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潘望秋的手一時鮮血直流,采訪不得不暫停。

派出所的民警為潘望秋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袁秩舒嘆了口氣,對潘望秋說:“你在這裏休息吧,我自己過去就好。”

潘望秋急慌慌地站了起來,他搖搖頭:“我沒事,袁老師帶我去吧。”

見潘望秋實在堅持,袁秩舒只好應允,示意對方跟過來。

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再做出什麽失去理智的舉動,手執話筒的人換作了民警。

大抵是被教訓過了,這回王奈老實多了,但也因看起來更老實,神情呈現出了幾分呆滞。

袁秩舒又問:“當年為什麽動手還記得嗎?”

王奈的眼神有些發直,他似乎在回想十五年前案發時的場景,停頓了很久才搖搖頭:“不記得了,就記得我們……我們好像吵架了,因為什麽吵的不記得了。我很生氣,就失去理智了。”

“然後你就拿刀砍了她?”

“對。”王奈答,“砍了。”

“那你看到你的女朋友倒在血泊中,你想的為什麽不是看看有沒有救呢?而是說去采取那種極端的手段?”

“不記得了。”又是不記得了。

王奈低下了頭,似乎那段回憶對他來說很痛苦。

但潘望秋知道不是這樣的,惡人痛苦的永遠不會是他所犯下的惡行,他們痛苦的只會是作惡後即将受到的懲罰。

就好像對方連殺人動機都不記得了,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犯錯的人怎麽會忏悔呢?就算忏悔了,那也一定不是發自內心的,而是帶着博同情、期望減罪的目的。

作為校園暴力的受害者,潘望秋太了解了——傷痛永遠只有受害者記得,加害者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這是一條快訊而非專訪,采訪到這裏就夠用了。

袁秩舒朝着舉話筒的民警點點頭,真誠地道了謝。

電視臺的一行人又同民警客套了幾句就打道回府了,雙方是老搭檔了,每次有案件需要采訪都是這樣的。

回到臺裏,袁秩舒交代潘望秋将早上的素材上傳并聽同期聲,聽完後把整理好的文檔傳到她專屬的文件夾中。

在電視臺裏,每一位正式員工都有自己專屬的、公開的文件夾,裏面存儲着自己做過所有新聞的素材。

記者儲存的是文稿,主持儲存的是音頻;而同一條新聞的攝像和剪輯往往是同一個人,他們的專屬文檔中儲存的則是拍下的視頻素材。

而同期聲顧名思義,就是将采訪內容打成文字,一般由記者本人自己敲。但這只是潘望秋上班第一天,自然不可能讓他獨立完成新聞報道,只能做這些邊角的小活兒。

潘望秋接過攝像交給他的相機儲存卡,同一起出任務的兩人說再見。

攝像早上的工作到這裏就算完成了,歸還儀器後就可以打卡下班了。

等潘望秋将同期聲敲出來,袁秩舒再根據同期聲撰寫新聞稿,而後新聞稿将交給審核。審核未過則必須對稿件進行修改,過稿則将稿件傳給主持人錄制旁白。

到下午三四點,主持人負責的旁白已經基本錄制完畢,這時攝影兼剪輯再來上班。他們根據記者撰寫的文稿配以畫面,将那些內容剪成一條連貫視頻,一條新聞就這麽産生了。

潘望秋将早上拍攝的素材導入雲盤中,剛戴上耳機沒打多少字,就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這間機房有兩排電腦,粗略一看有八到十臺,目前機房裏只有三四個人。

推門而入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徑直走向潘望秋的座位,屈起手指敲了敲潘望秋的桌子。

潘望秋摘下耳機。

他面前的男人臉上不帶半點笑意,語氣也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傲慢地對潘望秋說:“這是我經常用的電腦,你到其他地方去。”

潘望秋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謙卑地表态:“這就給您用。”

那個男人沒有道一句謝,瞥了誠惶誠恐的潘望秋一眼就坐了下去,仿佛潘望秋将電腦讓給他是理所應當的事。

等潘望秋在新電腦面前坐好時,他的腦子才恢複轉動,他進來時機房中不止坐着一個人,他們本可以提醒他這臺電腦有一個霸道的使用者,但他們沒有,是想看新人出糗當做飯後笑料麽?

再說,他剛才是有拒絕權力的,也理應拒絕,兩個人都在工作,沒有誰比誰高貴;更何況他工作一半更換電腦未免會有諸多不便,對方不會不清楚,這是在明目張膽地欺壓新人。

因為初中時遭受的校園暴力,潘望秋的反應會比常人遲鈍些,下意識的反應也只會忍讓與道歉;這或許是他的大腦潛意識對他的保護——不要那麽敏感、遲鈍些、再退一步就能少受點傷害。

耳邊敲擊鍵盤的聲音不絕于耳,潘望秋也沒有找對方理論的勇氣,只能默默忍下這件事。

他聽完同期聲不過中午十一點半,他摘下耳機,才發現和他一起在機房工作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他将文檔上傳到電視臺的數據庫中,打開了微信給袁秩舒發去一條消息:袁記,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袁秩舒很快回了消息:沒有了,謝謝你。

就在潘望秋打算将手機收起來時,又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衛恕:中午幾點下班?

潘望秋點進和衛恕的對話框中,發現自己給對方分享了這座城市的鳥瞰圖後對方還回了他兩條,第一條是:我想去看看。

第二條是:你要不要來看貓?

潘望秋嘗試理解了一下第一條消息,衛恕說想看看的意思應該就是來自己單位看這座城市吧?

潘望秋思考了一下衛恕這個想法的可能性:最近疫情單位管控嚴格,但如果員工帶一個和新聞相關的人進入單位中,應該也是可行的吧?

他想了想,回:可以。

他自動忽略了衛恕對他看貓的邀請,又回了衛恕的第二條消息:十二點。

回完消息,他将手機收了起來,準備向財務室申請預支一個月的薪水,他不能總靠着衛恕。

思緒紛飛間,財務室到了。

潘望秋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出低沉的女聲:“進來。”

財務室裏只有一個中年女人,她正飛速地敲擊着鍵盤,不知在做什麽。

潘望秋的聲音有些怯:“前輩您好,我是實習生潘望秋。”

中年女人撩起眼皮,似有似無地看了潘望秋一眼:“什麽事。”

潘望秋說:“我可不可以預支下個月的工資?半個月也可以。”

鍵盤上劈裏啪啦地傳到潘望秋耳中,女人并沒有停止她的工作,甚至連賜給潘望秋的眼神都收了回去。

中年女人的語氣略有些冷酷:“不行。”

得到的是預想中的答案,換做是平時,潘望秋一定就此打住,但他确實不想依附別人生活,尤其是衛恕還曾與他有如此微妙的關系。

潘望秋看着自己互相摩擦的鞋尖,仿佛這樣可以減輕點被人拒絕的尴尬,聲若細蚊地說:“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無理……如果需要什麽證明我可以第一時間給您的。”

中年女人的手仍舊沒有離開鍵盤,她又答:“臺裏沒有這樣的先例。”

女人也不管潘望秋會有多尴尬,就這麽将潘望秋晾在一邊。

潘望秋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被不近人情的拒絕擊得粉碎,他慌張地向那個女人道了謝,而後近乎落荒而逃地離開了辦公室。

財務室的冷氣很足,潘望秋被凍得手腳冰涼,麻木的感覺從指尖蔓延至全身,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和行色匆匆的同事擦肩而過,直到走廊盡頭的機器響起同事下班打卡發出的“滴”聲,才意識到自己可以下班了。

他乘着電梯下了樓,腳步遲緩地走出新聞中心,被室外的熱浪撲了一臉。

潘望秋望着自己受傷的手,第一個工作日的不愉快如鲠在喉,情緒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甚至于很久沒有發作過的社交恐懼症的軀體症狀也随之而來。

這裏的人都太傲慢了,幾乎是仗着資歷為所欲為,他突然感到了一絲迷茫,這樣一群人真的能做好新聞嗎?本地電視臺的沒落,和從業者的倨傲是不是也有些許關聯?

在回臺裏的路上,攝影小哥讓他下午休息一下,袁秩舒也讓他明天在家養傷,但他通通拒絕了;他不想停下,他希望自己能迅速成長起來,早日成為一位業務能力過硬、能獨當一面的記者。

但在連續遇見兩位可以說近乎無禮的同事後,他的這個念頭突然有些動搖,他不是沒想過會遇到挫折,只是沒想到會在邁入這個行業的第一天就遇到這樣的困境。

他垂着眼走出電視臺的大門,他暫時沒想好自己該怎麽處理好糟糕的情緒,只想着先漫無目的地逛逛,說不定能緩解此刻完全無法控制的全身顫抖和不正常的暴汗。

他想等他的身體不再出現丢人的狀況時再去吃午餐或者回臺裏休息。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