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看到媽媽,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圓圓再次哇哇大哭。

掙脫周宗蘭的的手,蹬蹬朝米秀秀跑過去。

“媽媽,圓圓被壞人打了!”

小團子紅着眼睛哭成了小花貓,舉着胳膊,軟糯唧唧地告狀:“這裏這裏,壞人打圓圓這裏。”

米秀秀抱住小炮彈似的圓圓,放輕嗓音:“怎麽了,誰打我們家圓圓啦,讓媽媽看看。”

說着,她拉過圓圓的手臂,輕輕撩起衣袖,左看右看,終于在上臂處找到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點。

圓圓扁着小嘴,望着媽媽,擰着細眉想了會兒。

“是長了胡子的壞人,他拿這麽長,這麽長的針打圓圓,媽媽,圓圓手痛,很痛很痛。”

三四歲的孩子能說完整的句子,可以把看到的東西用童言童語描繪得大差不差,但要她形容到底是怎麽個痛法,的确有些艱難。

小家夥卷翹的睫毛上挂着淚珠,想了好久愣是沒想到怎麽詳細地告打基礎預防針的醫生的狀。

憋得小臉通紅。

“媽媽給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米秀秀在紅點點位置吹了吹,吹一下補一句:“痛痛飛走!”

“還痛痛嗎?痛痛是不是飛走了?”

“還有一點點,就一點點~~”

圓圓不是愛哭的娃,在媽媽的軟聲安撫下很快被哄好了。

米秀秀看她恢複得那麽快,就知道這個“痛”多半是孩子的心理作用,就是想借機鬧一鬧,讓父母疼一疼,哄一哄。

別看幾歲的孩子小,其實他們很會看大人的臉色。

圓圓剛來家裏時也很可愛,看得出“曾經”的郗孟嘉把她養得很好。

但是,或許是那個時間段裏的自己陰晴不定,沒有給足小孩應有的安全感,所以圓圓很乖很聽話的同時有些怯怯的,特別敏感,特別在意別人的态度。

一開始米秀秀十分得意,沾沾自喜圓圓不愧是自己親生的,漂亮乖巧還特別懂事。

別的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哪個有她乖巧省心。

那些調皮耍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孩她不喜歡,唯唯諾諾畏畏縮縮的她亦不喜歡,圓圓就剛剛好。

卡在讓她接受的邊緣。

現在有了充足安全感的小家夥比剛來家裏時更活潑,也更加可愛,簡直是夢中情娃。

每當她小奶音說話時,米秀秀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搜羅到小家夥的面前。

“媽媽,下次見到壞人,你幫圓圓打壞人哦。”

米秀秀:“嗯嗯嗯,媽媽打壞人,一定把他打哭。”

“嘻嘻嘻~”

小家夥嘻嘻笑了會兒,突然又說:“不打哭,就打一下好不好。”

米秀秀看着圓圓糾結的小表情,暗暗發笑:“為什麽呀?”

圓圓眼珠兒咕嚕咕嚕轉了兩圈,小聲說:“壞人給圓圓糖了。”

米秀秀眉梢揚了一下,看向她媽。

周宗蘭笑着說:“寶塔糖。”

寶塔糖是一種專門驅蛔蟲的藥。

從菊科植物蛔蒿中提取,一開始為片劑,後來為了讓小孩不排斥服藥,便加入一定比例的食糖後,制造為淡黃色、粉紅色圓錐體的寶塔形狀,大家就将其為寶塔糖。

米秀秀小時候也吃過。

後來不知怎麽地,寶塔糖忽然從大家眼中消失了,沒想到今年又有了。

“我們家圓圓白生生胖嘟嘟的,不像長蛔蟲的樣子。不過我想這寶塔糖反正沒壞處,不吃白不吃嘛,萬一長了蛔蟲正好順勢殺個蟲。”

圓圓聽到寶塔糖,立馬舔了舔嘴巴,興奮叫道:“糖糖好吃。”

“媽媽,我還可以吃糖糖嗎?”

“咳咳,寶塔糖不一定有,不過我們可以買其他不一樣的呀,比如橘子味道的,圓圓喜歡嗎?”

只要是糖,圓圓來者不拒。

虧得還沒換乳牙,否則真不敢由着她吃。

“喜歡!”小家夥答得又快又響亮,答完便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布靈布靈的,看着米秀秀:“媽媽,我們去買糖呀。”

米秀秀:“……”

嘆氣。

“噫,你看太陽公公快休息了,賣糖的叔叔阿姨肯定也要休息,還有媽媽和爸爸,小舅舅,外公外婆,我們大家也要休息的呀。”

小家夥聽懂了,瞪圓了眼睛,控訴地看向米秀秀,沒想到大人會騙小孩兒。

米秀秀面不改色,笑眯眯地刮圓圓的鼻子:“生媽媽的氣了?”

圓圓鼓起臉頰,氣成河豚。

看到秀秀故作失落的表情,頓時為難起來,不知道該不該跟大人生氣,小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把三人逗得直呼乖寶可愛,周宗蘭直接上手把圓圓抱了過去,用力mua了幾下。

小家夥臉蛋香香軟軟,Q彈Q彈,米秀秀沒忍住也伸手掐了兩把。

圓圓不知大人們的險惡用心,臉蛋被揉變形,她還咯咯咯地傻樂呵。

“媽媽,爸爸今天沒有回家吃飯,肯定餓肚肚了。”

想起外婆有時候就會送飯給外公,圓圓無師自通會為爸爸謀好處了,奶聲奶氣說:“我們給爸爸送飯呀~~~”

米秀秀無奈,心裏有些酸溜溜的。

郗孟嘉一天沒來圓圓就惦記着他餓不餓,自己馬上要去市裏念書,一個月頂多回來一次,也不知道小沒良心的會不會天天想自己。

不想,她心裏不平衡。

想呢,思及圓圓可能會哭,她又舍不得。

“不送,等舅舅回家你爸爸就回來了。”

米飯這小子農忙時還知道早點回家幫忙幹活,一旦家裏閑下來他就四處撒歡,放學後很少老老實實回家,非得玩到天黑才行。

媽揪他耳朵好幾次他都不帶怕。

“哦~~”

圓圓掰着手指頭,掰來掰去也弄不清楚舅舅還要多久才到家。

整個兒小傻蛋!

****

兩天後,趙家擺酒席請客。

米家人沒去,禮也沒送,跟米家親近的人覺得米秀秀一家不露面挺好,免得尴尬。

而跟趙家交好的人家心裏難免嘀咕,認為米家人說翻臉就翻臉難相處得很,誰家要是想結親的少跟他家打交道,免得跟趙文斌似的結親不成反而成了仇。

這場婚禮進行得非常順利,趙文斌父母,妹妹都喜笑顏開,将方安娜誇了又誇,唯有新娘子在衆人看不到的時候忍不住面露苦色。

事情是這樣——

先前她為了讨好趙母,讓趙母放棄米秀秀,便給自己立了一個家境殷實父母寵愛,婚後能在事業上幫襯丈夫的人設。畢竟是後世的人,“人設”這東西見多了,屬實信手拈來。

就是忘了一點,明星背後有一整個團隊還時不時人設翻車,何況是她!

有些話完全是随口胡謅,過了那一關後她早忘得一幹二淨。

所以當馮柳花把她的人設二次再加工,她突然變成大院千金、高幹子弟時,方安娜徹底蒙圈了。

就是說,吹牛也得講究個八真兩假不是?

哪個大院千金嫁得這麽寒碜,父母親朋都不到場的?農村人見識少,但不代表他們是智障。

馮柳花這一飄,給她挖了好大一個坑。

方安娜欲哭無淚,快恨死這個豬隊友了。

擔心其他人好奇心過剩,問起她“大院生活”是啥樣,爸媽又是什麽職稱。新婚第三天方安娜就催着趙文斌回部隊了,離開那日正好是米秀秀去大學報到那天。

趙文斌夫妻倆沒關注米秀秀的行程,米秀秀也沒管他倆什麽時候走。

然而就是那麽湊巧,兩邊都有事耽擱了出發時間,正巧在汽車站相遇了。

四人面面相觑,都覺得無語。

最先忍不住出聲的是趙文斌:“去報道?”

米秀秀是不想搭理他的。

只是對方好聲好氣打招呼,她如果劈頭蓋臉罵回去,顯得自己好像很介懷那段婚約似的。

若是兀自不理人,以方安娜對趙文斌的維護,沒準要在這兒跟自己吵起來,被人圍觀多丢人呀。

她不想陪這兩口子成為別人圍觀指點的對象。

如此糾結了一會兒,米秀秀冷淡着小臉點了下頭,沒多嘴問他是不是回部隊,反正明擺着的事她一點兒也不想沒話找話。

她不說話,郗孟嘉自然不多嘴。

他瞧不起趙文斌這樣的男人。

對待看不上的人,郗孟嘉向來高冷寡言。

一時間,沉默而尴尬的氛圍萦繞在四人之中。

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被無視,趙文斌也惱得很。

以他的脾氣,被這樣對待早沒耐性了,但看着米秀秀跟別人親密無間的樣子,他心裏就是有一塊疙瘩。

興許他性格裏确實存在卑劣的一面,既然不喜歡米秀秀,當米秀秀沒對自己另眼相看,反倒看上別人後,他會覺得刺眼。

趙文斌擡眼看向郗孟嘉。

确認這人眼生得厲害,再想到這麽短的時間裏米秀秀已經找到了下家,心裏莫名不悅。

心裏不舒坦了,便想挑挑刺。

“秀秀,三叔怎麽沒送你?”

“這位是??”

他表情淡淡的,仿佛随口一問,方安娜卻立馬捕捉到了他話裏的一絲較勁,狐疑地看了他兩眼。

順着他咄咄的目光,也看向郗孟嘉,覺得有點眼熟。

她開口問:“這位同志,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顯然,兩口子都沒認出郗孟嘉是誰。

米秀秀不想跟他們消磨時間,一手拎着鋪蓋卷,一只手拉起郗孟嘉往檢票口走,邊走邊說:“他是我對象,你第一天來找我又哭又笑,說些有的沒的時,他不就在旁邊站着嗎?”

“記性真差。”

方安娜:“……”

!!!!

是他?

随着米秀秀的話音落下,方安娜愣了,随後惱羞成怒。

車站洶湧的人群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不能大吵大鬧,一吵起來就是讓陌生人看笑話。

她只能暗暗咒罵家裏的死老婆子。

如果不是她找茬,他們就不會晚;

不晚就不會遇到米秀秀;

不遇到米秀秀就不會被嘲諷;

不嘲諷就不會勾起那一幕難堪羞恥的記憶……

想起馮柳花挑撥離間的本事,方安娜深呼吸數次才能把怨氣壓下去。

真沒想到小說裏男主那個慈祥護短的媽竟是個畫皮鬼,比她還能演!自己才過門她就打起了彩禮的主意。

我呸!

馮柳花想讓她把彩禮中的手表留下來,給女兒鑲面子方便說門好親事,她當然不肯。

嫁給趙文斌對自己而言本就是委曲求全,如何忍得了馮柳花欺負到頭上。

是以一大早婆媳倆小小拌了一會嘴,你含沙射影,我就敲山震虎。

一個裝了幾十年的老白蓮,一個是自認為狡黠聰明的小綠茶,對上後真是難分輸贏。

趙文斌卡在媽和媳婦之間左右為難,兩人都委屈地看着他,等着他當裁判。

一邊是辛辛苦苦為自己謀劃的老母親,一邊是心心相通的伴侶,趙文斌真的頭皮發麻。

偏偏親妹子還在一旁煽風點火,一口一個哥你有了好前途不能不管我……

真是應了那句話——三個女人頂得上一百只鴨子。

趙文斌只覺得耳朵裏全是吵吵嚷嚷的嘎嘎聲,再不讓他們消停下來他的精神非得先崩潰不可。

弄到最後,頂着方安娜殺人的目光,他還是把表留下了。

趙文斌不禁苦笑,萬分慶幸自己即将回部隊,不用時時刻刻夾在這三人之間。

誰想到心情還沒調适過來,又遇上米秀秀,本就不美妙的心情更添了一層陰霾。

“車來了,走。”

方安娜不樂意,磨蹭道:“米秀秀就在那輛車上,要不我們等下一班吧。”

她不是怕了米秀秀,她只是覺得……

覺得趙文斌似乎太容忍米秀秀了。

女人的第六感從來不講道理,自己男人多看誰一眼,評論誰用了褒義詞,便會瞬間拉響警報。

而此時此刻,方安娜心裏的警報器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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