,他們中最差的至少也是初中學歷。而初中學歷在生産隊裏已經屬于文化人行列了,寥寥無幾。

就拿合安村舉例,跟秀秀差不多大的這一批年輕人裏,整個村子念到初中的只有兩個。

其中就包括初一念小半年就辍學的學渣米萍萍。

而再往上數,有報名資格的人也不超過五個,其中半數都在老米家。

這也不奇怪,米家怎麽講曾經都是闊過的,在教育方面自然比別家更看重,而最關鍵的一點,建國前米家是有辦過私塾的,米老三幾兄弟都不是文盲。

自來只有念過書的人才會知道讀書明理的好處。

而其他人還掙紮在溫飽線,哪有心思管下一代念不念書?

即便把孩子送到學校,也不是想着靠讀書長本事,而是覺得多念兩個字,不做睜眼瞎就很好。

在教育資源本就極度匮乏的情況下,大部分家長也意識不到學習文化知識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村裏的“初中生”在面對下鄉的中學生時是多麽羨慕,又多麽無力。

一旦讓他們得到鯉魚躍龍門的機會,那種脫離鄉下的急迫感不亞于知青。

米秀秀也對城裏好奇得很,但讓她離開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卻是不願的。

所以對父親提出的“社來社去”,她幾乎沒有遲疑,臉上挂着燦爛的笑:“這樣就太好了!”

米老三點點頭,悶了一口酒。

眼神往米秀秀的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郗孟嘉,思索片刻道:“秀兒要念大學,圓圓怎麽安排?跟小郗的關系,就不如先擱置吧。”

郗孟嘉還未說話,米老三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是枕邊人。

“念大學就念大學,又不耽誤別的事。”

米老三虎目圓瞪,就聽周宗蘭繼續說:“我看不如這樣,等秀兒選上了,咱們就把她和小郗定親的消息傳開去,這樣也方便小郗接觸圓圓,以後有機會了,還能帶圓圓到學校看秀兒。”

米老三拉長臉:“不定親也不影響他帶圓圓出門,反正別人看不見。”

周宗蘭嘆氣:“這就是我把兒子支出去後要說的事了。今天圓圓突然顯現出半截身子,差點沒把我吓暈過去,我和秀兒就讓圓圓問了她那個神仙爺爺,對方說只要秀兒跟小郗向它借緣,圓圓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樣。”

“這借緣也挺簡單,只要他們倆在規定的時間到來前把圓圓生出來,就算還了緣。

如果失敗,就必須還債,具體怎麽還圓圓說得不清不楚的,但總歸不是什麽好結果。”

“哎,秀兒是願意的,但小郗,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怎麽看?”

這話在周宗蘭心裏醞釀了很多遍,這才說得如此順暢不吃螺絲。

郗孟嘉人已經麻了。

雙眼無神,不知道在想什麽,嘴裏只能發出無意義的語氣詞,“呃,呃”了半天沒呃出一句有用的。

米老三聞言,簡直跟被雷劈了一樣,什麽東西?借什麽,還什麽?

他死死盯着妻子的臉,試圖找出她在說笑的痕跡,令他失望的是,不僅妻子特別認真,連女兒也滿臉無奈地點頭:“爸,你沒聽錯,媽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到屋裏看圓圓。”

米老三當真不信邪,舉着煤油燈,幾個大步走進女兒閨房。

昏暗的油燈映照在床上,碎花棉被下,藏着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米老三呼吸都凝住了,他小心翼翼掀開被子,果然,小家夥蜷成了蝦米狀。

腰以上能瞧見,腰下面透明的,這可真是吓死人了。

米老三吞咽口水,定了定神,這才小心翼翼往小丫頭腿該在的位置探去。

還好,熱乎的!能摸到。

米老三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深深看着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外孫女,暗道這事可真難啊!

“怎麽樣?我還能騙你啊?”

周宗蘭嗤笑。

米老三擡眼,輕飄飄地看了媳婦一眼:“呵。”

別看他繃着臉假裝淡定,說實話,這會兒腿都在打哆嗦呢。

活了一輩子,留洋時接觸到的都是這樣科學那樣科學,聽別人說再多靈異鬼怪,都抵不上今天這親眼所見。

雖說一直知道家裏有個未來的外孫女,但米老三沒怵過,還覺得很稀奇,今天才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小郗,圓圓對你、對秀兒都是一個意外。作為父母,我必須慎之又慎的告訴你們,選擇承擔父母的責任就是一條沒有終點的路,我希望你們做任何決定都考慮清楚。”

他疼圓圓,也希望圓圓能真正跟家人相處。

但疼圓圓的前提是,這是他大閨女的孩子,本質上他更疼自己的孩子。

從私心裏講,他不希望秀兒還這麽小就被孩子綁架,做出違背本心的決定。

如果秀兒真的想清楚,願意承擔借緣可能産生的不良後果,那作為爸爸,他會支持她的決定。

郗孟嘉側首看米秀秀:“三叔,我的答案依然不變。秀秀是個很好的姑娘,她方方面面都很優秀,讓人心動是件非常輕易的事。”

“我知道自己的條件不算好,但您相信我,我會努力讓自己與她相配,不會讓她和圓圓吃苦。”

這便是同意借緣的意思了。

周宗蘭松了口氣,就見女兒也是一樣的表情,母女倆對視,都瞧見了對方臉上的如釋重負。

米老三沉默不語。

他沉默的時間越長,郗孟嘉心跳越快。

他開始想,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他以前沒為哪個女孩子動心,更沒有經歷過見家長這樣的場面,是不是他不該說得這麽老實?而是應該講講自己對米秀秀的感情多深,再指天發誓以後不會對不起她?

可他到底不是一個在短時間裏就對哪個姑娘情根深種非她不可的人,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別扭。

郗孟嘉整個人緊張到了極點,上半身筆挺筆挺的,這種緊張甚至影響到了旁邊的米秀秀。

米秀秀秀眉輕蹙,不贊同地看着一言不發的米老三:“爸!”

女大不中留。

米老三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不甘不願道:“反正你們商量好就行。對了,小郗,我忘了問你,你想上大學嗎?”

郗孟嘉淺淺笑了一下,答得坦蕩:“我想,但我會等到符合推薦标準後再往這方面使勁。”

這陣子他無數次思考自己的未來,将各項知青政策以及合安村的情況都詳細了解了一遍。

郗孟嘉很清楚他們這批新知青根本不滿足工農兵大學生的推薦條件,所以三叔再三試探,他方能如此淡定。

米老三又道:“秀兒去上大學後,你就要一個人帶圓圓了。”

“應該的,我是她爸爸。”

郗孟嘉點頭,作為圓圓的爸爸,照顧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看爸爸有沒完沒了的趨勢,米秀秀趕忙幫腔:“爸,就算我走了,圓圓還是住在咱們家的呀,怎麽就他一個人帶了,難道你讓圓圓跟着他住知青大院嗎?”

絕對不行。

知青大院情況那麽複雜,再者也不好解釋圓圓的身份啊。

“你爸開玩笑的,圓圓當然養在家裏。”周宗蘭不動聲色遞了個警告的眼神給丈夫。

四人商量好借緣時間,米秀秀打着接弟弟的幌子,跟着郗孟嘉一起出了門。

等兩人走遠,米老三跟灌了一瓶山西老陳醋似的,對着妻子抱怨:“你看咱們女兒,是不是開竅了?”

“這郗孟嘉哪裏好了,怎麽對着別人不開竅,偏偏就真看上他了?”

周宗蘭埋頭擦桌,聽他嘟嘟囔囔也懶得搭理,時不時“嗯”一句,腔調還時不時變一下,敷衍這門功夫明顯已經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有人回應呢,米老三就吐槽得更起勁了。

米秀秀跟出去純屬一時沖動。

等小路上只有他倆後,她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一時間,寂靜無聲的夜空下,兩道沉默的影子并排而行,間或夾雜着幾聲鳥鳴。

最後還是郗孟嘉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以前,我爸媽的廠子也有過兩次推薦人的事兒,規定在那兒,明面上倒是執行得徹底,但每回都鬧出不少事,最後選出來的人不是這個主任的侄子,就是那個副廠長的兒子。”

“裏面的水深得很,不知道新鄉這邊推薦人時有沒有這種情況。”

米秀秀眨了眨眼,這是提前給自己打預防針嗎?

她沉吟兩秒:“也有的。”

“不過,只要我文化考試過了,你說的例子應該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米秀秀俏皮地晃了晃腦袋:“我大哥在鎮上呢,他肯定不會允許別人鑽空子頂替我的身份。”

郗孟嘉哂笑。

他想,或許自己低估了米家在合安村的實力。

“我爸剛才……唔,你沒生氣吧?”換成她被別人一通審問,肯定要不開心了。

郗孟嘉搖頭,難得戲谑:“畢竟是我想跟他的掌上明珠處對象,不是嗎?”

米秀秀兩家飄上紅霞,正當郗孟嘉想為自己的冒失道歉時,就聽她脆生生的說道:“你為圓圓付出這麽多,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語氣別提多堅定了,就差豎手指發誓。

郗孟嘉失笑。

這姑娘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倒是沒糾正她的話,而是順勢說道:“你為圓圓付出也非常大,我也會對你好。”

誰也沒提情啊愛,更沒有一字半句涉及到處對象,然而一小段路走完兩個人的臉都紅成了猴屁股,偏偏一個表現得比一個正經。

也幸好有夜色的遮掩,才沒讓這段朦朦胧胧的暧昧被人察覺。

“姐!”

遠遠地,一束光亮射過來,随後傳來米飯的大嗓門。

“郗哥哥!”

郗孟嘉應了聲,朝米秀秀點了下頭:“回去時注意路,當心踩到蛇。”

米秀秀:“明天你早點過來。”

郗孟嘉:“嗯。”

米飯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兩個人都挺淡定的,他什麽也沒看出來。

但從米秀秀說完話就轉身回家的動作,立馬判斷出姐姐是專程出來接自己的,頓時感動得兩眼汪汪:“姐,你對我真好!”

米秀秀輕摸弟弟狗頭:“那當然,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姐控濾鏡一百層的米飯“嗯嗯”點頭,連忙将今晚跟小夥伴們交流得到的情報一禿嚕全說了。

“姐,我跟你說呀,文斌哥的對象太壞了,虎子說,她還欺負虎子他姐呢……”

“哦,這樣啊……”

“對啊,還有還有,我們才看一會兒,她就趕我們,不想讓我們看電視了……”

“啊……”

“……”

次日一大早,等米飯出門上學,郗孟嘉跟米秀秀同時握着那枚珠子,在圓圓的小奶音中重複了她轉達的話,只見那枚珠子突然發出一道耀眼奪目的七彩光芒,差點閃瞎他們的眼。

等光芒褪去,圓圓大變活人惹!

在米秀秀兩人眼中自是沒有什麽區別,可在周宗蘭兩口子眼中,那就太震撼了。

刷地一下,小圓圓的下半身憑空出現了。

激動得兩人摟着小家夥親香了好久,米老三當時就感慨說:“活了一輩子,今天開眼界了!”

“看來,還是要多做好事,沒準真能給子孫後代積福!”

周宗蘭笑得眼角細紋皺成三道,連連點頭:“回頭跟大哥、二哥說一聲,多做好事确實有好報,別讓家裏的人行差踏錯,是要損福報的。”

郗孟嘉&米秀秀:“……”

得嘞,他們開心就好。

早飯後,周宗蘭就迫不及待帶圓圓串門去了,就為了在最快的時間裏讓大家都知道她們家多了個小家夥。

米家長輩出門後,為了避嫌,郗孟嘉也回知青大院幹今天的活了,留下米秀秀在家複習功課。

她這兒歲月靜好,趙家卻是兵荒馬亂,鬧哄哄的,好不熱鬧。

還是因為看電視趕人的事。

得罪了那群娃娃兵,第二天趙文斌對象摳門就廣為人知了,不僅說她摳門,還罵她多管閑事害人精呢。

說實話,米秀秀覺得她冤,也不冤。

到村裏才幾天啊,就折騰出一籮筐的事。

米秀秀簡直不理解她的腦回路,方安娜幹的每一件事,在她看來都覺得特別迷惑。

借口拙劣找她套近乎的事就不說了。

就說昨天這一出,米秀秀就覺得她腦袋被門夾過了。

要知道,合安村是沒通電的,趙家先前也沒通電,現在電線拉好了,電視機也有了。這就出現一個問題,電線怎麽拉的啊?聯系的誰?可沒聽說供電所的人接私活兒。

電視機拉來當天,除了米家這種住的遠的不知道,其他人早到大隊長家鬧過幾場了。

不鬧不知道,這一鬧才明白,拉電線的事兒居然不是大隊長辦的。

而是趙文斌他對象到公社去談的。

至于怎麽能越過生産隊幹部把事情談妥也是巧合。

方安娜去談這事時,免不得拿趙文斌背書,加之她衣着打扮都跟女幹部似的,供電所那邊也清楚合安村經濟條件不差,更何況這年頭村幹部辦事也沒有明确的規章條例,先辦事後補條子的事是常有的。

這不就誤會了嘛。

以為是生産隊的要求呢。

結果鬧了個烏龍,原來是方安娜自己想暗暗辦件實事,然後驚豔所有村民。

她想得挺美,可漏算了一點。從始至終都忽略了年代特色,沒摸清楚這個時代的人民普遍的想法。

在她所處的年代,水電氣網跟空氣差不多,很少有人為了節約就不交生活用費。

但在這個物質貧乏的七十年代,在大家連煤油燈都用不上,一到天黑只能上床睡覺的年代,怎麽可能感激她找人拉電線呢?

是供電所不想給合安村拉線嗎?

不是的呀。

完全是村裏大部分人不想付電費,一聽到收錢就啥也不問清楚就打退堂鼓。而這個環節沒溝通好,大隊長自然不敢擅作主張讓供電所通電。

所以,昨兒個的事一出,除了小孩兒到趙家看稀奇,大人們都在找趙家要說法呢。

方安娜不僅刷好感失敗,還被村裏的媳婦們堵着罵了大半夜。

委屈得哭了一宿。

米秀秀聽到堂姐繪聲繪色描繪方安娜變身青蛙的場面,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萍萍姐,你說她圖什麽呀?看着挺正常一姑娘,怎麽想法那麽奇怪呢?”

米秀秀真的看不透她:“知青也是城裏人,我就沒覺得大家在思想上的差別有那麽大,她老給我一種“不食肉糜”的錯覺。”

米萍萍嗤了一聲,撇撇嘴:“誰知道?趙文斌居然喜歡這種類型的,笑死我了。”

別說兩姐妹不懂方安娜的腦回路,就連趙文斌也不明白。

經過昨天那一出,他開始感到恍惚了,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有病?

居然覺得方安娜出塵脫俗,知世故而不世故,為人通透有教養……這陣子的好幾件事,真是每一件細細捋出來都跟她有關系,她哪一點跟這些形容詞沾邊了?

他媽都開始覺得他被鬼遮眼了。

姐妹倆樂呵着分享了最近的的八卦,米萍萍突然問:“秀兒,三爸跟你說了上大學的事沒?”

“嗯,說了。”米秀秀邊剝豆子,漫不經心道。

“你要去嗎?”

米秀秀:“能上就去。”

米萍萍困惑:“但你今年十七了,大學得念好幾年吧,到時候就成老姑娘了。”

“唔,二十出頭哪裏老了?”米秀秀錯愕地看着堂姐,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莫非跟那個徐知青有關系?

她這樣猜的,順嘴就問了:“你恨嫁了?你想嫁給徐知青嗎?”

“……別胡說。”

米萍萍紅了臉,嘴上這樣說,可眉眼間含羞帶怯的,還有一股子“幸福被人窺見”的興奮:“我和徐知青清清白白,沒到那一步。”

這話鬼才信呢。

姐妹倆從小一塊長大,偶爾也會吵架拌嘴,但總體上感情還是很好的。

米秀秀看她被迷得四葷五素,當即潑冷水:“二媽不會同意的。”

“秀兒,你真掃興。”米萍萍嘴角下垂,不高興地瞪着堂妹。

米秀秀聳肩:“本來就是。”

米萍萍伸手戳她額頭:“你怎麽那麽古板啊,現在講究戀愛自由,婚姻自由。只要兩個人彼此真心相愛,根本不需要父母同意。”

米秀秀偏首,躲開堂姐的手指。

淡聲反駁道:“二爸二媽不同意的話,你跟徐知青能養活自己嗎?”

米萍萍噎了噎,随後好笑道:“妹啊,你好歹是高中生,能不能……不要考慮這麽現實的問題?”

她的歡喜,她滿滿的幸福感,都被她妹不解風情的話毀了個幹幹淨淨。

米秀秀:“談婚論嫁本來就是一件嚴肅的事,萍萍姐,甜言蜜語的确讓人心情愉悅,如果你只想跟他處對象,不打算結婚的話,我今天肯定不勸你,畢竟有錢還難買開心呢,有人天天哄你高興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但是——”

米秀秀繃着小臉,嚴肅地看着堂姐的眼睛:“如果你想跟他結婚,那你就不能只考慮他是不是會說好聽話,還得看他有沒有責任心,是不是有本事,能不能養活你們這個小家。”

“總不能你嫁人後帶着男人一起吃家裏的,住家裏的吧?”

話确實不中聽。

只是看着米萍萍醉心愛情,不顧二媽反對也要跟徐知青共譜愛曲的樣子,她就忍不住。

米萍萍沒想到堂妹會這麽正兒八經地跟她讨論感情的事,一時間愣在原地,嘴唇蠕動了幾下,最後又不知道說什麽。

她心裏有些不高興。

因為秀兒根本沒了解過徐昌是什麽樣的人,就輕易否決了他們的感情。

把她珍視的愛情批判得一文不值。

“米秀秀,你過分了啊!”

“你怎麽跟我媽一樣,老覺得知青都不是好東西呢?”

“徐知青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特別體貼,特別尊重人,雖然我們偷偷處上了,但他從來不會動手動腳占姑娘家便宜,他真的跟你們以為的知青不一樣。”

“你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了,我聽了不高興。”

米秀秀嘴唇抿成一道直線。

她在心裏反思,是不是自己對徐知青有偏見。

或許,像堂姐說的那樣,徐知青并不是居心叵測的人?畢竟,郗孟嘉也是不錯的人。

要不抽空找郗孟嘉問問再說。

“好吧,我道歉,我以後不說這樣的話了。”看着米萍萍的怒容,米秀秀誠懇道歉。

“不過萍萍姐,如果他是認真想跟你處對象的話,就應該主動上門拜訪長輩。”

米萍萍努了努嘴,有些下不來臺:“到底是我處對象,還是你處對象,你一個沒經驗的懂什麽啊?”

米秀秀張了張嘴,想了想,還是把“我很快就有對象”這句話咽了回去。

米萍萍見她沒再頂嘴,心情總算順暢了不少。

放軟語調:“我知道你擔心,但是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呀,你這樣講話我很沒面子的。”

“……好吧,下次我盡量委婉些。”

姐妹倆看着對方,相似的雙眼皮大眼睛互瞪,仿佛在比誰能堅持更久。

也不知想到什麽,兩人突然同時笑了,這一笑,前面争執了半天的嫌隙也消融了。

兩人默契地不再提徐昌的事,而是又說起虎子姐姐跟方安娜争風吃醋的事,沒一會兒,小院裏再次傳來少女嘻嘻哈哈的笑聲。

*****

荔枝林裏。

徐昌原地踱步,等得不耐煩之際,一個打扮書卷氣的美麗身影向他小跑而來。

正是米萍萍。

徐昌眼睫低垂,迅速掩好煩膩,調整好臉上的表情,露出她最愛的溫柔笑容:“萍萍,你慢慢來就是了,不着急的,我沒等到你肯定不會先離開。”

“來,擦擦汗。”

他掏出口袋裏的手帕,在遞給她和幫她擦汗間徘徊。

手上的踟蹰,再配上臉上的不知所措,正視好一副彬彬有禮,愛你但不舍得輕慢你的模樣。

毫不意外,米萍萍見他這般感覺自己更喜歡眼前這個男人了。

“阿昌,你真好。”

米萍萍接過手帕,擦了擦鬓角的薄汗。擡眸間正對上徐昌專注凝視自己的眸子,臉上頓時熱氣騰騰,害羞得低下頭。

他真的好溫柔呀。

徐昌眼神微微閃爍,甜蜜情話不要錢的往嘴裏蹦出去:“在我心裏,你更好。”

“萍萍,你就是蒼穹上的皓月,我無時無刻不在仰望着你。”

米萍萍迅速擡頭看了他一眼,不僅臉紅,耳垂,脖子,所有露出外面的肌膚都紅紅的。

她本身膚色偏黑,又愛臉紅,徐昌心裏暗暗嫌棄,面上還要繼續哄着。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徐昌才裝作不經意地問起村裏幹部推薦人時主要看什麽。

這個話題不敏感,至少對沉迷在愛情的米萍萍而言,遠遠比不上徐昌愛不愛自己更讓她上心。聽到情人這樣問,她也不覺得有哪裏不對。

細聲說道:“跟別的地方沒什麽不同,就看思想正不正,勞動時夠不夠吃苦,髒活累活搶着幹的應該被推薦的可能性更大。阿昌,你最近怎麽老問這個?”

徐昌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就做出反應:“如果,我說我也想上大學,你會覺得我異想天開嗎?”

米萍萍起初以為他在說笑,随後聽出他話裏的認真,不禁蹙眉。

“可是,新知青不可能被推薦的,你想上大學也要再等兩年。”

這是規定。

所以米萍萍從來不覺得徐昌打聽工農兵大學生的事會妨礙兩人的感情。

徐昌點頭:“嗯,我知道。”

“我就怕兩年後,我依然争不過別人。”事實上,他知道這項規定也不願錯過今年的推薦,只是目前為止,他還沒想到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米萍萍聞言,笑他:“怎麽會争不過別人?只要你是咱們大隊所有知青裏最有些的那個,那你肯定能被選上,中華叔為人最公正了。”

看徐昌面上依然憂慮,她見不得愛人為了兩年後的事着急,忍不住寬慰道:“而且,兩年後咱們一定結婚了對不對?那時候你都成我們家女婿了,我大哥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徐昌心頭微跳。

按捺住激動:“你大哥能說得上話嗎?”

米萍萍拍胸保證:“應該沒問題。”

徐昌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确認她眼底坦然,不像是吹牛,繃着的心弦才徹底松了。

他擡手輕撫米萍萍的臉頰,語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了:“萍萍,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姑娘,是第一個讓我想娶回家的女人,只是你爸媽……”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他們似乎對知青有成見,而我現在……除了腦子裏的學識,什麽都沒有,連屬于自己的屋子都沒有,他們恐怕更加不會同意你跟我在一起。”

米萍萍聽到這話,也十分苦惱。

可就算她再戀愛腦,也沒說出不介意徐昌一窮二白,結婚後兩人完全可以住娘家這樣類似的話。

“不着急,我慢慢磨,過一段時間他們肯定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反對了。”

“嗯,你別為了我跟叔叔阿姨吵架,我不想傷到你們一家人的感情。”

徐昌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

沒想到米萍萍并不如他預想中那樣喜歡他。

不過轉念一想,這段時間的若即若離其實沒白費功夫,至少他今天确定了米家的确有關系。

如果今年不能達成願望,那跟米萍萍結婚再等上兩年确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只是一旦跟她結婚,他跟邵瑩瑩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徐昌眼前閃過邵瑩瑩清冷自傲的臉,胸口忽然悶得厲害。

****

米萍萍得了徐昌的準話,滿腦子都是他黯然神傷,故作不在意的表情,頓時生出了無限抗争的勇氣。

回到家就跟米老二夫妻倆争得不可開交。

米老二是男人,男人似乎天生就不容易感情用事。

對女兒上蹿下跳要跟知青結婚的事,他只是問了兩句,沒說可,也沒說不可。

米二嬸則跟米萍萍是一個模子的脾氣,特別容易着急,罵起人來更是犀利刺耳。

即使母女倆關着房門,外面的幾兄弟都能把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哪個知青啊?”

“許昌,徐暢,徐昌??”

“……管他哪個知青,連咱們的大門都不敢登,只知道讓萍萍回來吵,這種男人就是沒種。”

“……”

這話好在米萍萍沒聽見,不然還會更炸。

當然,這會兒她就跟個炸|藥桶沒區別了。

母女倆對陣,就跟兩柄機關木倉互相掃射差不多,突突突個不停,別人還沒法插嘴,否則指定腹背受敵。

米六到三房找周宗蘭和米秀秀過去勸架時,米秀秀一家正在吃飯。

看到飯桌上多了一個男人,一個紮着小揪揪的小團子,米六還愣了半天,對方笑着跟他點頭打招呼他都沒回禮。

他心裏一萬個問號,這倆誰呀?

三爸家有這麽兩個親戚嗎?

可這會兒不是問這個的時候,他趕忙把來意說了:“秀兒,你先別吃了,趕緊到我家去勸架,我媽跟萍萍快打起來了。”

“三媽,你也一塊嗷。”

米秀秀一口飯塞嘴裏,突然聽到六哥的話,猛地被嗆了一下。

一粒飯從喉嚨處跑到了鼻腔,就那麽瞬間,難受到眼淚瞬間就從眼眶裏飙了出來。

她捂着鼻子,想咳不敢咳,想用鼻子吸氣也不敢大動作,憋得臉通紅。

郗孟嘉見狀,四處看了看,沒找到紙在哪兒,正着急呢,忽然記起褲兜裏有為圓圓準備的手帕。

他趕緊掏出手帕遞給米秀秀:“喏,用這個擦。”

米秀秀接過,沖他感激地笑了笑,立刻撥開凳子沖到院子裏,重重呼了幾下,堵在鼻腔裏的米粒終于弄出來了。

這一番折騰,她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

眼睛紅紅的,霧氣蒙蒙,鼻尖也有點紅,像是被欺負慘了的小兔子。

圓圓心疼地呼了好一會:“媽——”小家夥看到旁邊還有個陌生的舅舅在,眼珠兒轉了轉,立刻聰明地改口:“姐姐,不哭,不哭嗷。”

“沒哭呢。”

“圓圓,你先吃飯,姐姐跟……嗯,先出門一趟。”

圓圓點頭,糯糯道:“要早點回來哦,飯飯要冷了。”

米秀秀摸了摸她的頭頂:“知道啦。”

因着郗孟嘉在家裏,米老三沒起身。

周宗蘭母女倆跟着米六就往二房跑。

聽到米六說起母女倆吵起來的原因,米秀秀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只是沒想到這個場面來得這麽快而已。

過去一看,母女倆何止打起來,兩個人都在哭呢。

一個在院子裏躲來躲去,一個拿着掃帚在後面追。

二爸跟哥哥們則躲在屋檐下,愁得不行,想拉架不知道拉誰。

一看到米秀秀母女倆進門,米萍萍嗷地一聲,仿佛看到了大救星,趕緊蹦到周宗蘭身後躲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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